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叛 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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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逆龍堡外,我擡頭目測了一下高聳的墻,終於忍不住轉身,對著安坐在旁邊青石上的那人說,「孟兄,已經吃了一夜的閉門羹,再耗下去豈是辦法,殘湯剩水的滋味也實在是不怎麽好受。」

他猶仿若未聞,不知是在想些什麽。晨曦之中,他的背影顯得異常蕭條。

走過去挨著他的身邊坐下,小聲嘆道,「打擊有那麽大麼,關於孟夫人……噢不是,關於印思思準備招親再嫁這件事。」

此時,他好像才剛剛聽到我的聲音,機械地扭轉過頸子,木然地瞟了我一眼,然後起身,拍了拍沾染上袍子的塵土。

「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

我支起下巴,仰望著他,「只是什麽,只是覺得……失了武林盟主的顏面?」

被這麽搶白一番,他更是無語。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前方,聲音如同風一般送了過來。

「走了。」

「哎?」

「再留下去,等著喝喜酒麽?」

「這,這就算了?等等,孟宥庭!」我霍地站了起來。

他回過頭來,目光撲朔難測。

若不好生爭取,逆龍堡這塊肥肉可是真的會掉進朝廷口中。這一點,相信他比我更清楚,卻沒想到他會放棄得這般幹脆。

卻不是我應該關心的事情。

我歪著頭,清淺一笑,「要不,姑且讓我試上一試?」

「你?」他驚訝地上下打量著我,臉上不自主地流露出些許質疑的意思。

「怎麽,孟兄你這是不信我?」

他如夢初醒,連忙打起了哈哈,「豈敢豈敢,一切就全權交給林兄了。」

不管這句話裏含有多少真心的成分,我對他露出一個十成十的微笑。

我倆回到縣城住上了幾日,終於等來了印思思的比武招親大會。

這在當地算得上是轟動一時的大事件,招親當天,無論是來參加比武的,抑或是來看熱鬧的,都把整個錦繡臺圍堵得水洩不通。

我與孟宥庭遠遠地站著,各自環抱著胳膊。

閑適地問曰,「孟兄,依你之見,哪家公子能夠拔得頭籌。」

他似不經意地瞥了我一眼,我背過身去吐了吐舌頭。

不消一刻,印思思青色的身影出現在了臺上,全場立馬熱烈起來,連同唏噓聲響成一片,少不了有好事者議論紛紛相互鼓騷。我倒是有些佩服她,作為一名有過婚嫁經歷的女人,卻有勇氣堅持站在那裏。

印思思開了口,說的盡是些臺面上的話,倒也十分大方得體。她的聲音一如我記憶裏的那般清脆,又不乏小女人的嫵媚。

已有人群爭先恐後地蜂擁上臺,不需印思思親自出手,即被把守在臺子四周的家奴逐個兒踢踹了下去。

我不願放棄任何一個可以調侃孟宥庭的機會,側首,笑意盈盈道,「印嫂子這回失算了,縱觀全場真沒有誰能比得過孟兄。」

這回他幹脆就懶得理我。

我憋不住哈哈大笑,當下稀裏嘩啦地開始挽袖子,「既然孟兄不方便露面,林某就代勞了。」

他身形一頓,慢吞吞地回頭,「你,這就上去?」

「時不待我,娶媳婦這種事自是要趁早的。」

他突然捉住我的手腕,指節暗暗地用力,「當心!」

我詫異萬分,疑惑地以視線相詢問。

而他不自然地放開手,把頭偏向另一邊,「我是說,林兄若不使出全力,恐怕難以取勝。」

我楞了半晌,虎起臉瞪他,「姓孟的,你是說,我會輸?」這是我壓根沒有考慮過的問題!

「啊。」

猛地揪住他的衣領,恨聲嚷道,「啊什麽,你他娘的給老子說清楚著點兒!」

他把頭扭轉回來,神色已回覆正常,「還需孟某說什麽,不要小瞧了你印嫂子的印花槍法。」

我氣急反笑,「好你個姓孟的,有本事別去玫綴館求老子!」

在這種非常時刻還發生如此低級的爭執,原本是極其不應該的。我原也心知他其實並沒有惡意,可還是控制不住滿腔盛極的怒氣與其僵持胡鬧。

此期間,場內的形勢竟忽地出現逆轉,那響動之大,令我倆不自覺撇下口舌之爭齊刷刷看向臺上。

除卻了印思思,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一人。

來人一身錦玉華服,生的也算是人五人六,只是舉手投足之間無不透出一股子流氣,說起話來顯得愈發放蕩不羈,「思思,你若肯早些依順了本少爺,何需多此一舉在此設擂招親。」

印思思答道,「呸!本姑娘好歹出生名門正派,豈能受此等委屈?」

那人亦是嗤笑了一聲,「好一個名門正派,不過殘花敗柳爾,除了給本少爺填房,還有誰敢收你!」

此言一出,威脅意味十足,怕是再無人敢出頭。

不由心生好奇,去到人群中隨便尋了個人打探,才知此人乃州牧之子,也是當地出了名的惡霸。

我心知官宦世家一貫視江湖中人為草寇之流,多是瞧不上眼的,何況印思思乃再嫁之身,地位更不如從前。

臺上的兩人已然開始過招,刀光槍影,銀氣忽閃。

最初印思思還能抵擋上一陣子,可畢竟是為女子之軀,兩方僵持得久了,一招一式都逐漸轉為下風。

我回身,望向孟宥庭,以目光告訴他,嘖,你家夫人還是得由我親自解救了。

他靜靜地看著我,不發一語。

啐,真沒趣。

雙臂展平身子騰空躍起,我穩穩地落在了臺子正中央。

足尖點地,劃開,旋衣飛轉,即攪亂了兩人的戰局。

印思思收起青花槍向後跳出一步,而另一頭那位胡攪蠻纏的主兒卻大喝一聲橫刀劈了過來。

臺下隱隱聽到有人驚呼,“小心”!

危急時刻我已無暇顧及其他,穩紮下盤,低身一掃閃避了過去。

我與他二人之間滑出一段距離,那人重新擺出個宗正的出刀式,張口咤道,「哪裏來的山野匹夫,敢跟本少爺搶美人!」

我掏了掏耳朵,又抹了一把鼻子,含糊不清嘟噥道,「你管老子是誰,咱誰有本事美人就歸誰。」

聞言,他只發出陣陣怪桀的大笑,仿佛是我說了什麽特別好笑的事情。、

這笑聲著實難聽,饒是我滿心玩樂的興致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我不耐地打斷他道,「再不動手,美人可就是我的了。」

笑聲戛然而止,突兀而生硬,他的神情變得陰霾萬分,「小子……你活膩了!」說罷,他又提刀疾來,朝我迎頭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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