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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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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塋 殤

不知是怎樣失去的意識,醒來時只見四周一片漆黑難以辨認身在何處。我試著動了動身子,感覺到手足被縛麻木不已。

恍地記起了阮緗融,以目光四下搜尋一番卻無果,不免有些焦慮。

這時門開了,一個人撩起簾子走了進來,身影在屋內陡然拉長。

他的聲線清雅淡泊,叫人聽了著實舒服。

「聽侍衛說,你醒了。」

我聞聲猛然擡頭,死死地盯住他的臉,「是你……」

「是我啊,林琤,許久未見,幸好你還把我記得這樣清楚,不枉我遣人在山下候著你。」

原來設下了這樣完美的圈套的也是你,真是煞費苦心。

看到他這無比素凈的樣子,我的嘴裏隱隱泛上了些許酸澀的味道。過往,只需一眼即驚為天人的那人,如今愈發的飄然欲仙,只是也愈發難以觸及。

我不覺揚起唇角,「不久前就見過的,瞧你什麽記性。」

「……你是說在逆龍堡嗎,啊啊,那個果然是你。」

「何必明知故問,你不也是百分之百的確定才肯那般興師動眾的。」

「我不知道啊,就算派人一路追查跟去了苗疆也都不能確定,直至剛才我方能相信,你就是林琤。」

這麽說,那夜玫綴館外兩路纏鬥的人馬,其中有一撥便是他的人。

真不知道,居然為了我……花了這麽多心思。

而他提到的剛才,又是指什麽時候。

他似乎洞悉我心中所想,忽而輕笑道,「就是剛才我喚你名字的時候啊,真有些不能接受呢,那個醜八怪竟會變得這樣漂亮。」

醜……八怪?!

從他的口裏竟說出了這樣的話,這是令我始料未及的。

我的聲音無法抑制地有些顫抖,「你就一直是這麽看我的。」

他踱至我跟前,伸手扳住了我的臉,神情漸漸轉冷,「過去,你的存在是為笑柄,醜得其所。如今你徒有這張臉何用,總之是要經我手摧毀的,豈不更加令人恥笑?」

被他這麽一說,我眼前發黑,不由闔上了視線。

初相識時候的我,興許確是如此,世人怎樣看我盡不在乎了。然而我一直都以為你不同,九華山上瓊花陣中,你坐在席間一臉安詳之態,目光溫潤似水。如今卻告之我這些表象都是假的,是我自作多情了。抑或你只是習慣淡然處世,可以用那樣的神情去面對一切。

那於你來說是極其簡單的,而對於我……你不知道,那對於被世人否定取笑,被至親利用疏離的我,是何等寶貴的事情。

思及此處,我的唇邊流露出一抹極苦極苦的笑容。

再昂首,與之目光相持平,「杜若,你就那樣討厭我?」

他的身子一滯,繼而發狠般地加重了手的力度,「對,我討厭你,醜成這樣的家夥何以讓所有人都爭著搶著想要?而今變成這樣回來,你到底還想做些什麽。」

我能做些什麽,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做些什麽。

那些因果,只是一筆筆足夠我一輩子來償還的孽債!

真的,寧願不要才好。

終究是有些累了,任身子疲軟著,困頓一陣陣襲來,只在聽到他說話的時候意識才罄力掙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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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方有些冷靜下來松開了手,稍稍退開一步再回身望向我,「林琤,我想問你最後一件事情。」

我默然點頭應允。

他低聲續道,「當日在王焯昀的府邸你明明就發現了……為何沒有向皇上告發。」

相信麽,這確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歪著腦袋,苦笑,「我好像……一輩子都對你下不去手。」

一輩子。

他的目光閃閃,眸中似有水色盈動,說出來的卻是,「知道我還討厭你什麽麽。」

「……什麽?」

「我討厭你,對親近之人便不設防,實屬愚笨不堪。」

「是,你聰慧機敏,我從來都比不得你萬分之一。」

這本是極為誠心的一句話,他卻因此而暴怒起來,「我更討厭你口是心非充癡扮傻,虛偽!虛偽!」

虛偽……麽。

我微微楞住,這句話,端的似曾相識,好像曾經秦歆樾也這般說過那另一個我。

就真的令人那麽討厭麽,我。

突然,他話鋒一轉,「猜得到我會怎樣對待你麽。」

我詫異回望著他,搖頭表示不知。

他滿意地笑了,同時合掌輕拍了幾下,其身後即聚集滿了一排壯漢,他們身材的魁梧,每個人的眼中都不吝流露出赤烈非常的欲望。

沐浴在這樣的視線中,我只覺得背脊發涼。

杜若桀桀怪笑著,形貌是少有的扭曲,猶帶著一絲殘酷無情,「這些人都是怪物,今晚必須有一人來滿足他們。你知道,我也並不是那麽不近人情的,所以給了你兩個選擇。林琤,要麽你親自來,要麽……就得委屈阮大人了。」

「你……你說什麽,阮緗融?!他……他在哪兒?!」

「別擔心,他就在隔壁,隨時都做好準備當你的犧牲品。」

我的……犧牲品。

到頭來還是我的犧牲品。

阮緗融啊阮緗融,我只願今生,欠你的能減一分是一分。

當我在心裏毅然作出那個決定的時候,其實不是不害怕的。

我身子陡震,已然不能自已。

杜若俯下身子,佯裝訝然道,「啊呀,你哭了。」

我憤然擡頭,「放屁!老子的事……與他阮緗融無關!」

「好,很好。」他撫掌大笑,「記得,到時候不許抵抗,不許咬舌自盡,也不許不發出聲音。」

他還特地囑人解開了我周身所有束縛,這意思我明白,是要看著我自個兒甘願的墮落。

眼前的人儼然化身修羅,將我迫到了懸崖上。

但求縱身一躍,卻是不能,我必須留在這裏保護某樣東西。

我垂眸,將胸前的發線攏到一邊,然後就著坐定的姿勢緩緩分開了大腿……

目光淡掃,一一掠過人群,「你們有多少人,只管上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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