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紅 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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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須幫的事我已無暇再理會,到頭來也不過鬧劇一場。

回到山下,直奔藏匿上官琺瑯的地方。

沿路三兩紅蓮掉落,卻如生生紮了根似的長入土中,想必是寐蓮教路過的痕跡。

只是愈往那個方向走,紅蓮愈是繁華,放眼望去,叢叢密密如紅緞鋪展。

心頭驟然一緊,更加快了腳步,眼前狀況卻已是不容我再想。

遠遠地,便見那魔頭站在那榕樹下,身後四名紅衣教徒恭敬地侍奉著。

早該想到的,說有話問我,怎會輕易就放過我。

魔頭兀自玩弄著手指,漫不經心狀問道,「那醜小子竟又回到山上去了?」

上官琺瑯擡首木然地看著他,身上還覆著樹木枝葉。

「他是傻瓜麼?琺瑯,我記得你以前最討厭這種人了。」

「胡說些什麽。」

「話說回來,他真費了些心思呢,把你藏到這兒。哪曉得你中了我的隨心蠱,天涯海角都無可能脫離我的掌控。」

上官琺瑯似乎無意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卻說,「要知道什麽只管問我,還請不要幹擾他。」

魔頭略微挑眉,似帶訝色,「你這是在保護他?你喜歡他?想當年你其實是仰慕……」

「別說了。」上官琺瑯揚聲打斷道。

魔頭大笑,「好,你不想提也罷,那麽我們就來說說林家滅門事件背後的真相。」

上官琺瑯面色一白,「真相,什麽真相。」

我本已至近前,聞言亦不由得駐步。

「盡管交集不多,我倆卻也算是同期長大。那之後我執掌了寐蓮教,而你選擇了離開。當時我沒有想太多,本身教主逝世給教中帶來的沖擊就不小,成員流失的情況並不罕見。直到那日九華山頂上重逢我才知曉,收養林家小少爺的竟然就是你,而那家夥還直嚷嚷著要尋我教報仇。後來我派人進京探查,卻正趕上他進宮,只好作罷。上官琺瑯,對於這些,你沒個解釋麼?」

此語猶如一記晴天霹靂,抽得我頭昏目眩,又是震驚又是茫然。

他們究竟在說什麽?上官琺瑯,過去竟是寐蓮教中人?

上官琺瑯緊含下唇,頓了頓說,「林家卻系寐蓮教所滅,我自知罪孽深重,才收養了他,沒什麽說不過去的吧。」

那魔頭一楞,繼而放聲狂笑。

「想不到我教中也出了一名仁義之士,教主若泉下有知定是欣慰的很。」

上官琺瑯闔上眼,胸腔起伏不定。

「琺瑯,不若我們再揭露一個真相?」

纖指高擡,似殺戮的手印。

我終於沖了出去,下意識擋在上官面前,大聲喝道,「魔頭,你敢亂來?!」

魔頭一臉戲謔地看我,「喲,小少爺,你終於肯現身了。」

原來,距離這樣近他早知我在旁邊,便以此舉引我出來,而我咋咋呼呼地就上了當。上官琺瑯則因功力大損,約莫是沒能察覺。

我自腰間拔出匕首,與他怒目而視。

「你爺爺的,我宰了你!」

憑我的武藝不能對他構成半點兒威脅,他自是不用驚慌,尚有閑暇工夫地翹起食指輕點著腮下作思考狀,「別忙別忙,我可不想做冤死鬼。若說林家一事,我還真就沒岔過手。真要明白地講,倒是琺瑯沒少立功呢。」

「什麽,意思。」我胸口一窒,張了張口卻氣息不穩。

魔頭笑了,笑得無比殘酷,「當年隨教主去林家的,可是琺瑯啊!」

回首,木然望向上官,卻見人影模糊,「是你……?!」

所以才收養了我?

所以才,不告訴我。

上官琺瑯扭過頭,眉宇間似在顫栗。

「這樣啊……」我垂首。

魅影斜疏,於是天旋地轉,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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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頭合袖擊掌,遍地紅蓮即收。

於是他便走。

我最後看向上官琺瑯一眼,轉身追上去。

「醜小子,作甚跟著我。」

魔頭的容姿十分好看,秀眉一揚,更是風情萬種。

兩列紅衣教眾手捧著各種物事一路前行,場面端的壯觀。

我緊黏在魔頭身側,涎著臉說道,「實在是見著了您的花容月貌,情難自禁。」

魔頭勃然大怒,反手甩了我一巴掌,「大膽,休得無禮!」

下手還真重!

我撫著臉趕緊賠起不是,「是我錯了,只是……」

他瞇起眼,「你還想知道什麽最好直說,我大可問無不答。這般彎彎拐拐的著實叫人討厭,再惹惱了我勢必拿你去餵狗!」

這人的性格與阮緗融倒有幾分相似。只是外形上,阮緗融秀麗如巒,一看便知是名門公子,他卻妖顏蝕骨,邪魔歪道不在話下。

我點頭稱是,連串的問題已在腹內一一斟酌。

「你……真是現任的寐蓮教主?」

他形貌一滯,只道,「算是暫代的。」

「教主……」

「不許這麽叫我!」

可你本來就是的嘛,這家夥的性格真真別扭。我委委屈屈地小聲嘀咕,「我只不過是想問前任教主是如何……」

橫眉瞪向我,「這焉是你能打聽的?再告訴你,教主逝世的消息若洩露出去,我可收了你的小命!」

「是,是。」微微咂舌,我猶豫了半刻,還是問道,「上官他……當真中了隨心蠱?」

「莫非你還想救他?」

我作出一副踩著狗屎的表情,「啊呸,誰理他!我只想知道那蠱能不能滅了他!」

「呵,這恐怕就要讓你失望了,此蠱之所以會被叫稱為“隨心蠱”,是因為它將完全遵照下蠱人的意願行事。至於上官琺瑯,我要他生,他便生。我要他死,他就活不了。」

心中暗沈,小心翼翼地發出一個延長的單音,「那……」

他好笑地看我一眼,「既然你想他死,我傅了了就偏偏不要他死!」

「……傅了了?」我一楞,即有所覺。

原來這號稱天下第一邪教教主的魔頭,不僅僅是一個堪比女子美麗的男人,而且還有個極其柔弱的名字叫作傅了了。

他的秀頰砰地漲紅,紅過之後又一陣發白。

指節被捏地咯咯作響,「醜小子,你聽到什麽了?」

我連忙拉過他的小手整個兒包住,摸上一周,「小的什麽都沒聽到。」

他不自然地抽回爪子,左右拍了拍,「這樣最好。」

繼續阿諛奉承道,「實在是小的仰慕教主已久……」

「說起來,其實你也算是個可憐人。」他揚起腦袋,又顯露出相當高傲的模樣,「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個兒生就這副醜樣,不然我倒可以考慮看看把你帶回碎荷山去。」

……他不是說真的吧。

其實怎樣都好。

乾坤突地挪轉,物是人已非,我站在路口,但不知何去何從。

而且,最大的仇人真去世了,這仇恨又何以轉交?

樓臺煙雨淡如暮,猶記殘魂清如故。

上官吶上官,我該拿你怎麽辦。

靜默片刻,再度捱過身子湊在魔頭耳畔,「教主,我們做一筆交易如何?事成之後,不用你趕我,我自會走。」

「交易?就憑你?!」傅了了已不覺蹙眉,眼中滿是疑惑與不信。

「請放心,這件事於我雙方來說,必是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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