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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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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故 地

無論被怎樣嚴刑逼供,一分都不肯交代贓物藏在何處,於是我想,趙暉麟下一步該要回到客棧裏重新搜查了。

這時一分的身子已是軟軟地委於地面上,受刑的地方盡是血痕。

趙暉麟一手支撐在案幾上站了起來,一邊向人群裏張望。

他揚聲道,「宣本王的旨意,傳逢源客棧裏大掌櫃。」

堂下的人齊刷刷地看向衙門外,那由近及遠有些佝僂的人影。

那人從我們身邊經過時,腳步還稍有停滯,直到被衙役的催促時方如夢初醒。

我下意識摸了摸面頰,妝顏未掉,應該還是那易容過後的模樣。

掌櫃的撲騰一聲地跪在了堂下,誠惶誠恐地朝著趙暉麟再三叩首。

趙暉麟擺了擺手不耐道,「罷了罷了,本王招你來,是有話想問你。」

那人急忙回答,「王爺盡管問,小的無所不答!」

「那好,本王問你,案發當夜可有什麽不同於往常的地方。」

「這……因為是中秋燈會,店裏的客官都比平時回得更晚一些。」

「廢話!本王不是問你這個!」

那人反射性地縮了縮身子,看上去是受到了驚嚇。

「本王是想知道,半夜裏可有誰看見有人出去或者進來,如果有又是怎麽辦到的,那人可有將贓物帶在身上。」

「這……」

我不禁對天翻了個白眼。

若真有這麽簡單,那就不會是一樁懸案了。

掌櫃的面露難為之色,顯然不知該如何作答。

也不知是否是意識到了自己說話的不妥,趙蕈麟繼而追問道,「那好,本王再問你,該嫌犯在你客棧中可有發現什麽異動,是否有其他人與他同住?」

這下,總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與此同時,感覺到阮緗融的一只手拍上了我的後腦,並硬生生地將之埋下。

我不自主地小聲埋怨著,「餵,你做什麽……」

他嗔怪道,「這還不明白麽,若給那家夥賣了,受刑的可能就是你我了。」接著,他開始感嘆一些類似“實在太不美麗”的句子。

我無奈地笑笑,方欲開口回答,忽覺眼簾之內,一抹距離我還算最近的衣袂恍然離開了視線。

訝異地望著那人動作,一步步地與我們漸行漸遠,連同阮緗融也是驚詫無比。

而堂上,那掌櫃的恰好也正回過頭,擡起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指出確切的方向,卻因眼前的情景而驟然打斷。

不出一會兒功夫,大堂的正中央就站著一位佳人,引得人群交頭接耳不已。

當看清楚樊玫綴的那一刻,趙暉麟張大了嘴,連下巴都險些摔了下來。

連一分也匆忙回身,顯然出一張萬分驚訝的側臉。

樊玫綴猶自義正言辭道,「一分正是咱家的家奴。」

這下,事情該沒得完了。

從趙暉麟一臉驚慌失措地宣布退堂開始,嘈雜的人聲就再為消停過。

這事若給傳到世間去,那便是天大的醜聞了。

趙暉麟不會不明白這一點,然而當時的情形是他所不能掌控的。

晚上,趙暉麟暗中差人來傳喚樊玫綴去他那裏用膳,樊玫綴去了,直到深夜裏才回來。

當眾人問起時,樊玫綴只搖了搖頭,一臉疲憊的樣子。

等到人全都散盡,樊玫綴才回過頭,苦笑地對我說,「那人不知是從哪裏聽來的餿點子,非要咱家從了他才肯放人。他還以此威脅咱家,說是如若不然咱家自己也難逃罪責。」

聽過之後,我亦微微地訝然。

這與趙暉麟平日裏的表現全然不同,也著實不太像他的處事行徑。那家夥雖然沒什麽頭腦,大多數時候卻是還算正直的。恐怕只有受到他人的鼓動才會做下過激的事情來,比如今日大堂之上突然興起對一分動刑的念頭。

於是我問,「然後呢,你怎麽做。」

「咱家哪兒肯這樣就輕易便宜了他,更何況……」

我不禁調笑道,「因為是他,所以才格外不肯。」

樊玫綴沒有說話,看樣子卻是默認了。

忍不住嘆息起來,「那種家夥豈能容忍這種事,被同一個人三番五次地一再拒絕。」

「不錯,正是如此。」

「哈?」

看來已經發生什麽了。

樊玫綴平靜道,「他已經下令,要將一分連夜押送回京城,聽候發落。」

事情逆轉得突然,望著樊玫綴愈漸沈默的樣子,我亦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半晌,我盡量輕松道,「那麽,就去京城吧。」

「什……什麽。」樊玫綴揚起的面孔上寫滿了愕然。

「去京城。正好本座在那兒,也有許多未完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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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京城的途中,我不自覺地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從樊玫綴的角度來看,趙暉麟大約已經被歸類為濫用私權無可救藥的類型,漸漸地我卻不單是這麽覺得。

以我之見,趙暉麟此番也算是動過一番心思的。

當日在官衙大堂之上大庭廣眾之下出了那麽一回事,已鬧得滿城風雨不說,若不及時做出公斷恐怕很難服眾,流傳出去則會愈演愈烈,那時將一發不可收拾。

如今,看似一分被押往了京城,事實上還能從中獲得一線轉機。

只是這些暫且還不能說與樊玫綴聽,眼下還是做最壞的打算為佳。

直至到了京城,我才開始懷疑這項決定是否正確。

我們同行的五人當中,大多神色各異各懷心事,顯然京城於每個人來說都不是什麽太好的地方。

連夜住進一家偏僻一些靠近城郊的客棧,這時總需要一個人外出探聽消息。

豈料當我提出時,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肯主動扛起該重責。

傅了了眼見無人響應,遂邁出一步方要開口,我則不動聲色地搶在了他前面說道,「既然無人願意,那本座親自去好了。」

「哎?!」好一派齊整的驚呼聲。

我笑道,「需要如此驚訝麽。」

「可,可是。」賀靈挪至我跟前,低頭嚅喏了許久,終於小聲說,「這實在不像大人會做的事啊……」

「那倒沒什麽要緊,總賽過交予一些人本座不放心的好。」說著這話,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傅了了。

他隨即顏色劇變,匆匆忙低垂下了腦袋。

除賀靈聽不大明白以外,那另外兩人全都萬分同情地跟著望向了傅了了。

賀靈瞪大了眼睛不解地問,「大人,您這是在說什麽吶。」

忽而抿起唇角微微一哂,「本座是在說笑呢。」

賀靈這才松了一口氣,輕輕地抱怨道,「大人,您可嚇著我了。」

安撫似地拍撫著他的肩頭,目光不經意掠向他的身後。

古靈精怪的那兩人的眼中分明還是寫滿了懷疑,一副“鬼才信你”的樣子。

尷尬地咳嗽一聲,心裏暗暗發誓,自此以後再也不到這兩人面前瞎玩了。

出了客棧,即將身子潛入無垠的夜色之中。

我縱身而起,在蒼茫的矮樹林裏沒有盡頭地穿梭。

此時,我只能聽見自己清晰的心跳,頭腦卻因此愈發清明。

等到進入市集地帶,我才停下了腳步。

這時候街上空無一人,遠方正傳來更夫手中的銅鑼聲。

我深吸了一口氣,擡頭望向面前這座府邸上的燙金匾額。

“上官府”三個字熠熠赫目,即使是在深夜,也偶爾散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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