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二章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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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舊 賬

不過,這才是真正的柳堆煙啊……

秦歆樾是這麽說的。

望著他那黑發盈身的修長背影,默然跟在他身後進屋。說不清具體在何處,只覺得這個人與過去相比,有一些不同了。

他自顧自地坐下,並象征性地擺了擺手示意著在他對面的位置,出聲招呼著,「坐吧。」

我本來還停在屋門口站著,聽他這麽一說這才步進屋子,並反手關上了門。

坐定之後,緩緩地擡起頭來,但見他正將一只手擱在案上支撐起下顎,一臉深意地註視著我。

被那樣看著,心跳竟然不自覺地漏了一拍。

這過程,可以說是一種折磨,也是極盡的煎熬。

許久之後,才而聽到他的說話。

「嵩山武林大會上發生的事,亂紜都打聽到了。」

一開口就是直切入正題,不含任何溫情的成分。

我沒能立即回答,只是一直定定地看著他。

見我這般,他竟然笑了,「怎麽,你難道沒有話想跟我說麽。」

我起身慢慢地步至他身前,伸出手去將要捉住他擱在膝頭上的另一只手時,他卻突然將之挪開。

動作果決非常,絲毫也不拖泥帶水,倒令我沒有防備地一楞。

忽覺嗓子一陣喑啞,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他那漆色的瞳孔裏有著並不為我熟知的東西,僅僅是被靜靜地凝視著,就叫人覺得無所遁形。

我低喚了一聲,「……瑭兒。」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為所動,猶執拗地揚起頸子,似乎還依舊等待著我的回答。

終而直立起了身子,隱忍地闔上了雙眼。

「你,要本座說什麽。」

「原來你竟不知道?」他故作訝異道,怎麽聽都是嘲諷的意味。

「你是想問……那璣緣璧的事嗎。」

這句話過後,他站起了身子。

慢慢地踱到我身後,那精致的頭顱卻自我後方貼近了過來,他的吐息即近在我的耳畔。

「那就說說看吧。」

我戰栗了下,手指下意識互相交纏著。

「說說看,傳說中要借去與他人交易的璣緣璧,怎會還在你柳大教主的手裏。」

當“柳大教主”四個字,不由分說地流竄進腦海中的那一剎那,我的心臟驟痛起來。

艱難地啟唇,「你都知道了,何須再問本座。」

他似乎頓了頓,道,「果真是這樣嗎。」

「……」

「果真,你就是這樣的人嗎。」

所以說……真正的柳堆煙,原來是這個意思。

猛地睜開眼睛,然後轉過身去。

那人的面孔距離我的僅在咫尺之間。

他邁出一步,我被迫往後退卻一步,不消一刻我的後背就抵上了適才的案幾。

他只是稍稍低垂下頭,即形成了強大的壓迫感。

我的手支撐在了桌子上,並將身子的重心全部交托給了它。

下巴被狠狠地扣住,而後高高擡起,那力道大得近乎將要把它擰碎。

眼看著他的樣子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冷靜,我喘息著叫道,「瑭,瑭兒……」

「為什麽。」

「哎……?!」

「為什麽要做那種事,你莫非不知道璣緣璧於我來說是個什麽意義?」

我知道的,也可以想象他是如何跟林琤開的這個口。 然而此刻,我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

「好吧,錯在我,我明明清楚你是個怎樣的家夥,卻還一味地上當。可是既然做了,也明知道我會得到消息,為什麽你還做出那樣的約定說要見面,是想被我活活掐死麽。」

視線有一瞬間恍然,腦海裏大約已不能留存任何思考能力。

這時又聽到他說,「為什麽……」

我猶在細小低挪動著腳下步子,試圖令身子站穩一些。

「為什麽明明是想殺了你的,可我卻明白自己始終辦不到?」

我瞪大眼睛,木然盯著他望了半晌。

這時他已撤開了手,聲音似在嘆息,「或許還是不要再見比較好。」

也正是因為他這句話,而不假思索地將胳膊繞上了他的頸子。

肌膚相親的那一刻,我感覺得到他身子的停滯。

過去孟宥庭也說過同樣的話,我卻道只願如他所想。

而此刻,我……

有些急切地開口,「瑭兒聽本座說,那是必須的,對於寐蓮教來說那是必須的!原諒本座好嗎,原諒我。」

漸漸地,他終於有了反應。「……寐蓮教?!又是寐蓮教,不過,那與我何幹?」

我心頭一涼,手臂也有些放松下來。

是啊……那與他何幹?!

可是為什麽潛意識裏會覺得,他……與我……

在我兀自發怔的空當,他已然拉下了我的手。

「我不知道你叫我來此又是什麽目的,只希望過了今日,過往的所有全部一筆勾銷。」

道出這話的他,竟是說不出的堅決。

我不覺懵然,遲遲沒有動作。

眼看著他的身形即要消失在門檻處,我才猝然發出了聲音。

「本座不要這樣……」

秦歆樾的一只手扶在把手上,面孔卻反射般地朝向我這裏。

他蹙了蹙眉頭,仿佛完全不明所以。

唇角勾起,綻放出一抹最為艷絕的笑容,「本座不會相信,你能忘得了本座。」

聞言,他臉色一變,嘴角劇烈的抽動起來。

看他這般模樣,我亦有些莫名的恐慌,潛意識裏卻還在說服自己不會有那種事情發生。

直到聽到他掙紮許久之後的發言,整個心才陡然沈了下來。

他說,「忘不掉,也得忘了。」

聽不出什麽刻骨仇恨的意思,卻淡然得直叫人心寒。

短短那一剎那,過往建立的所有自信全然崩塌。

突然就覺得,其實這樣看似高傲,實則是在下賤地低聲乞憐著的我,才是徹頭徹尾愚蠢的。

待秦歆樾走了以後,我退回到屋內,獨自在椅子上坐著發楞。

心想著,若叫阮緗融知道了今日發生的這回事,指不定會怎樣嘲笑我。

換作室樊玫綴又一定會說,既然再無牽掛,明日就跟他回玫綴館裏去當他的頭牌。

想著想著,竟自嘲一般地仰天大笑起來。

笑得愈用力,鈍感便愈加重。

一手按上在了胸口處,試圖以此來緩解心臟的刺痛,我將視線了無目的移轉至窗外。

曾幾何時,生命裏多出了這樣一個人。

算不上重要,卻也不是不重要。

當他成為特別的存在的時候,打心眼裏應該是排斥的。

久而久之私欲戰勝一切,感覺變得愈發分明,那點心思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世間有許多人許多事,逐一感染著我,終究化作一個凡人。

這紅塵,從此再也勘不破了。

「我不知道你叫我來此又是什麽目的。」

面對這樣的質詢,我如何也說不出想要見他這種話。

何況就算說出了口,他也必不會相信的吧。因為在他的心目中,我就是那樣的人呵……

事實也是如此,我確實總是習慣肆意妄為的。

興許日後我會為此悔之晚矣,可惜時光荏苒,發生過的事註定沒可能重新改寫。

此時夜已漸深。

窗格之中,一束煙火直竄上夜空裏,猝然砰開即有零零點星漫天散落下來。

這是街上的燈會接近尾聲的訊息,賀靈他們也該回去了。

我扶著桌沿站起,遲緩地移動著。

下樓時再次遇見老鴇,她故作神秘地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示意我之前攔著我的那個人已經回去了,我均視若無見。

出了花樓,被從燈會上回來的人潮簇擁著一路行走,前方不知是要通往哪裏。

景象煞是繁榮,只是當一切散盡,將會顯得愈發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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