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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饜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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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饜 欲

「據說北國有一個地方四季飄白雪帶香。我一心向往之,不若就趁此機會一道去看看。」

「不……不要。」

「不要?」

「瑭兒!」我不禁抓住了鐵欄。

「為什麽。」

「我……」

「你還是沒能忘記他。」

一語中的,我渾身陡然脫力。

緩緩低垂下視線,含緊了一口白牙。

他語氣稍凝,緩慢道,「莫非,你在發抖?」

當我闔上了眼睛,那個人,連帶那座宅子裏的種種即有如走馬燈似地在眼前一一晃過,指節在膝上不覺攥緊。

「瑭兒你明知道……那裏於本座來說有何意義。」

出乎意料的,他沒有立即回答我。

在那之後,長久得我以為不會再得到任何回應的時候,他忽而高揚起了手中的馬鞭然後狠狠擲下,「世人皆道你生性涼薄卻不知你也有這樣一面,我亦不明白,那個人何以牽絆你一生!」

看上去是拼盡了他所有驕傲與掙紮的最後控訴。

我一楞,繼而果決道,「那是本座自己的事。」

「與我無關,是麽。」

「是與你無關。」

「呵……我亦寧願如此。」

接下來他便不再說話,場面陷入一陣死灰般的沈寂之中。

只聽得到嗒嗒的馬蹄聲,以及車輪與地面磕磕碰碰的鈍銼聲。

我凝望著駕車那人青絲留長的肅然背影,卻無法料定其心中所想。

最終將身子倚靠在窗上,滿心疲憊。

抽盡最後一絲力氣扯住唇角苦笑,時至今日,我又是為的什麽這樣迫切,著實在他面前妄添了這許多笑料。

後來,馬車避開了繁華的市集地帶,直至入夜時分才進入到一個不算大的村落裏。

我早已昏昏欲睡,馬車驟然停下來的時候神思竟有一瞬間的恍惚。

面前即是一家毫不起眼的農舍。

揉了揉雙眼,許久的沈默,令嗓音也變得有些喑啞,「這裏……」

不是。

不是他說要去的那個地方。

莫非這是……被耍了嗎。

秦歆樾打開鐵欄,無聲地向我伸出了雙手。

我一楞,停在頰邊的手也稍顯停滯。

「下來。」

「哎?」

「你已經動不了吧。」

原來我一路上極盡隱忍,他其實早便知曉。

默然將手遞至他的掌心裏,即被他拉帶進起身子攔腰抱起。

這一刻我萬分後悔,卻還竭力裝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身後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伴隨著一人恭恭敬敬的發言,「主公,您回來了。」

我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回頭。

「喲,是你。」

那人沒有擡頭,他的視線低垂著不曾渙散半分,仿佛全然沒有聽到我說話一般。

我不急也不惱,一字一頓輕緩道,「小,紜,兒。」

他的身子微微一震,神情亦變化了。

秦歆樾橫在我腰間的手發狠擰了一把,我忍不住吃痛低呼出聲,將臉埋在了他的肩胛。

他出聲招呼道,「亂紜,進去了。」

「是!」

在這走路的空當,秦歆樾詢問,「還有誰在。」

饒亂紜答曰,「遵照您的吩咐,阿三與阿四負責沿途清理痕跡以及引開追蹤,阿二外出調度人手,留下待命的只有阿大一人。在下遣了他進城打探消息,大約明晨回來。」

「回來以後叫他也過來照看著。」

「是。」

「哦,對了,亂紜,去請個郎中來,口風要緊的。」

「……是。」

我略挑起眼角,見饒亂紜仍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忍不住輕抿起唇角來。

待進到屋裏,才發現屋內的布景我並不陌生,這才恍然想起是何時竟來過這裏。只是同上一回相比,所有人與事都變遷得那樣不同,那時候的堅持仿若黃粱一夢。

秦歆樾將我擱在了一張寬敞的大榻上,方要起身,我卻伸出胳膊纏繞住他的頸子。

他的唇角動了動,看上去頗費了一番功夫才鎮定下來,只是說話仍帶著顫音,「……做什麽。」

迎著他的目光,我笑泠泠道,「一起睡?」

他神色劇變,將我的手臂自他頸後大力拽了下來。

「老老實實呆著,不然我真的會廢了你!」

毫不畏懼地側昂起脖子,「怎麽,先廢了我,然後再請郎中救我?」

他頓時無語,只是顏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瑭兒,我在想啊。」

「什麽……」

「從那以後,你該不會就是留在這裏一直等我吧。」

「……」

「哦,默認了。」

「是又怎樣。」他咬牙恨道。

我眨了眨眼睛。對於他這樣幹脆的承認,我倒是表現得十分意外。

「奉勸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忍耐極限!」

說完這話的人,即像一陣風似地掩門拂袖而去,怎麽看怎都有一絲狼狽。

望著他的背影楞了半晌,忍不住放聲大笑。

我究竟是怎樣的洪水猛獸吶,竟然能讓他如此害怕。

視線逐漸移至窗外,渙然望向那幽黯深邃的天幕。

這樣寂寞的夜晚,別放著我一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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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撒了謊,關於秦歆樾。

重逢時,內心裏盈滿的各種情緒都是不容忽視的。想要激怒他,想要徹底地疏遠他,這些惡劣的初衷,都在認知到某件事情以後開始動搖了。

擡手緩緩地撫上了右心,痛感順著指尖不斷地延伸,時而炙熱時而悲戚。那是銘刻在靈魂上的記憶,一筆一筆地戰栗著。卻自發而成,無關意識,無關其他。

這種感覺似乎很久都不曾有過了,早已被我舍棄在了不堪一嘆的過往。

誘因為見到農舍的那刻,讓我不期想起了些個有關約定的事情。

第一次,他沒能回來,是因為我的關系而被朝廷擒住。

第二次,換作是我身不由己。

而今,卻以這種強硬的方式得以聚首。

然,物是人已非。

我若一直保持那家夥的形態,其實不是不能遂了他的願任其予取予求。而我,便不行,從哪一方面講都不行。

事實既定,終於惘然笑嘆。

屋外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直達院子裏,轉而消停。

不消一會兒門被打開,饒亂紜極盡溫良的聲音也被穿堂的夜風陣送了進來,「老人家別怕,等看完了病在下就送您回去,絕不傷及您性命……」

扭轉過頭,正好看到眼睛還被蒙著黑紗的老郎中,以及橫在他項間的判官筆。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紜兒,你這言行舉止何時能夠統一了才好,這麽多年了,真是一點未變。」

饒亂紜的面色轉冷,連眼角殘存的一絲笑紋也被消抹得尋不到任何痕跡了。

他聲音冷然,「似乎輪不到你來操這份心。」

「那麽如果是夏微白呢?」

「你說什麽……」

「吶,換成是他便好?」

「……這與你無關。」

「啊呀呀,話可不能這麽說。本座記得清楚,過去那孩子相當喜歡本座的。」

「……殺了你!」

言罷身形疾晃,下一刻那尖銳的筆鋒已然抵住了我的下顎。

我順著兇器的方向揚了揚脖頸,當感覺到他的猶豫與退縮時,忍不住彎了彎眼角,笑意頓湧。

「住手。」

是秦歆樾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替我隔開了其手中的狼毫。

饒亂紜即時跪下,他本就皙凈的面孔顯得更加蒼白,「……主公。」

秦歆樾有些無力地低嘆,「你下去吧。」

「……是。」

待饒亂紜退出去以後,秦歆樾低俯下身子壓了下來,拇指狠狠地捺過我的唇。

「我說,你真的想死麽。」

「你不會放任本座這麽死的,對吧。」

「你忘了,我才是最恨不得殺了你的人。」

「那就殺吧,現在就切斷你眼前的脖子,本座的血你可要一滴不漏地喝幹哦。記住,是一滴不漏。」

身後傳來椅子與地面摩擦的刺耳聲音。

我倆循聲望去,即發現了此時正絆倒在地上,一直被我們遺忘在腦後的老郎中。

不由相視大笑。

約莫是方才那一系列的光景都嚇著了他,以至於讓他行動不便也仍尋思著趁機逃路。

秦歆樾自我上方下來,走過去撈住其一支胳膊將他猛地拉起,嘴上猶冰冰冷冷地說,「內子愛開玩笑,見笑。」

餵!你那態度真的是想安慰他嗎。

還有,誰是內子啊……

解開了他周身的所有束縛,並令他坐穩在榻邊的檀椅上,秦歆樾站在身旁輕斂眉宇道,「看看吧,不知他這是出了什麽毛病。」

老郎中的手顫顫巍巍地伸向了我的胳膊。

我猶豫了片刻,再掙紮了一番,終於還是伸出胳膊任由他去了。

他看上去頗有些年歲了,也不知醫術如何。不過既是饒亂紜請來的,就應該不會出什麽岔子,那家夥辦事總是可靠的。

但見他替我號著脈,不多時竟慢慢地鎮定下來逐漸進入狀態之中,還時而上下輕點著腦袋仿佛若有所思。

這期間,秦歆樾始終緊鎖著眉頭註視他的一言一舉,只等他一出聲即做出決斷。

答案,呼之欲出。

老郎中突然擡起頭來,一臉驚惶失措道,「這,這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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