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定案

關燈
第九十九章 定 案

安頓好阮緗融以後,趁著夜幕漸深,我只身回到了之前與秦歆樾約定過見面的地方。

那是京城外的一家空置著的農舍,從外觀瞧上去沒什麽特別的。輕撫那破陋的木門,心中滿滿的盡是感慨。我原本以為這裏會是歷經江湖的終點,也把它當作是與你共度餘下半生的起點,哪知天旋地轉之間,一切變得那樣顛覆。

大約是聽到了動靜,門突然自裏面打開了。

與那日去向饒亂紜討要九繁丹時的情形有所不同,此刻,心裏所想的那個人是斷然沒有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了,而門內出現的正是饒亂紜那張似笑非笑著的臉孔。

他見了我,自是不會十分友善,甚至有意無意地用身子將我擋在了門外。

「喲……柳教主。」

我不覺垂首,小聲問,「有他的消息麽。」

「沒想到教主還是有心來關心我家主公的,不知阮大人可好?」

我的行蹤既瞞不過他,也沒想瞞著他,這種時候被他陰陽怪氣地責問起來,我反倒能夠安然回答,「勞煩饒護法費心了,他很好。」

「那便好極,比起我家主公的狀況來說實屬大幸。只是,饒某不明白,柳教主不陪著阮大人卻到這裏是……所為何事?」

我打斷他道,「我與秦歆樾約定過要等他。」

果不其然,只要搬出秦歆樾的意思,他便難以拒絕。

他的笑容有些凝滯,言語上尚且還能應對自如,「可惜,可惜,主公不在這裏,教主怕是要空忙活一趟了。」逐客之意,已不在話下。

我裝作沒有察覺到的樣子笑著說,「他不在,我就在此等他,他仍然不在,我就接他回這裏來。」

「接他?!哈……」他似乎聽到了什麽無比滑稽的事情而放聲大笑,連肩膀都在聳動著,許久他才稍稍平定下來,眼角吊起,微訕道,「笑話,敢問教主打算如何接他?」

「只要饒護法肯助我……」

聞言,他隱隱有些動怒。我一個外人著實無權對他們指點什麽,然而我別無他法。

還沒等到他回答,屋子裏已然叫囂起來,一個尖厲的聲音驟然響起。

「饒亂紜,毋須跟他廢話,讓我殺了他!」

這聲音是……林琤。

這一擊來的突然,他身形極快,挾一柄長劍刺如白練,我急忙側首才勉強避開,可這架勢仍然於我不利,其包含憤恨的下一擊怕是再難以躲過。

與此同時,那利刃被接踵而來的竹釘撲撲嵌進了我耳後的木門上, 一個身著漆色寬袍的人亦走了出來,是夏微白及時制止了林琤。

秦歆樾離開苗疆之前必然做了安排,如今落入漢人之手算是寒食宮的頭等大事,這些人會出現在這裏均不足為奇。

林琤的臉色本就極其白凈,此時竟被迫得有些發青,他沖著夏微白橫道,「做什麽攔著我!」

夏微白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無視了對方的所有質難,轉而面無表情地對饒亂紜說,「趕他走了罷,切不可節外生枝。」

饒亂紜頷首應允,「也好。」

眼見著門即要在我面前堪堪闔上,我趕緊伸手擋住了門板,「等等!」

饒亂紜放開了門,明顯不耐地道,「還有什麽好說的。」

胸前裏一陣急促的喘息,待平覆下來,我慢慢擡起了頭,「我對不起他,令他招了暗算卻無能為力。你們既恨我,沒有他的命令卻不能動我,我倒是替你們可憐了。」

聽了我這句略帶挑釁意味的話,林琤再次激動起來,並一把抽出了門上的劍,「你!你不要得意,看我這就殺了你!」

饒亂紜擋住了他,不動聲色地回答,「難為教主有悲憫天人之心,恕饒某不能領情。」

我微微一笑,「不忙,如今我虔心尋死,也正好遂了你們的願。」

他挑起了眉梢,看上去並不當真,「那真是感激不盡。」

我兀自續道,「在死之前,我懇請你們利用我。」

「利用……?此話怎講。」

「城裏已經貼滿了告示,後天就要將他處以極刑。他們這樣大張旗鼓地明文通告了行刑地點,不用我說你們也大約能猜到,定是想將所有的不安定因素一網打盡。你們從苗疆遠道而來,路上奔波勞頓已折損了不少士氣,況且你們的兵力又豈可與身在本土的漢人相匹敵?若有閃失,非但救不出他來,還極有可能把你們自己也給搭了進去。」

我這麽說的時候,他也表現出略加思索的樣子,「所以呢,以你一人之力又當如何?你以為自己還是過去那個叱咤風雲的寐蓮教教主麽。」

我一楞,聲音跟著低轉了下去,「他……出不來的。」

是呢,若能辦到,我真恨不能讓自己能夠就此灰飛煙滅,換了那個人出來,只要能救他,其他怎樣都好。

饒亂紜大笑,「這種事,不用特地說給饒某聽。」

確也如此。我昂起了頸子,「不過,我亦為朝廷要犯,從來都是皇上的眼中釘肉中刺。這一點,能夠利用。」

他顰眉,緩緩托起了下顎,「教主的意思……莫非是想以自己為餌?」

身後,林琤不斷嚷嚷著,「饒亂紜,別信他!他哪會有這麽好心!」

我仿若未聞,只定定地望著饒亂紜。成也好,敗也罷,全在他一念之間。

林琤依然恨道,「不要你管!不要你管!」

饒亂紜忽然擡首,眼睛亮了一亮。他轉身對夏微白說,「微白,或許可以一試。」

我看到夏微白默然點頭,一直懸在心頭的東西終於重重地放下了。

饒亂紜雖將我讓進了屋子裏,卻裝作沒有註意到的樣子故意沒有安排住處給我,我自是不能在意的。到了夜深,浮躁的心情反而慢慢平覆下來,我臨窗而坐。

隱約之間聽到了門後的響動,我籲了口氣,「出來吧。」

感覺到那人屏息了片刻,終究還是別別扭扭地走了出來。

目光一直循著他動作,望著他氣惱地大力坐下。

我輕道,「林琤。」

他面色一垮,像一只暴怒的小獅子那般咤道,「聽著!我不會信你的,遲早都會拆穿你的陰謀!」

我不由得在心裏苦笑,這種時候,哪還能衍生出來什麽陰謀。

然後我側首,凝視著他的眼睛正色道,「那便瞧著吧,我若不能逃過此劫,但求死在你手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