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將楚這話說的帶著笑，明明聽起來與平日裏的戲謔別無二致，但分明能聽出一種篤定且認真的味道。

這語氣弄得白無衣很不舒服，心裏的抵觸感突然就一下子都覆蘇了。若是平日裏，何將楚這麽說，白無衣只當是沒聽到的。但之前何將楚捅破窗戶紙的時候，順手把白無衣的往事都挖出來一一晾曬。以至於縱然此世何將楚待他不薄，現今看何將楚卻總帶著前世的影子。

這是偏見，這對此世的何將楚不公平。但卻是無可避免。

心病難醫。

就好像何將楚被父親傷過之後就沒辦法輕易相信任何人一樣，白無衣在這人身上丟過一次性命，原本自己刻意無視了倒還好，現在被何將楚誤打誤撞地連根翻了出來，說要對何將楚完全沒有偏見是不可能的。

何將楚看著白無衣的臉色，就知道自己剛剛那句話必定是又踩在不該踩的地方了。不過他這人臉皮厚得能跑馬，又趕上現在心裏高興，所以知道了也沒打算收斂，反而看著白無衣，一臉堆笑，道，“我也舍不得你。”

白無衣臉色青了又白，最後落下一句，“什麽都不知道可真是好。”

何將楚早就隱隱約約察覺到白無衣和自己像是隱約間是有點舊事。聽到這句話何將楚下意識有幾分想問自己不知道的到底是什麽。何將楚有種感覺，自己所不知道的這部分，應該就是白無衣一直對自己敞不開心扉的理由了。

但這個想法終究還是只在何將楚的腦子裏停留了一瞬間就散了——現在這種時刻，糾結私情的事實在是太過於因小失大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問了白無衣也不會說的。

現在兩人在這陣法裏待在一處，已經拴在一條繩子上了，一起想著怎麽跳出去才是關鍵。於是何將楚把自己那點戲謔、歡喜並著疑惑一起收了起來。轉頭換了一張嚴肅正經的皮，讓白無衣先來看看自己身上的毒可有解。

談到正事，白無衣也暫且把自己心裏那點隔閡放下了。蹲下身開始替何將楚查看傷情。

何將楚身上的毒解法倒是好說，只不過白無衣現在身上什麽藥物都沒有，知道解法也依舊無從下手。白無衣只能簡單從幾個穴位下手，把毒性多少壓了一壓，也不知道能起幾分成效。

除了何將楚身上的毒，白無衣還幫忙看了看何將楚身上的鎖血匣。可惜研究了一下也是無從下手。鎖血匣嵌進去的地方與周圍的皮膚血肉嚴絲合縫，白無衣隱約覺得，這個東西要是生掏出來只怕何將楚自身也是要大損。

何將楚躺在地上任折騰，突然倒是想起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來。他讓白無衣在他衣襟裏幫忙取個東西。他現在渾身上下半點力氣都沒有，只能讓白無衣代勞了。

大概是何將楚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神情過於坦然，白無衣也就沒怎麽深究。自然而然地伸手，從何將楚懷裏摸出了一個小錦囊。

白無衣捏著這個錦囊一楞，覺得有幾分眼熟。又捏了捏錦囊裏的東西，突然反應過來了，疑惑著道，“生骨玉？”

何將楚也是一楞，他要白無衣拿的不是這個。

這東西是出梁丘大營的時候，簡賓白死活塞給自己的。因為當時簡賓白一卦算出來，覺得何將楚此行必死無疑，然後本著一點情分，死活把這個東西塞給何將楚了。

何將楚只知道這東西是簡賓白從白無衣那裏拿過來的，別的倒是都沒怎麽留意。何將楚放在身上都快放忘了。

白無衣拿著生骨玉道，“生骨玉只對醫外傷有奇效，你這毒生骨玉也幫不上什麽忙的。”

何將楚只得又解釋了一遍，說要拿的不是這個東西。

恰巧之前白無衣幫何將楚壓制住毒性，此刻起了一點作用。何將楚察覺到自己手上已經恢覆了幾分力氣。於是自己伸手在衣襟裏掏出來了一條紅繩。

正是白無衣手腕上那根。

之前這紅繩“叛變”到了代藍手裏，恰巧又被何將楚給收回來了。

白無衣一時錯愕，“……怎麽到了你手裏？”

何將楚挑眉笑了笑，嘚瑟的很。也不知他現在這個樣子有什麽好嘚瑟的。

白無衣順手接過來。這紅繩對他而言倒不是說有什麽特殊意義，只是帶了這麽多年，丟了確實挺可惜的。白無衣重新把紅繩帶上，轉而看向何將楚。

何將楚一挑眉，笑得輕狂，道，“不客氣。”

白無衣根本沒想要道謝來著。可這人就是臉皮厚。他一眼看過來只是要說鎖血匣的事情。

白無衣：“這小匣子我無能為力。”

白無衣其實和何將楚一樣，對他胸口那個鎖血匣有些忌憚。但是白無衣畢竟失了記憶，再是安南血脈也對安南一族一無所知。有的也只是一點點不太好的預感。

何將楚用一種無所謂的口氣瞞下了鎖血匣的異樣，只道，“沒事兒。也沒多大影響。”說罷便轉移話題一般地道，“說起來，我倒是想問一點其它的事情。”

白無衣皺眉；“我的身份?”

何將楚沈吟了一下，“是，也不是。我只是覺得好奇，總覺得你接受得挺快的。安南國師一脈，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應該是個不俗的身份……”

何將楚吞下的半句話是，你怎麽知道了之後和個沒事人一樣。

白無衣看了何將楚一眼，沒接話。

何將楚問起來白無衣自己才察覺到，還真是如此。自己心心念念死不瞑目的身份，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再怎麽說也應當是平地一聲雷。可白無衣卻幾乎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非要算起來大概是原因有三。第一，何將楚之前一直懷疑白無衣是安南人，這麽一次又一次地沖擊之下，白無衣已經有了自己是安南人的隱形自治。所以沒有那麽驚訝。第二，白無衣對安南一脈的身份沒什麽真實感，即使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在它面前叫他哥哥，他也只覺得陌生而已。

何將楚自己這一問轉移註意力轉移地徹底，提起安南身份。白無衣又想到了前世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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