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粉 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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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即便那三日裏我有下不完的棋局,也不可能單憑對弈籌得二百兩。

這是開始就設好的一個局,老早就等著我縱身往裏跳。

樊玫綴,是他主導了所有。

當我一眼望見某個光明的突破口時,就不自覺地忽略了實際狀況而奮勇直前。

眼看著三天之限今晚就到了,他說,「讓我來替你想個法子,一個馬上就能湊到二百兩的法子。」

「是什麽?」我的希望之心陡然猛增。

他突然笑了,笑得我汗毛倒豎。

於是我便不想再問下去。

他已不作停歇地講了出來。

「無名,行內破身的規矩,你聽說過麽?」

破身麽,呵,到頭來還是硬要如此,這與那又有什麽區別。

然而我心知自己沒有立場反駁,悶不吭聲地聽完他的詳盡說明。

不論是怎樣的妓種,破身費都會是高出往後所有應酬的一筆入賬金。可說到破身儀式,行內素有拍賣的風行,所得金額更是數以萬計。而這種儀式,只有行內原本就極具地位的藝妓或者墮入風塵的名士才能舉行,像我這種無名小卒,本身是沒有資格的。

樊玫綴吃吃笑道,「以咱家與你的交情,自然就幫了你這回。」

原來我還是得感激你麽,苦笑。

這似乎已成既定事實,只是我仍還存有猶豫。

倘若結果相同,我是該選擇隱忍一時而弄得人盡皆知,還是經歷幾十輪的煎熬,最終還可能蛻變得跟樊玫綴很久之前所說的那般?

我本垂眉思索,忽然之間發現,自己真的已經十分安於這件事情,不由得怔忪半晌。

現實是一件極盡摧殘人的東西,我已變得這樣了。

為了活下去,為了能重獲自由之身,什麽都可以做。

卻會恍然憶起那時候面對著秦歆樾,怎樣都不肯應承的我。

事到如今還忍不住地不斷假設,如果可以選擇,如果對象換成他,我……

我會答應嗎。

還是不會吧。

只有他的淩辱,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再看到。

如今尚存的,已有足夠的多了。

每一則,發作起來都足以掏空我的心肺。

盡是些痛苦的回憶,心裏卻有一處因此變得莫名柔軟。

然後眼角發脹,傻笑著。

知道麽,其實我並不討厭你呢。

「有喜歡的人了?」突然插進我思緒裏的聲音。

周身一震,回神卻見樊玫綴正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尷尬地咳嗽一聲,假意嚷道,「瞎扯什麽,誰喜歡他了。」

……在說些什麽呢,我。

愕然之間,指尖細微地輕顫。

是了,我為何要怕他知道,明明今天的局面全因他造成!

樊玫綴在旁若有所思地,再次伸手拍了拍我的臉頰。

「別勉強。」

且不提這句話裏有多少真心成分在內,我狠狠地道,「老子我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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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夜幕降臨的比往常都要快,後穴的物事也終於在那之前取了出來。

我被照料著略施妝容,極致打扮,還披上了琳瑯一身的珍瓏衫,滿身的玉石丁零。

小萍由衷地道,「無名,你今天真漂亮,真好。」

小舞還是那副模樣,昂著腦袋鬧著別扭,「一般一般啦。」

小遲輕嘆一聲,「可嘆當年我們都沒能享受到這種待遇。」

說什麽待遇,我的心裏五味陳雜。

如果可以,真想把這種經歷在生命裏徹底抹掉。

等到只剩下我一人,我靜靜地坐在了幕後,候著帷幔揭開的時刻到來。

雖說是當天才決定的,宣傳之事樊玫綴會處理的很好,何況這苗疆內大大小小的妓館加起來,都已有一個多月沒有舉辦破身儀式了。

今夜,一定會有好彩頭。

我攥緊手指暗暗冥思祈禱。

闔上雙眼,什麽都不需要想。

突然之間一道極其冰冷的視線劃空疾來,令人如芒在背。

我不自覺哆嗦了一下,猛地回頭。

卻是什麽也未能捕捉到。

是錯覺麽,不祥的預感還是使得我莫名心浮氣躁。

總算等到了樊玫綴略帶慵懶的聲音,介紹著我的姓名,以及身世。

這是儀式開場的標志。

在巨大的鼓噪聲中,帳幔也被緩緩拉開。

我坐在圓凳上,面上還罩著輕紗,臺下的響動愈發往上推進了一層。

呆在臺上等待他人評定,這樣的場面我不是第一次經歷了,因而還能保持些許淡然。

人群中不缺乏看熱鬧的,有人起哄般的叫喚道,「面罩拿下來讓我們瞧瞧!」

這話自是迎來許多人的應和。

身旁的樊玫綴嗔道,「猴急什麽,這可是本館破格推出的極品貨色。」

於是有人奇道,「那起價是多少。」

透過薄紗,我不意窺見樊玫綴向前比劃出一個九的手勢。

九百麽,確是夠贖身了。

不過……他娘的樊玫綴,老子的初夜居然也只值九百兩?

下面也有人問,「起價九百?這可只比上回怡藍院葉瀾青的拍定價一千兩低上一點啊。」

但聞樊玫綴嗤了一聲,再無下文。

一千兩原來已是不低了麽?我禁不住心中悲嘆,只道入行之後地位更不比從前。

這時的我顯然我還不夠了解樊玫綴。

再聽到席下有人小聲道,「莫非是……九千兩?」

樊玫綴冷瞥他一眼,施施然舉起一枚報價板。

我站在其身後,自是不曉得上面寫了幾位數,只是場下的所有人無一例外都發出巨大的抽吸聲。

眾人驚呼,「九萬兩白銀?!」

我亦是駭然,不禁有些暈血。

非得鬧得滿城風雨之後還沒有人肯來拍下我麽,樊玫綴你搞什麽鬼。

有人揚聲質疑道,「究竟是個怎樣的高等貨色,樊館主不如讓我們開開眼長長見識。」

樊玫綴冷笑著,「沒錢還妄想吃白食,勸您還是趕緊回家抱孩子去。」

全場哄堂大笑,有幾人還忍不住掏出帕子來擦了一把汗,而被消遣的那人面紅耳赤地再擡不起頭。

場面是古怪地其樂融融,卻仍舊沒有人再往上報價。

樊玫綴倒也不急,興致盎然地偶爾與他的那些舊識閑談幾句。

一個看上去有些面善的華服老頭好像是玫綴館的常客,言語中夾帶著幾分猥呢味道,他在人前毫不避諱地說,「若果老夫肯捧這個場,樊兒是不是也該考慮陪老夫一整晚。」

樊玫綴瞪他一眼,「有你什麽事,上邊兒呆著去。」

「樊……」

我再也坐不住,方吐出一個字,場下一個偏角處,即有人截住了我的話。

「這樣高的起價,公子真的是處子之身麽?」

言語裏明顯的調侃,這是……

尋著聲音,我的目光倏地直射過去。

僅僅看見了人群中那張金色的面具,渾身的毛孔就已膨脹起來。

我猛然站起身子,朝著那個方向拉開礙眼的面罩。

也是這麽短短的一瞬間,臺下陷入一片沸騰之中,詭異地躁動著。

而我只會註視著那個方向移不開視線,眼見著那人悠然站起,身形拉長,緩緩地朝這邊走近。

他的聲音沒有停下。

「如果秦某有意邀公子共度良宵,公子可願應允?」

心口驟然一痛,有什麽倚著眼角清淺而出。

已到達了臺下,仍偏執地追問著,「願,還是不願。」

被蠱惑一般,所有的堅持在此時俱被拋在了腦後,我迷亂地點頭。

他極薄的嘴唇抿成好看的弧度,「那好,秦某願出十萬兩……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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