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八章沈澱

關燈
第一百六十八章 沈 澱

「林琤。」

林琤。

並非聽他頭一次說起,心裏卻還是生出些許異樣的感覺來。思緒就那樣被牽引至多年以前,去往苗疆路上的一夜。

不管之前存在多少工於心計爾虞我詐,是那時才意識到,或許他口中的林琤,對於這個人來說才真的是特別的。

只不過來得太遲,那傻小子終究是不在了。

頗感惋惜地搖了搖頭,突如其來地身後傳來一聲呼喊,支撐著下顎的手有些僵直地硬生生挪開。

「大人,藥來了!」

我放下胳膊悠然回頭,見賀靈正端著瓦罐跌跌撞撞而來,遂讓開了身子。他這樣冒失難免叫我有些擔心,於是順口囑咐道,「哎,你慢著點。」

「我會註意的,大人!只是大夫交代過,這藥可得給阮大人趁熱喝下去。」

……那也不用慌到這種地步吧。

「賀靈,你喜歡阮緗融麽。」

「喜歡啊,我總忘不掉過去阮大人是怎麽幫助咱們逃離的皇宮,阮大人真是好人呢!」

原來……是這事兒啊。

大約察覺到了我神情的微變,賀靈面色一白,趕緊道,「大人,對不起!」

「為什麽?」

「我……我……」

擺了擺手,輕嘆道,「先把藥給他喝了吧。」

眼瞧著他將藥一勺一勺地全部餵給阮緗融,待藥罐見底,方覺松了口氣。

放下藥罐,賀靈還磨蹭著不肯離開,「大人,您覺得阮大人才能何時醒過來呢。」

「本座想要他醒時,他自然就醒了。」

賀靈歪了歪腦袋,顯然聽不懂我這話的意思,當然我也無意令他明白。

他兀自道,「眼下已是第三日了,剛才穿過大堂時我還聽到樊大人在叨叨為阮大人總共花費了他多少銀兩呢。」

這個樊玫綴。

自從弄回了渾身是傷的阮緗融,樊玫綴便認為總是住在客棧裏終究不算方便,同時也是為了躲避諸多有心人士的追蹤,所以才買下了一間府邸作為臨時居住之所。

全都是他的意思,如今卻還是抱怨起來。

我不覺好笑,「賀靈,你再去替本座找樊大人要一千兩。」

「啊,還要啊!這麽多,而且又是我!大人為啥不讓了了哥去啊……」賀靈哀嚎起來。

暗自瞥他一眼,不由暗樂了一把。心道,這種事除開了你賀靈還能有誰會去。傅了了是心高氣傲的主兒,若交托給他,恐怕其寧可沿街乞討為我湊足銀子,也斷然開不了這個口。

目光又移至榻面一直緊闔著雙眸那人的面龐上,其額心裹著的紗布還在滲著少量的血液。

「乖,快去。本座自有用處。」

賀靈狐疑地應了下來,捧著空掉的藥罐顛顛地出去了。

我則在榻邊坐下,以手指撥弄著那人枯草般的額發。之前擡回來時他還極其虛弱,所以只令人為其簡單地擦拭身子洗掉了血汙。

此時,我吊起了唇角,自顧自地不知在與誰說話。

「若讓你現在醒來看見自己這樣,一定是會羞憤而死的吧……」

說說罷,其實也不盡然。恐怕不止是他,連我也都潛意識裏認為,這副模樣的不該是阮緗融。

縱使過去他與我之間積怨也算不少,可我以為全然不痛不癢仍我行我素著,而今卻真真切切地感覺到,或許心裏還是見不得他不好。

將一切歸結於仁至義盡便再無其他,只是這漣漪般的心境,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最後以一聲嘆息來終局,幽咽得掉落在塵埃的細末中。

站起身來推開了窗子,陽光即時盈滿一地。

××××××××××××××××××××珍×瓏×饕×餮×宴××××××××××××××××××××

不多時,賀靈回來了。

還未進屋,他便搖晃著手臂氣喘籲籲地道,「大人,樊大人請您過去一趟。」

我挑了挑眉,「可是為那一千兩的事?」

他苦著臉解釋道,「大人,這可不算我的錯啊,我還未說什麽樊大人就……」

「罷了,本座知道了。」

令他留下來照看著阮緗融,然後去了樊玫綴那裏。

剛一進門,便聽到樊玫綴略帶煩惱的聲音。

「銀兩的事咱家聽賀靈說了,我說啊無名……吶,吶,你究竟有什麽目的,可否趁著今日告知咱家一二?」

這家夥始終改不掉喚我為無名的習慣,我自是無意特地去糾正什麽。

「啊,不是什麽要緊事。」

「啊呀呀,這樣回答好嗎。」他抿嘴笑了笑,恰如漫不經心地說。只是手上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掂著某只的雕花印章,類似銀票的紙張就被他顯擺一般地壓在眼前的硯臺之下,以示到底要不要做這個冤大頭,全憑他一念之間。

默然望了他一眼,於是徒手拋過去一只赤色的小瓶。

他擰開瓶塞瞧裏面瞅了瞅,又捱近一些嗅了半晌,手有一瞬間明顯停滯。

「這是……」

「本座要這個。」我笑瞇瞇地回答,「在你的玫綴館裏,這東西一定有不少吧。」

「不,此為上等品,咱家的那破陋館子一般用不著。」

表示了然地點了點頭,果真與所想的果然無差。

「只不過……」

「哦?」

他遲疑了片刻,嘴角似乎還細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終而還是含糊地說道,「不過咱家在京城的妓樓時,確實沒少見這種香。」

起先並沒有多麽在意,緊接著後知後覺地想起他樊玫綴的那段辛酸史,禁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他亦如驚弓之鳥,立馬羞惱道。

「依你樊玫綴的智慧,總不會當初就是被這種東西給迷惑了心智吧。」

「怎可能!」

向來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我隨聲應和著,「是,是,本座明白。」

「不,你不明白。」

出乎意料地被反駁,所以相當認真地看向他,只見他面無血色,被緊咬住的下唇還隱隱泛著白。

他的話雖未能繼續下去,我卻已從他的神色當中了解出了個大概,而總是無言相對。

靜默半晌,還是他率先開了口。

「無名,你要的東西咱家都可以盡量滿足你,要求卻有一點。」

我暗暗斂容,只怕心內已猜出了個大概。

「記得以前咱家跟你說過什麽話吧,咱家不管你如今是什麽身份,你至始至終都屬於玫綴館。」

我苦笑,「依你樊館主的眼界,何以對本座如此執著。」

「你骨子裏流著的血如此,又何須追問咱家。」

……餵。

全是些不大美的回憶,可凡事放在他那兒卻能自然而然地重新提起。

果然苗疆距離中原遠甚,我這不折不扣的魔頭聲名半點都影響不到這個人。

而今之計不宜與其硬碰,所以閃爍其詞地“恩啊”了一聲以示回答,哪知他還咄咄逼人地猶不放過。「咱家可是個生意人,不要忘了咱家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銀兩,於情於理你都不該有負咱家!」

我正絞盡腦汁地思忖當如何敷衍過去,這時賀靈突然闖了進來。

「大人,不好了!」

我與樊玫綴同時回頭望向了他。

我皺起了眉頭,「說罷,什麽事。」

「阮,阮大人醒了!」

哎?!醒了,就離開短短這一會兒功夫,居然就這樣醒了。

樊玫綴笑道,「賀靈,醒便醒了,怎麽就不好了?」

賀靈一口氣還沒上來,見我倆各自一副閑適的模樣約莫愈發著急,面色扭曲得異常痛苦。直到我猛然察覺到他的肋下插入的鋼針,才忽覺事情有多麽不妙。

他捂住嗓子抑制了許久,終於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

「阮大人醒了,一睜開眼就突然坐了起來。我怕他牽扯到了傷口所以連忙湊近些去看,哪知他一看到我就……我攔他不住,現在已經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