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衣：“…………”

看來今兒的太陽大概是從西邊升上來的。

何將楚渾然不覺，翻看了一下剛剛取下來的臘肉。看起來幹巴巴的，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動物的肉了。估計時間也有些長，已經有些硬得過份了。

何將楚先借著雨水把臘肉給洗幹凈了。接著拿著地上那一小壇酒，把酒水淋上去，等了一會兒再淋一遍，把這個過程重覆了好幾次。然後把肉切成小塊，裝進兩個碗裏。小鍋接上水，把碗放進水裏，隔水蒸熟。

白無衣在旁邊看的一楞一楞的。猛然間醒覺弄不好軍營裏最會做飯的既不在火頭營也不是餘小定，而是這個整天不著調的。

這邊蒸著何將楚也沒閑著，又開始在別人屋子裏扒拉。白無衣有幾分不自在，想制止一下，但是可能倆人都尷尬著的關系。楞是到最後也沒開口。

何將楚之後果然在某個角落裏有扒拉出來一小袋米，拿到光下看了看，還挺好，能吃。就找了個東西裝了點兒借著雨水淘了淘。

再回頭來，肉已經蒸得差不多了。何將楚找了個東西包著，把滾燙的碗拿出來。而後洗了鍋換了水，米放進去，臘肉用鬼雨刀切成了薄片，也放進去。

小火慢慢煮。何將楚在一邊看著火，有一搭沒一搭地往裏添柴火。

白無衣全程等吃的狀態，壓根插不上手，坐在火爐邊看這人轉來轉去。心情簡直不知道怎麽形容好。

外面的雨半點小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何將楚忙完了這些，方才有時間坐下來瞎扯，問道，“你這些藥都采了做什麽的？我軍中暫且既沒有瘟疫又沒有大規模傷亡，備著的藥材應當是都夠用才是。”

白無衣一頓，想起來何將楚身上的笑百蠱已經完成了第一次蠱蛻，這藥也采集的差不多了，驅蠱近在眼前他總得知道。而且現在橫豎坐著也是尷尬，所以便把這事拉出來說了。

一路從最開始笑百蠱的遺患，到湯藥壓蠱，到出門尋藥，再到偶遇谷槐，去山賊窩盜寶，再到現在在這兒采藥。一路過來白無衣只撿重要的說了說，勉強順了個前因後果。

不過話說的精省不影響何將楚自己領會。

何將楚沈默了半晌，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此刻鍋裏的臘肉粥已經好了，往外飄著香氣，何將楚轉身拿了個提前洗幹凈的碗，裝了粥遞給白無衣。

白無衣順手接過來，他餓是真餓了，可也要等晾一晾，這粥還太燙。

何將楚看著白無衣拿著粥，過了一會兒估計是燙手，又擱在了地上。有那麽幾分鬼使神差地，忍不住帶著笑道，“你說你，對我這麽好做什麽？”

天曉得他為什麽會帶著笑說的。他心裏一點都不想笑，聽完白無衣一番話他只覺得心疼。

不過因著這個吊兒郎當的笑，白無衣半分也沒察覺到何將楚的心。只隨意道，“我這就叫對你好了？”

這不叫對我好，那你還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能覺得是對我好？

何將楚想問卻問不出來。

這麽大個孩子，一個人風裏來雨裏去，手無縛雞之力的，卻替自己身上的蠱毒到處奔波。自己還半分知覺都沒有，只覺得這個孩子可疑得很。

屋頂上的雨像是都打在何將楚的心上。再是臉皮厚沒個正經的人，也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熟視無睹。更何況他本來就把白無衣擺在一個不一樣的位置上。

何將楚只覺得一瞬間自己心裏又軟又疼。

一直活寶貝活寶貝的叫，何將楚在這一瞬間突然覺得這個“活寶貝”好像變了味道，哪種感覺大概就是突然想把這只寶貝藏起來，只屬於自己，只有自己能看，他也只能對自己好。

剛剛那點兒把自己拉回來的想法就跟沒出現過似的。他只想由著自己越陷越深。

白無衣看著何將楚半天沒說話，臉上那點兒笑已經變得跟面具一樣，好半天都是紋絲未動的狀態。好像心魂都已經飛出天地之外了。

白無衣試探地：“將軍？”

“嗯？”何將楚倒是應得快，聲音出來自己都嚇了一跳。這個簡單的語氣詞出來的時候，幾乎是溫柔得滴得出水來。

白無衣覺得有幾分奇怪，可又說不出具體哪裏奇怪，只道：“你怎麽了？”

何將楚搖頭，口上說著“無事”，心裏想著“我撿了好大一個寶貝啊，是不是一輩子的運氣都花光了才遇上的”。

白無衣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一下——他是真餓了。有些尷尬地把一旁放著的粥拿起來，吹了吹，喝了一口。

味道還真是不錯。

何將楚在一邊看得心滿意足，笑道，“好喝嗎？”

白無衣：“…………”

好喝是一回事，誇人是另一回事。

白無衣：“還可以。”

何將楚默默把自己翻湧出來的心緒都壓了下去，和平時一樣，自然無比地自吹道，“那是，怎麽著也得比餘小定那小子弄得好喝啊。”

“…………”白無衣不知怎麽的覺得有幾分尷尬，“沒喝過他煮的粥。”

餘小定多是一些烤山雞什麽的，不弄這些湯湯水水的。

何將楚笑道，“那敢情好，以後專喝我煮的好了。”

“…………”白無衣越發覺得哪裏不對勁了，道，“你怎麽了？”

何將楚往後一靠，露出個痞笑來，“大徹大悟了！感覺自己這是要放著大道不走，死活擠上了條獨木橋。”

何將楚默默把心裏的三千軟紅塵打了包，卷了卷，然後一腳踢了出去。打算以後心裏就擱一個人了。

哪怕是只能看著他長大，娶妻，生子，變老。

可好像也沒什麽不好。何將楚想了想，似乎覺得還是挺樂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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