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被叫了“哥哥”，白無衣面對這張一模一樣的臉也只有陌生的感覺。更何況這個詞從代藍嘴裏吐出來，半點親昵都沒有。細細品來，倒像是有說不盡的嘲諷之意。

大概其唯一的作用就是幫白無衣確認自己的猜想——也就是關於他自己的身份。

傳聞安南國運將盡的其中一個預兆，就是此代安南國師出現了雙子。

而雙子在安南寓意不詳。所以應當只能活下一個人。

活著的這個是代藍，那麽“死了”的那個是誰，現在已經不言而喻。

汾娘站在一旁，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兩個孩子。表情近乎是痛苦的，可又莫可奈何一樣的什麽都沒做。

她早在銅城之時，就一眼認出了白無衣。甚至在鬼道沖為了護著白無衣，還請雨幫了梁丘大軍。這都是來源於她的母性。

她愛這兩個孩子，如果可以，她願意為這兩個孩子中的任何一個付出生命。

但……她不知道當這兩個孩子站在對立面的時候，自己該如何。多年前她未曾得出答案，現在的她依舊沒有答案。

代藍擡起手，一枚鎖血匣便到了他的手心，懸浮著，緩慢地旋轉、翻轉，然後慢慢從金色變成發著灼紅的光。

汾娘終究還是於心不忍，上前了一步。不過卻什麽話都沒能說出來，只看得到朱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便把自己想說的話都吞回去了。

所有的糾結不忍都表露在她的臉上，展露無餘。

在她身為國師乳母之前，自己是安南的國民。雙子不詳，他們兩個都活著，只會給安南帶來毀滅。

代藍說的是對的，白無衣早就該死了。

但……人的情感從來不會因為對錯而發生偏移。

…………

白無衣此刻要是想要逃走，幾乎是難於上青天。代藍近在咫尺，臉上帶著的笑始終是自負恣意的。

但出乎意料的，此情此景之下，白無衣好像沒什麽害怕的感覺，反而沈著冷靜得很。更加沒有想過要逃。

代藍偏頭看了一眼自己手心的鎖血匣，突然好奇一樣的道，“我很好奇，你之前是怎麽活下來的？”

一旁的汾娘微不可見的咬了一下下嘴唇，目光閃爍了一下。

白無衣自然是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的。他已經把安南這裏的記憶丟了個幹幹凈凈，是生還是死，他自己並沒有多大感觸。

代藍挑眉，“記不得了？”

白無衣從容且無所謂一般地道，“不記得了。”就好像這段記憶可有可無，自己記它做什麽的意思。

他一邊回答，一邊悄悄捏住了自己帶著紅皮繩的那只手腕，指甲用力嵌進肉裏。血珠冒出來，染上了紅皮繩。

代藍：“沒關系。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代藍說罷，擡手就把鎖血匣推向了白無衣。可誰知鎖血匣剛剛到了一半就被中途飛出來的其它東西給打飛了——是汾娘的鎖血匣。

代藍不可置信一樣地看向汾娘。汾娘臉上帶著歉意，她用一種近乎痛苦的聲音道，“他是你哥哥……”

話音還沒落，白無衣就擡手扼向代藍的脖子。分神了的代藍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慢了幾分，堪堪側頭避過白無衣的手。

但是白無衣手腕上的紅皮繩已經染了白無衣的血，現在已經化出了殷蛇幻象。

那小蛇從白無衣的手腕上騰空而起，直接落在了代藍的脖子上。張開尖牙就咬進了代藍的脖子。

代藍因為疼痛而皺了一下眉頭，卻再沒有更多的表示了——殷蛇原本就是國師天選所要必過的一關。這東西對代藍這位安南國師沒有多大的傷害。

代藍忍住痛，輕柔地伸手，就好像安撫一樣的用指尖摸了摸脖子上的小蛇的頭。

原本受到白無衣情緒的暗示而變得暴躁的殷蛇，突然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然後乖順地順著代藍的手指爬上了他的手腕。

代藍擡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這條本來屬於白無衣的小蛇，笑道，“哥哥啊……”

這話分明是說給汾娘聽的，汾娘沒能接上話。只在一旁默不作聲。

代藍也不多追究怪罪，只轉了頭，看向白無衣道，“看來哥哥當真是糊塗了。”

話裏話外，分明是在說這殷蛇原本就是他的東西，白無衣居然敢拿著這東西來對付他。

代藍道，“該我了。”

話音剛剛落下，突然聽到“砰”的一聲巨響，帶著亂石飛濺，散亂落地的聲音。

代藍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突然就感覺到一陣勁風從身後襲來，而後就已經有一雙手捏住了自己的脖子。

汾娘剛剛反應過來是封著何將楚的石臺炸了，再回過頭，何將楚就已經制住了代藍了。

何將楚笑道，“是該＇我＇了。我就說學武還是有好處的不是，你非不信我。”

白無衣一時有幾分在狀況外，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下意識便道，“你怎麽出來的？”

何將楚帶著幾分故意為之的可憐道，“盼不到你來救我，我可不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汾娘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正打算召出鎖血匣去救代藍——手心手背都是肉，白無衣遇險她要救白無衣，現在代藍受制她自然也是擔心代藍的。

結果何將楚看到汾娘的動作，捏住代藍的手一下子就扼緊了三分。

何將楚：“美人你最好別動，要不然…………！”

白無衣：“小心！”

何將楚那邊話音未落。代藍手腕上那條殷蛇就已經在代藍的示意下爬到了何將楚的身上。

白無衣一眼望見，慌忙出聲提醒。

何將楚當機立斷，瞬間舍了代藍的脖子，轉而捏住了那殷蛇幻象的七寸。

殷蛇在他手心裏扭動了幾下，就重新變成了紅繩。

那邊代藍出了險境，汾娘自然再無顧及，數枚鎖血匣從她袖底飛出。與此同時，在代藍的控制之下，鐵鏈也直奔何將楚與白無衣而來。

何將楚腳下一點，離開了靠近白無衣的位置，鐵鏈與鎖血匣都瞬間跟著他遠去。

不過剛剛飛遠沒兩步，何將楚就覺得心口一陣劇痛。不止心口，自己的右臂也開始灼燒一般。

何將楚看了一眼白無衣，恰巧兩人的目光對上。

白無衣目光裏都是化不去的擔憂。

何將楚一咬牙，硬撐著幾步游走，落遠了些。

何將楚剛剛一落地，汾娘的鎖血匣就緊隨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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