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之戰艱難，何將楚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打一場硬仗，到了地方也果真不出他的所料，久攻不下，我打你防一直也沒結果。時間一拖就拖了小半個月。攻城之事本就是難。孫子有曰：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雖是下下之策，但誰讓何將楚等人是來滅人國的呢，要一路闖進別人的國都，攻城本就是避不可避。更何況此處又是進古安的必經之地。

小半個月過去何將楚也對對面這個守城之人有了大致的了解，此人極度謹慎，絕不輕易冒進。挑釁他們出城基本是完全不可能的，就跟個活王八似的穩坐“殼”中，任你怎樣試探他都是巋然不動。再加上這裏已經算是到達了安南內地，言語不通，你挑釁一下還得拉著簡賓白那個神棍去陣前翻譯。何將楚實在是覺得這位神棍有損我軍軍容，幾次無果就幹脆就把這一步給取消了。

但時間拖得越來越久，這並不是什麽太好的事情。梁丘大軍的物資有限，每一天物資都在消耗。而且久攻不下必定消磨軍中士氣。這日夜間休整的時候，何將楚拿著一卷地圖急匆匆地去尋簡賓白，原本是因為派出去的偵查的士兵在雲居山一側發現了點東西。

何將楚進別人的軍帳向來沒有打招呼的習慣，都是掀簾就進。誰知道進去就看見了餘小定。

餘小定最近都有專人看著，倒是消停。既沒有偷溜出營也沒有什麽可疑行跡。和普通的士兵一樣，安排幹嘛就幹嘛，上陣攻城也不見手軟，回來營裏該休息休息。

何將楚掃了兩人一眼，笑著問了一句“聊什麽呢？”就自來熟地走了進去。

餘小定跟往常一樣擠兌道，“這不是看前將軍夫人門前冷落鞍馬稀，過來慰問一下嘛。”

可能是現在看餘小定有疑，心境不同了的關系。何將楚反常地聽著這個將軍夫人的名頭也沒惱。不過到底還是在心裏吐槽了一句，這是說將軍夫人還是說勾欄頭牌呢。

餘小定頗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站起身來，“您來了我就不聊了，回見。你倆慢慢說~”

何將楚賞了人一個笑，一點頭示意你告退吧。餘小定就退了。

何將楚坐下來把地圖攤開，安靜又耐心地等著聽到餘小定的腳步聲徹底走遠才開口道，“他臉色看起來倒是好了不少。”

簡賓白附和道，“確實，臉頰都豐潤起來了。”

何將楚輕笑了一聲，也不知道在諷刺些什麽，“這倒怪了。頭次聽說行軍讓人消瘦，打仗讓人豐潤的。”

簡賓白玩著手裏的幾枚銅錢，也跟著附和地笑：“不怪。打仗自然就死人多，養回來正常的。”

他們說的是鎖血匣。

之前請雨之夜，何將楚優哉游哉地把黑影的鎖血匣劈了個幹凈，就剩倆用來做餌好吊著別人玩兒。何將楚估計是當時黑影的鎖血匣一次損失太多傷到了根源，這才一天天衰敗。現在過了這麽久慢慢休養，又在戰場上有新鮮血肉的滋養，可不就眼見著精氣神魂都好轉了嗎。

但何將楚自己有一番揣摩才覺得餘小定有問題的。此時他轉頭看向簡賓白，眼神裏出現了幾分刮目相看的意思。他倒是沒想到第一個跟他有一樣的發現，並且還站在同一陣線的居然是這個神棍。不過細細想來，簡賓白在安南待過那麽多年，對鎖血匣的認知自然比他們這群人深，看出了什麽破綻也不奇怪。

簡賓白回看了一眼何將楚，目光一接觸到何將楚的臉，剛剛那點泰然自若的高深模樣瞬間沒了，還是那個神神鬼鬼見色忘本的德行。

何將楚默默把自己那點刮目相看收了回來，轉而把重點放到了地圖上，道，“之前我有派人暗中探查過這兩側的山峰，今天接到點意外收獲。在這，發現了一條路。”

何將楚手指指著地圖上一個點，簡賓白弄不明白這人想要做什麽。打量了那個點半天也沒能抓住何將楚想要表示什麽。

簡賓白：“這荒山野嶺的我也沒去過，將軍你看著我我也沒法給你解釋這個地方。”

何將楚“嘖”了一聲，體貼地道：“沒去過不要緊啊，我派人送你過去。不用客氣。”

簡賓白：“…………嗯？？”

何將楚看著簡賓白，笑容滿面的，活活讓簡賓白在這個微笑下嚇出來一身冷汗。根本不知道何將楚又在折騰什麽幺蛾子。

當夜，何將楚改變了前面一貫的作戰計劃，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個決策突然出現的理由，但何將楚決議下得不容反駁。與此同時，何將楚最後把閻清卓留了下來，進行了第二次長談。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兩人到底討論了什麽，只不過閻清卓出來的時候臉色是更加不好看了。

事實證明，作戰計劃改變了之後也沒有太大的進展，何將楚倒似乎是一點也不著急。又過了一段時間，秋意漸濃，山上的樹葉漸漸枯黃，風一過樹葉便是颯颯而下。何將楚由衷地感慨幸虧安南是個南方的小國，即使到了冬季也算溫和。要是換成了北方，只怕這戰壓根沒得打，天寒地凍的，萬一碰上點意外，凍都凍死了。

不過雖說南方的冬來的溫和也畢竟是冬天，何將楚看著遠處變了色的樹林，心中想到，要是能在寒冬最冷的時節到來之前結束這場戰爭就好了。雖然戰場廝殺也很暢快，但大概是在曲靖找不到半點進展，整日裏想法子太耗精神，有些累了。何將楚難得地覺得，冬天果然還是適合“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如果身邊能有個人可以逗著玩兒就更好了。

何將楚難得風月一把，還沒感慨完就有人進來找他匯報。來人得到許可過後便在何將楚耳邊小聲道，

“簡先生那邊準備好了。”

何將楚點了個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他讓這人去請了其它的將官，說是有事商討。會上何將楚表明簡賓白在曲靖一側的雲居山尋到一條暗道，可由此奇襲，繞到曲靖身後的雲舍山谷，兩面夾擊以亂曲靖軍心。事不宜遲，當夜就準備出發，從各部抽調一部分精英。

雖說奇襲確實是夜間比較穩妥，但現在距離日落也還有一段時間。各部下去準備，與此同時為了配合奇襲，大軍這邊也要做好準備進攻的。但古人說得好啊，夜長夢多遲則生變。雖說何將楚這項決議也是做了保密設施，但是奈何到日落的這段時間實在是太長了。餘小定上上下下都有熟人，知道不過就是一眨眼的事。當天下午，軍中各忙各的，誰都沒留意到這個喜歡到處溜達的餘小定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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