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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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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攻 心

那時,其實我並不能保證卓人芳會趁著我不設防的時候去偷襲還留在林子裏的那群人,而這種時候也只好相信秦歆樾了。時光飛轉,那些人如何,至今沒有音訊。

此時,我僅報以輕笑回應,「看來門主對於本座在你門中白吃白住之事早有怨言吶。」

「非也,也不全然如此。教主你也該知道,重選武林盟主的時日將近……」

心中一窒,終而按捺住心頭的悸然強笑道,「這麽說,孟宥庭已經被認定為死亡。」

他滿不在乎地回答,「死不死都沒什麽要緊,當初被你寐蓮教大敗之事令他威信全無,被拉扯下盟主的寶座也是遲早的事。」

「這麽說,孟宥庭敗於我寐蓮教而喪失了威信,你卓人芳卻因為緊要關頭撤離了是非之地而被人稱道從而得到了威信?」

此言不僅否定他過去的江湖地位,更是直接諷刺了他臨陣脫逃之舉,他的面色即刻變得極為難堪。

「審時度勢也是身為一代盟主的必修素質,他孟宥庭正是缺乏了這一點,才落得今日這不田地!至於卓某,自有得是方法取信於天下!」

其所說的那法子為何我自心知肚明,卻不點破,反而笑道,「既然如此,本座先恭喜賀喜盟主了。當然,同時也得慶幸,幸而有了卓門主這樣的武林至尊,我寐蓮教才得以繁榮千秋百代。」

他總算忍不住拍案而起,「你休要得寸進尺!」

我昂著腦袋望著他粗斜而扭曲的雙眉,不由得心情大好。

僵持了許久,他終於隱忍了怒意重新坐下。

半晌過後,還是他盡量忍氣吞聲地先開了口,「世人盛傳,得三寶者方能取得天下。而今的狀況是,龍紋珀失傳多年不見,林家的璣緣璧早在數年前便落入苗疆,剩下一寶梅廬寶典又在當年經由孟宥庭之手流入宮中已不能作他想。卓某之所以會懇求教主幫忙是因為三寶大都與教主脫不開聯系,特別是梅廬寶典……」

話至於此,我面色一沈,「你這話的意思是……」

仿佛沒有察覺到我的情緒變化,他仍舊急切地說了下去,「教主身為梅廬公子的後人,豈能不知梅廬寶典其中精髓?」

這才是他的目的所在,狐貍尾巴可算露出來了。

他仍略帶討好之意地說下去,「且不說璣緣璧只是用來治病救人,而龍紋珀的效用至今無人知曉卻被記入三寶之中,依卓某之見,梅廬寶典上的功夫才是真才實學!」

我不答,端起了茶杯輕泯了一口,投射在杯盞內的目光悄然一轉。

他也還算有耐心,直至我慢悠悠地把茶喝完,他都再只是巴巴著沒再說一句話。

終於我放下了杯子,掏出帕子浮著嘴邊抹了抹,他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教主,您看這事兒……」

「本座給你了。」

「什,什麽?」

「梅廬寶典上的內容,本座全都寫給你了,之前交給你的那兩頁紙不就是麽。」

「呵,你糊弄誰呢,鬧了大半天就想出這麽個借口來敷衍我!」

我認真地說,「本座沒有糊弄你,那梅弄三十九式正是梅廬寶典當中至關重要的部分。」當然他信與不信,都無關緊要。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為何,我……」

撲哧笑道,「未練成第三十九式的人,算不得領悟其中的精髓。」

「住口!」

即時勃然大怒起來,我禁不住感慨這人的性子也忒陰晴不定了。

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當然,你若是想要流入宮中的那本秘籍,本座也可以弄來給你,不過交換條件是……」

「……你說什麽?」我的話一了,他表現得相當難以置信。

「啊呀,你沒聽見麽。」

「再說一遍!」

「本座要你把阮緗融交還給我。」

「呵,你在說夢話?!」

「事實上,本座已經沒有武功了。」

突兀地發言,令他明顯一頓,臉上的神情即是狐疑又是震驚。

「你不信?」

我站起來,他卻不自主地退後一步。

繼續向前逼近一步,他才猶豫地停下來站住。

大膽地將手伸向了他,「本座失去了內力,因而完全使不上武功。」

他的身子帶著細微的顫抖,終於猛地扣住我的胳膊,猛然使力。

被擊中要害之處,那是鉆心的疼。

我卻半點也不表現出來,只是額心滲出了細小的汗珠。

他還不相信又接連試驗了幾處,末了我整個人已是昏昏沈沈地使不上半點氣力,周身有如癱瘓一般。

最後,他仰天大笑。

靜靜地看著他對著我的下巴,不做任何表示。

等他笑罷,他古怪地問我,「為何要把這個告訴卓某。」

「啊呀呀你又忘了嗎,本座要的是小融兒吶……」

一只手如同鷹爪般扣住了我的喉嚨,「聽著,他是我的。」

呼吸困難,卻依然盡量抑制著聲音的哽咽,我微哂著回答,「你在……說什麽,本座聽不懂。」

「你……」手指陡然用力,幾乎要捏碎了我的頸子。

「……梅廬寶典。」

罄力說完這四個字,他即如被燙到了一般猛然放開了桎梏,卻還是忍不住揮出了一拳恰好打在我的下巴上。

我俯在桌面上抹幹凈了嘴角的血,然後直立起身子。

「怎麽,你覺得本座依憑這樣的身子可以取得梅廬寶典嗎。」

「我不信。」斬釘截鐵地回答。

眨了眨眼睛,理所當然地振振有詞道,「阮緗融那兒有一種藥可以暫時緩解本座的病癥,只可惜那種藥須得當天采藥當場調制否則便失去了藥效。若非因為如此本座也犯不著大晚上地到荒郊野地尋他,實在是因為病狀又發作了,本座已離不開他。」

他的眼珠轉了轉,似在衡量與掙紮。

我當然能想象得到他究竟難以決絕些什麽,無非是不能確定到底是利用我去做取得梅廬寶典這種虛無飄渺的事情比較好,還是直接利用我去取信於武林取信於天下這種實際利益比較好。

當然,如果只有這兩種選擇,正常人都會選擇後者。可問題是,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選擇。

那便是,究竟是直接利用我去取信於武林取信於天下這種實際利益比較好,還是利用過後再拿我去去取信於武林取信於天下從而獲得雙贏比較好。

這便是他老早就打著的如意算盤,可是一直礙於我的聲名與武功,最後步驟的實施便遇到了困難,這成為他不能掌控與肯定的部分。如今情況發生了逆轉,在失去功夫以後我的命運自是任由他主宰,然而拿住我這樣的人卻不加以利用,未免又會覺得可惜。何況這個人還在不斷地信誓旦旦地表示著自己對於這點利用價值勢在必得。

他是真的糾結了,困擾了,舉棋不定了。

我當然不會迫他,悠哉悠哉地重回到桌邊坐下,開始下一輪的品茶。

時間耗得久了,他卻似乎愈發迷茫起來。

在我喝下第三杯茶的時候,他已是煩躁地摁壓住額心,道,「容卓某考慮考慮。」說罷便匆匆出去了。

我保持著姿勢不動,仍然品著茶。

忽而手慢停,擱下茶盞,接著亂沒形象地猛拍桌子笑了起來。

此事若擱在秦歆樾抑或是孟宥庭身上,一定都到達不了這樣可樂的境地,如今卻讓我遇到了卓人芳這個江湖極品,那便是無窮的樂趣了。

人,果然只有在利欲熏心的時候才會淪喪了理智失卻了判斷,實為笑料也。

不過也虧得了他才令我有所作為,無論成敗如何,行動就在今晚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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