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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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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重 現

這一日,天剛朦朦亮。

靜謐的碎荷山上還籠著一層薄霧,使得山上的一草一木顯得愈發氤氳。

山下也是一片幽邃,黑壓壓的柵欄裏頭,白色的帳篷一座連著一座,在霧氣中隱隱現出其頂蓋的輪廓來。

原本,一切都該持續這樣的安逸。

直至不知是從哪一間帳篷裏,突然發出淒厲無比的叫聲。

仿佛是被下了咒似的,由此開始,慘呼聲此起彼伏。

已有人哀嚎著不斷從帳篷裏滾了出來,那揚起的胳膊紛紛無力地探向前方。

「救,救命!」

由此開始,呼救聲此起彼伏。

整個營寨都陷入了一片無可救藥的混亂當中。

其中,在一座較之其他的還稍微大上一些的帳篷跟前,有一人猛地掀開了帳幔。

此人身著一件白色鬥篷,那手指還在頸邊擺弄著暗扣,看樣子是聽到動靜以後才在匆忙之中隨手披上的。

「怎麽回事!」他如是質問著,聲音冷厲而清晰。

「將軍!」在帳外候著的一人趕緊迎了上來,唯唯諾諾道,「不知道啊,昨天夜裏還好好的,可到了今日清晨就突然變成這樣了。」

那人不再言語,只是皺著眉頭重新掃視了一遍軍營內部。

這只軍隊在這座山腳下已經駐紮了不下三日,將下山的路封鎖了個水洩不通。

原先按兵不動,打的是徹底切斷坐落在山上的邪教與外界聯系,困上幾日等到山上囤積的糧食用盡,才好將其徹底清剿的主意。

一切本來都按照計劃進行著。

山上邪教的那些援兵,正被中原朝廷那名義上的友盟擋在百裏開外的地方,正所謂天時地利人和樣樣不缺,只等著最終勝利的降臨。

哪知至於此時,卻陡然生出了這樣的變故。

事實上一夜之間到底發生了些什麽,這個人還不能完全確定。

他負手,在人群中緩緩地踱步穿梭著。

眼前的一幕幕好似一場皮影戲,就在眼前生動地上演。哭聲,痛苦叫嚷聲不絕於耳,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地駐紮在他的心裏。

這算是他出任大將軍一職之後,首次率兵遠征。

作為一個有血性的男人,曾經躊躇滿志想要有所作為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所以,當迷茫感逐漸侵襲上心頭,這時倘若內心再脆弱一些,稍微不註意就極可能被這種感覺整個吞噬掉。

正當他將神思不知寄於在何處的時候,軍營中的一名醫官神色匆匆地自另一個方向迎了上來。

「將,將軍!」

他回過頭去,皺起的眉頭還來不及舒展。

那人氣喘籲籲地步至他的跟前,「將軍,屬下已經查明,會變成這樣是因為將士們全都是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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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他扯動了一下唇角。

「千真萬確啊將軍,每個人的癥狀都是如此!」

那人說得篤定,於是不便再過加追問。

思緒卻又暗暗地繞開,各種猜測在其間不斷攪合。

中毒。

這裏是軍營,誰會趁人不備在這種地方下毒?

下意識地,他又環視了一眼兵營內部。

即便那來人有害人之心,可又是以什麽方法,一次就命中如此龐大的數量。

兀自想著,忽聞一個就在不遠處的士兵,痛苦求救的聲音。

「水,給我水!我好渴……」

確實,喉嚨幹澀也是中毒癥狀的一種。

不經意這麽想著,思緒竟有短短一瞬間的停頓。

水?!

對了……原來就是這麽回事了。

在這座山上的側脊邊上,有一支清流,據推測源頭正是出於山上。

打從駐紮在這裏的第一天起,便有勘察地勢的專人發現了那條河水,並引用為這段時間的生命之源。

思及此處,立馬沖至河邊,並令隨行而來的侍從盛出少許的水,然後速速派往醫官那裏檢驗,果然在裏頭查出了毒藥的成分。

此毒在河水裏被沖淡了去,雖不至死卻還是直接影響到了飲用者的行動。

昨天夜裏自己恰好在營中設宴款待幾位下屬,也就沒有飲用那河裏的水,不想竟由此逃過一劫。

事已至此,全軍大多數人都無法正常作戰。

原本拿定了的勝利,卻敗在了這一招上,一夜之間勝負逆轉。

他不覺攥緊了還鋪在案幾上的圖紙,手指幾近扣進了木板之中。

這時,外頭驟然響起了驚天動地的鑼鼓聲,仿佛從四面八方而來。

猛地回身掀開帳子,卻見滿目的火光,竟是無可逃匿。

左右的侍衛連忙跟了上來,也同時看到了這一幕。

「將軍,這是!」

越來越多的人都先後慌張起來,營寨裏陡然亂作一氣。

眼見著再這樣下去將一發不可收拾,他擡起一只手,制止了即要出去迎戰的副將。

「撤兵吧。」他說。

聲音有些輕,卻不至於讓人聽不清楚。

他只是有些疲憊罷了,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並非難以相信,因為對手是,那個人啊……

那個傳聞中能化解所有不可能,洞穿了這世間一切的男人。

曾經也見識過他的各種形態,如同傳奇一般,每一樣都每一樣的厲害。

然而他的副將聞言過後,卻面露一臉驚愕之態,「將軍,這,這怎麽可以!我們奉王上之命,非鏟平這座山不可。」

他微微回頭,正視著他的副將。

在營寨之內每隔幾丈,就有一盞火罩,那光線照亮了這個男人幽邃的瞳孔。

「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保存更多的兵力。」

「將軍,我們還沒有對陣,又怎能篤定一定會輸!」

「已經輸了。」

「什,什麽?!」

他望了眼視線範圍內,四處歪倒著還來不及送進固定帳篷裏醫治,以及那帳篷外頭,互相攙扶著排著隊的人群,還有那副將那身後殘存下來的為數不多的將士。

「這種情況下,你還有辦法逆轉麽。」

他的副將張了張口,仿佛還想說些什麽。

在那山崖的頂端,不知是從何處,竟傳來一人石破天驚的大笑聲。

「哈哈哈,梁霄小兒,你還識得本座麽。」

男子皺了皺眉頭,擡頭望向山上。

那山上因為火光的映襯,反而顯得是灰蒙蒙的一片,哪能看得那麽確切。

忽而,冷風劃破了山谷的氣息陡然一轉,是一道雪白色的人影從山上筆直地縱了下來。

好似一只斷了線的風箏,墜落之間芳華往四處砰然綻放。

此舉端的驚人,以至於其他的將士不管身子有沒有礙,都齊齊昂起了腦袋,發出一聲不可抑制的驚呼。

「那,那是……」

不約而同的避讓之間,將士們為那莫名造訪的不速之客讓出一片空地來。

來的那男人穩穩地落在了人群中間,在站定之後又施施然轉身。

回頭那一剎,不知是從哪裏雕零了落葉。

不知應該怎麽評價這個人才好,該說他選擇孤自一人來此是膽識過人還是別有考量。

若換做其他人,勝負極有可能又在這一時間逆轉。

只是對手是這個人,那便不能按照一般情況來考量。

所以男子並沒有發出攻擊的訊號,反倒出手制止了身後蠢蠢欲動的其他將士。

這人與上次相比,整個容貌又多出了許多不同尋常的東西。在他的身上寫滿了歲月流逝過的印記,卻沒有半點滄桑的感覺,著實神奇得很。

他微微一笑,目光明凈,清淺之中帶著少許諷刺之意。

「梁霄。」

一開口,叫的便是自己的名字。

還在猶豫是否應該回應,只聽那人又接著說道:

「今日相見,你和本座也算是有緣。」

聞言,男子居然認真地想,我和你那可算不得什麽緣分。

眼前的人兒早已噗嗤笑了出來,「啊呀呀,你不會當真了吧。」頓了頓,末了又補充道,「你這個人,果真無趣得緊呢。」

面對這樣沒遮攔地調侃,他或許應該生氣,可聽著卻是些不痛不癢的麻木。

本來,這個人的存在也是近乎此類的感覺。

而眾人聽了卻無不萬分訝然。

男子心裏明白,在這樣任其發展下去,光是回到苗疆之後的人言便是他無法承受的。當然,如果還回得去的話。

眾人心目當中的魔頭當然不會考慮這種問題。

只見那人猶自笑了起來,竟是十分開懷的樣子。

「那個人,回去了你那裏吧。」

什麽……

心內一窒,腦海裏不自覺地停止了思考。

這個人是說“回去了你那裏”,這話怎麽聽都只覺得有少許怪異。

不禁擡頭,重新審視了一遍那人如玉般的面頰。

那眸中雖然帶著笑,可男子下意識地覺得,這個人並沒有在笑。

果然是在……嫉妒吧。

將“嫉妒”這樣的詞語擱在眼前這個人身上,怎麽感覺都有些不恰當,然而這人似笑非笑的表情無疑愈發昭示了這一點。

其實事已至此,早便覺得與自己沒有什麽太大的幹系。

可是面對著露出這種表情的那個人,那個世人口中無惡不作毫無悲憫之心的魔頭,他還是不自覺地動了動唇。

「或許只有你才能救他。」

不知為什麽要說與他聽的時候,便已說出了口。

「什麽……」那人的臉上現出了明顯訝異的神色,倒不似假作的。

這一點愈發鼓動了他繼續說下去。

頂著眾人說不出是什麽意味的目光,他難得有些急切地與那人說道,「不,你一定要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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