那渡生蘚生的不多，白無衣采集了一會兒便收集的差不多了。收拾妥帖了，二人才又繼續一起往外走。

所幸有了蠱霞玉做指引，不用像何將楚進來的時候那樣翻墻越水，倒是一路都是小徑。居然一路安安穩穩走到了大門口。

也是之前一路走的太順便，以至於聽到有人呵斥的時候兩個人才反應過來。呵斥的人用的安南語，不過此時此刻根本不用通曉安南語，猜也猜得到是一些類似於“什麽人？！”的問話。

何將楚轉過眼就看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細細高高的安南士兵，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身後帶著一排巡邏隊，看起來人數倒是不多。只不過何將楚現在的身子骨，只怕是一個都打不過。

白無衣則已經悄悄捏緊了手裏渡生蘚，準備著距離合適便一把揚灑出去。

可誰知這人並沒有怎麽樣，只是格外謹慎地上下打量了何將楚與白無衣兩人，一眼瞄到白無衣手腕上的紅繩之後突然恭敬了起來。

這紅繩佩戴之人，想必在安南地位特殊。前有銅城城主後有汾娘，皆是國師身邊的人。所以這士兵即使不認識白無衣的臉，但說到底卻也沒敢造次。

說起來這也是虧得代藍常年帶著黃金面具，若非如此，只怕現在這個士兵對白無衣的態度還要再恭敬個三分。

那士兵對著白無衣行了一個禮，連帶著整個巡邏的隊伍都低下了頭。然後帶頭人口中說了什麽，何將楚不通安南語也挺不明白，只能聽出語氣恭敬得很。

白無衣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卻也強撐著沒露出端倪，只略一點頭。

何將楚大概自己也沒想到，本來只是順手幫白無衣把紅繩帶回來的，居然在這裏能起到這種作用。

白無衣糊弄一個點頭之後，就不知該如何了。不動聲色地悄悄看了一眼何將楚，何將楚用口型說了一個“走”字。

白無衣會意，然後兩個人正大光明地準備離開這裏。身後的巡邏隊規規矩矩地一副恭送的樣子。半點動靜都沒有。

本來二人眼見著就要平安離開這裏，可誰知道還未走出幾步，何將楚的心口突然一陣劇痛。

是代藍那邊，他們已經發現了何將楚失蹤了。

何將楚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疼痛不得不停了半步，右手不自覺地按住胸口。手指恨不得嵌進肉裏。

白無衣察覺到何將楚停下來，一時有幾分疑惑地轉過頭，誰知道剛剛好看見何將楚低頭嘔出一口血來。

與此同時，近在咫尺的白無衣，聽到了小小的一聲爆破的聲音。

真的很小，特別輕微，聲音悶悶的，“嘭”的一聲。

白無衣：“…………”

那聲音是從何將楚的胸口的位置發出來的。

與此同時，一大片紅色從何將楚壓住胸口的指縫湧了出來。先是染紅了手指，接著是滴答滴答的紅玉珠，而後變成了綿延的紅絲線垂落在地上……直到地上蔓延開一片紅綢。

如果何將楚不能成為執傘俑，那麽他就只能做一個死人。

所以代藍讓何將楚胸口的那顆鎖血匣爆開了。

那顆嵌進心臟的鎖血匣。

變故來的太突然，白無衣甚至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看著何將楚不斷湧出血來的指縫，被沖擊到忘了周圍所有。

白無衣：“…………你……”

何將楚突然一把拽過白無衣，把人護在懷裏。

哪怕只是一個字節，卻也已經暴露了他們梁丘人的身份。

何將楚突然吐血已經足夠顯眼，惹來了那群人的註視，白無衣這一個字的開口，直接讓剛剛放松警惕的巡邏隊發現了所有。

那邊的七八個巡邏隊士兵直接提刀上前。何將楚本能一樣地先把白無衣護進懷裏，背後受了幾刀。

明明平日裏好似打遍天下無敵手，到了這種時候，能護住心頭上的人的，也只有這一身的血肉。

白無衣這時方才反應過來，一把將之前收集的渡生蘚碎末揚撒過去。這東西的毒性立竿見影，那幾個安南士兵短瞬地一個停滯，然後突然就好像陷入了癲狂，不再註意他們，而開始互相攻擊。

白無衣撐著何將楚離遠了一些，免得受到渡生蘚的影響。

何將楚踉踉蹌蹌地跟著白無衣走。可整個人已經失去力氣一樣的開始往下軟，白無衣扶都扶不住。

原來生死真的只在一瞬。

昔日何將楚無論走到怎樣的絕境，都沒有過自己馬上就要死了的真實感。

無論是當年為父親背叛，一個人帶傷輾轉茍活了數月，還是沙場刀口舔血無數次從屍體堆裏爬出來，亦或是鴛鴦冢下毒傷加身寸步難行，他都沒有過自己要死了的感覺。

但是現在這一刻，他突然無比清晰地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他感受到自己的胸口有一個補不上的大窟窿，血源源不斷地從那個窟窿裏湧出去。身體以一種詭異的速度開始覺得寒冷。

明明後背受了好幾刀，卻怎麽都覺不到疼。

何將楚好像覺得空茫，又好像覺得明了。

原來這種感覺，就是要死了。

他好像從記憶中聽到了簡賓白的聲音，那個神棍說，他此行是死數，必死無疑。

……呵，那人果然是個烏鴉嘴——何將楚苦笑著想到。

空茫過後，隱隱約約地，何將楚聽到白無衣在喊他，喊的是“將軍”，叫了好幾聲。

聽到白無衣的聲音，何將楚突然就心生悲涼。

何將楚把自己從這種空茫之中抓出來，努力平緩著自己的呼吸。讓自己能夠吐字清晰。

他原本渙散的眼神突然又重新聚了光，何將楚對著白無衣道，“……走……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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