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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鏡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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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鏡 湖

夢華如漣漪,無聲地泛開了一圈又一圈。

待波瀾歸於平靜,眼前出現了一個男孩的面孔。小小的臉,卻依然可以展望到未來絕代風華的模樣。

我弓下身子,伸出手無比憐惜地去觸碰他還有些嬰兒肥的面頰。

他卻憤然避開了我的手,瞳孔裏還凝著小小的火光,「你是壞人!」

「哎?是麽。」我並不勉強,於是直起身來。

「壞人!你搶了我父王!」

「噓……」食指捱在了唇邊,我輕語道,「這不叫搶哦,你父親愛上了本座,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騙人!我父王愛的是母親,是母親!」

「呵……有那麽難接受嗎,愛上本座這種事。你也會愛的,等到你長大以後,瑭兒……」

波紋隨之消褪,直至眼簾被一張放大的臉全部占滿。

怔然片刻,我擡起手來撫上了某人的睡顏,有如刀削一般的線條早已不是少年的輪廓,也不同於想象之中的那般硬挺。而那屬於男人的頎長身軀就側臥在我身旁,只翻一個身子就可以把我整個籠罩。

當認知到這個事實以後,心中竟是一陣沒來由的悸然。

挪開他橫在我腰間的臂膀,躡足下榻,正欲吆喝手下侍從,卻隱隱聽到大殿之外這樣的議論聲。

「教主真的回來了嗎?我昨日不當班便沒有見著,可惜。」

「誰知道,這種事。」

「哎?為何這麽說?」

「你是新來的怕不知道,過去教主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傅教主又沒跟著回來,只聽賀靈賀大人這麽說,誰知到底是不是真的。」

「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竟有這等事!」

「是啊,我打從出生就在這裏,如今已是第十六個年頭了,卻從未見過教主的真面目。」

「怎麽會這樣,之前可是聽說我們教主是天下第一的絕頂美人啊!」

「誰知道,不過據說教主去苗疆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皺了皺眉頭方要開口,忽聞賀靈的聲音兀地清晰。

「膽敢在淩花殿跟前嚼舌頭,都不要命了!」

「賀……賀大人!」

「以後都不許再犯聽到沒!」

「是!屬下不敢了。」

我籲了口氣,短暫的安靜過後,賀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遂反身闔上了門,並靠在門前,雙臂交疊在胸前悠哉游哉地候他過來。

他見到我時亦是一驚,半晌才結巴道,「大,大人……」

「回去。」

「可……可是!」

「短期以內,本座不想見你。」

「大人!」他的聲音已然帶著哭腔。

「依照本座說的去辦,從現在開始,本座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你都要牢牢記在心上,若有閃失本座決不輕饒你!」

「賀靈遵命!」

「聽著賀靈,月……」

「什麽?」

他神情一怔,似沒有聽懂。

我擺了擺手道,「你只管記著便是,將來必不會無用。」

「……是!」

令賀靈離開以後我回到了殿內,見榻上那人依然熟睡著,於是拉開屜子從中取出了一把流雲形狀的鑰匙,然後只身繞到殿後。

眼前塵封了的金屬大門上掛著一把古典樣式的鎖,我將鑰匙插進鎖孔裏去,頓時發出鐵銹咯吱摩擦的聲音。稍微多費了一番功夫,門還是被打開了。亮光沿著門的棱角透露了進來,登時照亮了整個幽黯的淩花殿,那一片波光湖影,竟是別有洞天。

離開這裏已經將近五年了。

裸足走下水去,初夏時節那一池冰水冷騷著足底微微地發涼。

接著,放任自己仰躺下去,合上眼睛,任由湖水淹沒了半邊身子浸濕了衣衫。

這一刻才感覺冷冽噬骨的錐心疼痛,引得背脊不斷地刺透,禁不住地戰栗。

本以為會一直這樣搖曳下去,卻有一雙手臂穿過了我的腋下,驀地將我自水中撈起。

我張開眼睛,眼翦上不慎沾到的水珠令視線還模糊著。

「……是瑭兒?」我揉了揉眼睛。

「這是在做什麽。」

下意識低頭望了眼已經相去有一段距離的湖面,「這個啊,是練功哦。」

他挑了挑眉,換上了一副別想騙我的陰沈表情,「我怎麽不記得你現在還有內力可練?」由於懷抱著渾身濕漉漉的我的關系,他周身的衣衫也立即濕透了。

「……穿幫了。」我訕笑著,暗自懊惱不經意間竟忘了這茬。

「為何非得這樣。」他繼續追問,似乎還對這個問題有著相當特殊的執念。

被逼無奈到後來,我勾了勾嘴角,「因為很舒服啊,瑭兒你要不要也一起來試試。」

「沒有真氣護體,說不定真的會死。」

「死了倒好,瑭兒不也希望如此嗎,還是說,你已經開始後悔了?」

「我倒是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

「哎?」我微微詫異,這倒是頭一次聽說。

「不愛我,便殺了你。愛我,便放你一條生路令你生不如死。」

「確是像瑭兒會做的事呢。」

「在諷刺?!」

「沒有,本座只是想知道,而今你又是在幹嘛。」

「……浪費一些時間罷了。」

「是嗎……」

維持著這姿勢他邁開雙腿往岸邊逐步挪動,我正過腦袋,視線不覺移至天際,聲音亦虛渺得不似自己的。

「昨天夜裏,不知怎的就夢見了一些事情。」

「……」

「倒不是關於雪香築的。」

「哦。」

「瑭兒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物是人非,一轉眼的功夫什麽都變了。」

「父王將母妃打入冷宮的時候,我確有過這種感覺。」

「呵,這樣啊……那麽,那個時候呢?」感覺到他的身子明顯一滯,我緩緩續道,「長時間以來都沒聽你提到過那孩子,當真把他忘了嗎,還是說……」

這時已達到了岸邊,他卻猛然松手將我扔在了湖沿上,「這事情還輪不到你操心。」

「哎,痛!」

誇張了幾百倍的低呼,自是被他理所當然地無視了。

我擡起頭來,望向他臨湖遠眺的側面,不覺抿起了唇角。

這難言的靜謐在不久之後便被打破了,是曇嫣帶著滿面的惶然無措之態,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

「不好了,教主,不好了!」

我即時勃然大怒喝道,「誰批準你進來這裏的。」

「屬,屬下罪該萬死,實在是因為……」

後面話不成語,看上去確實遇上了頭一等的大事情。

我不覺凝神,「說下去。」

「稟教主,酒使袁大人在昨天夜裏遇刺了!」

待趕到袁玢所居住的酒珍閣,只見那裏的墻內墻外已經圍滿了教徒,賀靈與金瑤兒也在其中。

曇嫣一聲令下先一步為我清理開人群,令我得以順暢地進入閣中。此時袁玢正躺在床上,面目血色,雙目緊緊合實著。我以手指拿捏住他的脈門,只覺得其脈象虛弱,看樣子並沒有徹底脫離危險。

回眸看向曇嫣,「可有查出來是誰幹的?」

曇嫣答道,「袁大人似乎留下了證據,還請教主核實。」

「哦?呈上來。」

「是!」

不一會兒他即送上了一方邊角粗糙的細綢,約莫是從褻衣上撕扯下來的,上面還有絲絲殷紅色的血液滲出。

曇嫣一直低垂著腦袋不敢看我,我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便低頭打開了布片。

盯著布片瞧了許久,又仔細核對過袁玢褻衣下擺上的缺口,確是完全的相符。我默然關上了它,並將它隨手塞進了袖子裏。

當即問曰,「曇嫣,能肯定這字是袁玢所寫麽?」

「回稟教主,屬下已派人驗校過,這確是袁大人的血。」

「是麽……」我站起身來,忽而揚聲道,「叫賀靈進來,本座有話要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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