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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雪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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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雪 築

醒來的當天夜裏,我便身陷一場冗長的夢魘之中。

那一株枯木,一方矮閣。

閣樓的匾額上寫著“雪香築”三個大字,外面正飄著雪,前方百裏處的荷塘也被冰封著,周遭景物滿目的瘡痍。

身著白色薄衫的男子站在屋檐下,攥緊了身旁少年的手。

少年被抓得生疼,但一直隱忍著沒有發出任何抱怨的聲音,他雖年歲尚小,卻看出男子心事重重。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男子攜著少年步出了屋檐。

少年忍不住擡頭問道,「爹爹,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男子的身子顫了下,只是並沒有看向他,「煙兒,跟著爹爹離開好麽。」

「哎?!離開……這裏嗎?」

「對,離開這裏。」

「那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或許……回不來了。」

「那母親呢,母親怎麽辦,還有外公他們。」

男子慢慢地轉身,在少年面前蹲下,他的手撥弄著少年細碎的額發,「煙兒……喜歡爹爹麽。」

少年的眸子異常明媚,他就這樣凝視著男子清雋的臉,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喜歡。」

「喜歡和爹爹在一起麽。」

「煙兒喜歡和爹爹在一起。」

男子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暖意,「那麽,煙兒和爹爹一起,找個沒有別人的地方過上一輩子,可好?」

「沒有……別人?」

「嗯,沒有別人。」

少年有些為難地小聲說,「可是,煙兒會想念娘親。」

男子神色微變,默然許久,最後只能仰面長嘆,任雪花掉落進了他的衣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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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做這樣的夢了,後遺癥是頭疼難當,連嗓子也喑啞不已。坐起身來的時候,手還不慎拂落了榻邊矮幾上的香爐。

趙紫墨待我終究是不差的,還專門指派了個名叫碧珠的女婢來侍奉我。而這碧珠瞧著還算機靈,不過豆蔻年華卻已被賣入王府終身為婢,只怕還身兼監視我一切行為舉止的重大要務,著實令人唏噓。她在外屋聽到了響動,便急急忙忙地進屋裏來問,「大人,您怎麽了。」

我示意她弄點水來,不多時她即為我奉上了茶盞。

將茶水一飲而盡,滿足地抹了抹嘴巴,然後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她戰戰兢兢地回答,「……是子時。」

原來才至子時……轉眼又瞧著她那神情心內不爽起來,我顰眉問道,「碧珠,本座就這樣招人害怕?」

她撲倒在地上,「奴婢不敢!」

「不敢,那你為何抖成這樣。」

「奴婢錯了,求大人饒了奴婢,實在是外面有傳言說……說……」

「說什麽?」

話卡在這裏,她攥著衣角半晌不啃吱聲。眼見著我面色一垮,她連忙不疊地回答,「有人說,王爺帶回來的是一只妖怪!」

「妖怪?」我沒有思想準備地一楞,繼而放聲大笑。

闊別多年又讓我聽到這樣的稱呼,竟是說不出的親切。

我微哂道,「那你擡起頭來瞧瞧本座……長得像妖怪麽。」

她茫茫然地盯著我的臉,緩緩地點了點頭,即時又用力地搖了搖頭。

我有些哭笑不得,看著她一臉誠惶誠恐的表情,我擺了擺手令她退下。

實在犯不著大半夜裏跟個小丫頭過不去。

她便恭恭敬敬地行禮,然後退了出去,禮數周全得當。

待她關上門以後,我將身子重新陷於被榻之中。

有些疲倦地闔上雙目,神思反而變得愈發清醒,我不禁開始沈思,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麽,慢慢的便了無睡意。

過去了的那段不長不短的四年時光,看上去都遠離了,只是那記憶竟一點一滴地留存在腦海裏。四年間,我結識了多少人,經歷了多少事,都在這身體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若能一直保持那樣也罷,哪知一切回來得這樣突然。所有的堅持,僅需一個契機,便土崩瓦解。

恍然記起某個人說過,血繼的力量不是絕對的,重要的其實是人心,至於此時這句話得到了絕對的印證。或許,應該找到那人問個清楚。

可一想起那人,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明明信誓旦旦地說過不會再出現在那孩子面前的,後來卻平白地跟他攪混在了一起,但不知何時才能徹底洗凈那千絲萬縷的聯系。所以情債這東西,真夠麻煩的了,如果可以還是一輩子都不沾染的好。只願一覺醒來,一切都不記得,還能繼續肆意妄為下去。

再說起趙紫墨,那家夥只能用乖僻來形容,過去他想要的時候我不給,甘願給時他又偏不要,著實別扭得緊。罷了,我也不是真的想這樣白白給了他,興許只是看準了他不會就這樣接受。若說是因為對我的興趣消減了,可看起來好像又不是這樣。所謂身心的……似乎比起過去要求的還愈發貪婪。

然而他終究是妄想了,某一部分,他恐怕永遠都不能得到。

一句寐蓮教之主的話便震住了他,之後他那有如吃進去一只蒼蠅的表情我只要闔上眼睛便能看到,陡添的笑料罷了。這麽些年來,有多少人只要聽了我的名號便不敢再靠近,連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又有多少人因為那名號反而企圖接近我,占有我,數也數不盡了。世事蒼涼,百種醜態。

扳著指頭暗暗計算,會有多少日子再也見不到趙紫墨,想著想著便樂不可支起來,不由翻身卷帶著被單滾到了床裏。

總之暫時走不了,不如先靜養一陣子,待武功完全恢覆之後再做打算。

在我思忖著的空當,忽聞木門嘎吱作響,如若風聲悄鳴。過不了一會兒門就被推開了,有人步子輕巧地踏進屋裏來。

是誰會在這種時候不請自來,又為的什麽目的。

雖說這種時候應該嚴肅一些,可我還是不自覺吊起唇角微哂了下,配合地再次閉上眼睛。感覺到那氣息近至床前,我甚至似有意若無意地翻了個身。那人果然受到了驚嚇,閃身進了床幃後頭。

呵,還帶著功夫呢。

我不禁好笑,於是繼續佯裝淺眠,等待其一接近身畔即翻手扣住他。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就這樣跳起來,一舉將他捉住。只不過我習慣了享受這個過程,之前越給了他希望,當他察覺沒有退路的時候就會愈發絕望。拿住他的那一剎那,那會是一張什麽樣的臉頂著一個什麽樣的表情,我的心裏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期待起來。

哪知世事難料,外頭突然傳來了夜裏巡查的侍衛的聲音。

「哎……那邊門怎麽沒關。」

我暗叫不好,那人已縱身跳出窗去。趕緊起身去追,可是哪還找得到他的蹤影。

頭,還是有些疼著,大約是方才動作太急身子又沒完全恢覆受了影響。我一手按壓著額心,一邊從院子裏繞到大門處,剛好抵達門前時侍衛走過來詢問了幾句於是分開。進屋來,恰好看見碧珠正昏迷著倒在桌前的地面上。

無奈地抓了把頭發,正欲喚醒她,忽而略有感知地視線再往上移,最後停在桌面的某件事物上。

……這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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