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將楚喝完了藥，看著閻清卓出門的方向便猜到他是去詢問餘小定的事了。但這頭白無衣的事他還是一頭霧水。

何將楚跟著閻清卓後腳出了營帳，跟只大尾巴狼似的到處晃蕩，本來倒是沒什麽目的地，不知怎麽的就晃到了白無衣那裏去了。

不過後來想著來都來了，幹脆一掀帳簾，進去了。

白無衣這個時間點才剛剛忙完，在準備明天早上要煎的藥，一個人轉來轉去的分配藥材。中途一擡眼，猛地看到營帳裏多了個人差點被嚇到，下意識就問你來做什麽。

何將楚楞了一下，隨即心道，我怎麽知道我來做什麽？這不是……吃飽了溜達一下麽。

白無衣看何將楚一副訕訕的模樣，也懶得和這人多扯，幹脆由著他木頭樁子似的待在那裏，自己接著忙自己手下的事兒。何將楚幹站了一會兒，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一點兒眼力見兒都沒有，打著哈哈過來問要不要幫忙。

白無衣幹脆道，要啊，您出去，順帶幫忙把這藥渣子給找地方給倒了。

何將楚乖巧接了藥罐子，出去就隨手拎了個值夜的小兵，藥罐子扔給他，“去倒了。”然後轉身就又回來了。

白無衣看著這人去而覆返，點明道，自己的意思是您跟著那藥渣子一起出去，不用回來了。

何將楚一臉恍然大悟，道，“嗨！你早說嘛，我這不是沒能領回寶貝兒你的意思嗎？”

白無衣心說你現在領會也不晚。可何將楚裝傻充楞，肯定是沒打算出去的，繼續在一邊添亂。

“哎，這個是什麽……哦，葛根啊。那這個呢，這個是什麽？……甘草？我早就想問了，這玩意兒真是甜的嗎？……呸，什麽味兒！”

白無衣：“…………”

何將楚把那截咬了一半的藥草重新扔回了藥罐子裏，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光明正大。

然後意識到白無衣的眼神，何將楚裝作沒看到白無衣眼神裏的驅逐之意，對著人道，“你手裏那個是什麽？”

白無衣看了一眼手裏的藥草，道，“將軍又想嘗嘗？”

何將楚看起來似乎頗有興趣，問道：“給嘗嗎？”

白無衣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何將楚一眼，想著這人不是怕吃湯藥嗎。怎麽跟馬似的，過來吃草料嗎？

白無衣道，“將軍今天來就是專門來‘嘗百草’的？”

何將楚拿了白無衣手裏的藥材，悠哉道，“我倒是想嘗別的來著，這不是不讓嗎？”

白無衣也沒深想這句話，轉了身接著弄自己的草藥。何將楚沒等來回應還挺失望，幹脆在一邊坐了下來，等著白無衣把手頭的事情忙完了再來和他說正事。

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鴛鴦冢裏消耗得太過，昨兒晚上又當了一夜的夜貓子，何將楚居然坐著坐著就歪倒了。等到白無衣這邊忙活完，那人已經夢會周公多時了。

白無衣看得半晌無語，心道這人到底來做什麽的？然後扯了一邊的毯子給何將楚蓋上了，自己找了另一塊地方鋪毯子睡了。

可何將楚即使再累，這一覺終究還是沒睡安穩。白無衣睡下沒多久，就聽到何將楚開始夢囈，口中詞不成句，只能大概判斷出心緒不是很穩。

白無衣等了一下，可何將楚不但沒有醒，反而像是越夢越深。白無衣終於忍不下去了，從毯子裏鉆出來去看何將楚的狀況。發現那人似乎被魘住了，一頭的冷汗，臉上表情也不似平時一般，看起來有幾分青澀脆弱。

白無衣看得心下一驚，下手去推何將楚。剛剛推了一下，第二下還沒下手何將楚就驚醒了，睜大了一雙眼睛看著白無衣，那神情像個被嚇到了的孩子，呼吸尚不平穩。

這樣的何將楚對白無衣來說有些陌生，他看起來有些……脆弱。

就好像不小心窺探到了別人不能見人的秘密，白無衣一時間有些尷尬，不知道說什麽好。

好在何將楚轉瞬之間已經平覆了下來，神情恢覆如常，坐起來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道，“我怎麽睡著了？”

白無衣不知道怎麽接話。

何將楚爬起來，“也該回去了。”

白無衣“嗯”了一聲，顯得有些木訥。

何將楚走了兩步，突然又轉過頭來，道，“白大夫……”

習慣了這人沒個正經地瞎叫，突然被叫“白大夫”，白無衣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叫的是自己，這才應了一聲。

何將楚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麽想說的，可掙紮了半晌，最後都化成了一個笑。他道，“你早點睡。”

白無衣接了一個“好”字。

猶豫了一下，白無衣終究有些不受控制道，“將軍你臉色不太好。”

你還好吧？

何將楚楞了一下，隨即調笑道，“這不是被你這個小沒良心的給累的嗎？幾乎背了你一路。這感情倒好，你欠我的什麽都沒還，我欠你的當牛做馬以報了。”

白無衣沒理這句調笑，只覺得擔心。

何將楚出了門，方才把臉上的笑容斂去，剛剛的噩夢還在腦海裏沒褪。明明是好多年前的事，夢裏記起來卻就像是昨天一樣。

何將楚知道白無衣成了自己新的心病。必須當機立斷，要麽就相信他，當他只是一個丟了記憶不知來處的大夫；要麽就……

要麽就……

好吧，說殺了這個孩子自己也確實下不去手。不能相信他的話，至少不能讓他再繼續隨軍了。

否則這孩子一定會把自己心裏的舊疾全翻出來。

親口向白無衣詢問他的來歷這等事何將楚是不打算再做了，一來白無衣肯定不會說，二來他也不想做這麽招人厭恨的事。

可慢慢旁敲側擊也不成，現在他的他沒有那份耐心，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一個人——那個和白無衣帶著相似紅繩的銅城城主。

何將楚過去的時候那小城主已經被綁了一天了，嘴裏塞著一塊黑不黑黃不黃的布。狼狽的樣子配上一張俏生生的臉蛋，看起來頗有些讓人於心不忍。

從何將楚進門，那小城主的一雙杏目就沒離開過他。

何將楚走過去給人家姑娘撤了嘴裏的布又松了綁，順帶還給人家倒了杯水。

小姑娘吃不準何將楚過來賣什麽藥的，警惕的心一直就沒放下。

何將楚：“不喝？”

小姑娘咽了一下幹啞的喉嚨，沒動。

何將楚氣定神閑似的把那杯茶水拿過來自己喝了，“我也不繞彎子了，我來是有四個問題想問。這夜也深了，我們快點兒說完，畢竟孤男寡女的一起待著也不太好。”何將楚停頓了一下，“影響我的清譽。”

小姑娘楞了一下，心說，你的清譽？那我的清譽怎麽辦？

何將楚當然不管這種事，拿著杯子敲著桌面，小心地把自己一點點煩躁藏在眼底，開門見山道，“第一個問題，你手上的紅繩怎麽來的？有何意義？出自哪裏？”

小姑娘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紅繩，立即決定信口胡說，道，“我去月老廟求的。保姻緣。出自月老廟。”

何將楚“哦”了一聲，不置可否，笑著道，“其實我今天準備問的有很多，但是最後只打算問四個，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小姑娘道，“因為你喜歡‘四’這個數字？”

何將楚擱下了杯子，微笑道，“因為人有‘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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