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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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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剎 那

秦歆樾與他曾經交手過,此時見著他亦是神情一凜,道,「想不到那個皇帝竟會派了他來。」

「恩,這家夥確是有些本事。」嘴裏隨意應和著,只不過我心中所想的是,杜若是何時把須無歡的存在給正當化的。若趙蕈麟得知須無歡習了梅廬寶典上頭的功夫,又怎會容得下他活著。

「那而今當如何應付?」

「這個嘛……」我將目光轉向人群中混戰著的孟宥庭,「一切都得看他的了,其他人恐怕均不是敵手。」

「……是嗎。」

他的答話怎麽聽都帶了些許不甘,我不由得噗嗤笑道,「瑭兒,你在不服?」

「我說,在你眼裏我原來還不如一個殘廢?」

「哎,本座這不是舍不得你冒險麽。」

「你……」他的話未完,卻已是執拗地偏過臉去。

我微微一怔,繼而望著他的後頸噗嗤笑了出來,那裏暈染上了少許不自然的紅色,襯得他白皙的膚色端的艷麗。於是心道這也算是個可愛的家夥,只有在這種時候才如此容易被人看透。

方要跟著調侃幾句,哪知身後恰好有侍從來報,「教主,屬下探查到山下有更多的官兵朝著這裏而來,看樣子是朝廷的援軍到了。」

「哦?」我皺了皺眉頭,有些意外於趙蕈麟番次行動的決心,「大約來了多少人?」

「初步估量是三萬。」

「三萬?」秦歆樾不知何時偏過頭來,訝異地重覆。

我不經意地嘆道,「這下,大大的不妙了……」

回眸瞥了一眼須無歡,只見孟宥庭正與他纏鬥在了一起暫時難分勝負。再望向袁玢與顧月,已然接替了孟宥庭的位置重新加入了戰局。

來回瞅了一轉,果真沒有尋到一個人空閑著。

最後,我無聲地望向了秦歆樾。

他即了然地一嘆,「罷了,我去。」遂抖了抖衣袍,轉身離開了觀景亭。

我沒有轉身目送他,直至視線一轉在山下望到他逐漸遠去的身影,我才抿起了唇角。

不知何時金瑤兒出現在了我的身後,詢問道,「教主,這樣真能支開他麽。」

我心情不錯地回答,「他那些部下大都嚴謹得很,若非見了他本人實難調度,本座正是認準了這一點才會求他去。」

「……求?」他不穩顫動的語調裏閃過了一絲的錯愕。

「不是求……那又會是什麽。」連最後的堅持都不剩了,我還留下了什麽。

我擡頭望了望愈發陰沈的天,那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瑤兒,去吧,一切按照計劃來實行。」

「是!」金瑤兒最後恭敬地掬禮,然後離開。

再望向山下,恰好見到須無歡一掌拍在了孟宥庭斷掉了的左肩,一剎那的功夫孟宥庭的半張身子都呈現出一片詭異的烏金色。看來一條斷臂對他的危害頗大,直接影響到了半身的防禦。

孟宥庭疾退幾步,同時咯出一口血來。

而須無歡攻勢不減,仍縱身逼近了上去,眼看著又要揮出結結實實的一掌!

說時遲那時快,我自袖中掏出一樣物事同時擲出,頓時山澗裏一片濃霧迷茫。這是阮緗融特制的煙幕彈,裏面還含帶著令人渾身酥軟的成分,當初拿它是只是覺得十分適用於逃遁,哪知卻在這裏派上用場。況且那些人各個武藝不淺,只需花費半盞茶的功夫以內力將體內的藥物逼出,便會相安無事。那時,一切都會重回到原點。

遂急喝道,「孟宥庭,快用梅神無泣!」

他在逐漸散去的迷蒙當中揚起頭來,而須無歡還正不斷用手揮散著眼前的薄幕。

「那是什麽?!」聽上去竟是完全的不知。

「聽著,照本座說的去做。虛領頂勁,氣沈丹田,剛柔並濟,正反相成,氣走會陰,陰交,氣沖,橫骨,大赫,氣穴,四滿,中註,肓俞,商曲石關,陰都,腹通谷,幽門回丹田,回旋於手太陰肺經,凝掌為拳,拳為指,一並發出.。」

他毫不猶豫地依言而行,登時單掌發出驅散了僅剩下不多的迷霧。須無歡也跟著被內力震了出去,最後跌在了幾尺開外的位置。

果真是威力了得吶,梅弄……第三十九式。

我在心內感嘆著,正在這時忽聞有人疾呼,「著火啦,山下著火啦!」

眾人俱是一驚,而後齊齊往山下望去,只見雲間果然是一片濃煙潦倒。

「這,這是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了?」

「有人斷了我等的後路,要將我等趕盡殺絕!」

「江重道!一定是江重道!」

有了卓人芳的前車之鑒,這一幹江湖正道們都比以往更加敏感。此刻江重道的形貌就極其狼狽了,被人群肆意拉扯著,「不是老夫,不是老夫!老夫只是想尋一條生路,絕對不敢做此等傷天害理之事!」

「江堂主,這麽說昨天夜裏下山去的那人確是你指派的咯?」

「不!不是,不是老夫!」他驚惶失措地擺著手矢口否認,只是在眾人的逼問下申辯顯得愈發無力。

事情就是在一剎那發生變化的,一柄沾血的長刃沒出了江重道的胸口。

江重道最後別過了身子,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了其身後,手裏還握著劍把的江重庸。

他一張嘴,頓湧出一口殷紅的血液來,「二……弟?!」

「大,大哥,我不是故意的,誰叫你……」江重庸哆嗦著,同時大力地抽出了長劍!

血色噴灑如浪,濺得他滿面都是。

江重道就這樣倒了下去,眼睛始終未曾闔上。

在眾人無言地註視中,江重庸蒼白著臉色浩然地解釋說,「大哥,不,江重道他竟然背信棄義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舉,我身為煉血堂副堂主,自當清理門戶以謝天下!」

事已至此莫不令人唏噓,但這只是一段小插曲罷了,濃煙仍在蔓延,這顯然已經高於了眼前的一切矛盾。人們開始爭執是往山上撤離比較好,還是下山強行突圍比較好。我忍不住心內冷笑著,那些家夥企圖占我碎荷山為地,又怎敢不征詢我的意見。

而須無歡卻是弓著背,一手捂著傷處,面無表情地望著了一眼山下。

孟宥庭道,「林琤,你意下如何。」

嘖,到頭來還是只有他一人識得大體。我瞇起眼睛哂笑道,「孟兄如不嫌棄,就與本座一道回山上避難,其他人就……」

「魔頭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等同生共死,豈能有所偏頗?」

「對呀對呀,魔頭,你休想趁機挑撥離間!」

故作驚訝地回答,「啊呀,本座絕無此意,莫非……爾等的意思是都想要與本座同行?」

眾人無人敢應,卻各個都是一副心癢難耐的表情,著實滑稽不已。

我決計不再繼續為難他們,於是道,「那好,玢兒與月兒留下斷後,其他人都跟著來吧。」

「是!」袁玢顧月二人齊聲應了下來。

這時須無歡卻在人群之中猛地擡起頭來看了看我,然後轉身往山下馳去,也不管他帶來的官兵無數。這麽一來,官兵失了依托,愈發四處流竄。

我瞥了眼他的背影,轉身離開了欄桿。

「快點跟上去,別讓他跑了!」

「呔,他一個人能跑到哪去啊。」

「你不知道,這魔頭的輕功了得……」

我本就與他們之間相隔了一段距離,聽到這些話,不自主地冷哼一聲,愈發加快了足下的腳步。

前方峰回路一轉,忽而身形疾散即避進了一口巖洞之中,身後跟著的那些人立馬稀稀拉拉地嘈雜成一片。

「魔頭不見了!」

「不見了!真的不見了!」

「怎麽會突然不見了呢,剛才明明還……」

「孟盟主,我們現在怎麽辦!」

「大家休要驚慌……」

孟宥庭的話未止,已有人率先叫嚷了起來,「快,快看!那是什麽!」

與此同時,巨石自我藏身的洞穴外滾落,山體坍塌的聲響不絕於耳,人群之中慘呼連綿。

不知是誰在哀嚎著,「……魔頭,你好狠!」

我頓時大笑,笑的狂風亂作飛沙走石。

待暴雨驟然降了下來,這一場浩劫才算得上真的消停。

站在剛被雨淋濕過的青石上,金瑤兒替我系好了披風,並道,「教主,那些人都已失去了戰意,要不趁現在去殺了他們。」

我笑道,「不可,現在還為時尚早。若以後江湖上沒有了這所謂的武林正道做支撐,單憑卓人芳之輩,何以牽制我教與朝廷之間的平衡?」

「屬下受教了。」

「瑤兒……可知山下情況如何?」

「回教主,朝廷的殘兵敗將大約都被袁酒使與顧月使清理幹凈了。」

「本座要知道不是這個。」

「哎?」他不解地應了一聲。

「罷了,待月兒來了本座問他便是。」

「是……」

正說著,顧月與袁玢便出現在了視線裏。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人。

我先是一楞,繼而了然地一笑,「因為放不下月兒而意外地躲過了一劫,濮陽少卿,這人還真是好命呢。」

金瑤兒身子一顫,惟恐我這話裏有指摘他留下漏網之魚的意思。

而濮陽少卿對此卻是一點都不領情,他瞠然地望著眼前這一片慘景,直至顧月搖了搖他的胳膊,他才做出反應。

他身形不穩地抽出長劍,即要淩空刺了過來。

顧月連忙擋在了他的身前制止道,「少卿!別這樣!」

任他多麽冷冽的目光瞪視著我,我猶站著未動,並以我的角度傲然睥睨著他,「聽著,若恨本座,有朝一日就來殺了本座吧!現在你還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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