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蕓 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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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縹緲樓臺,隱隱汀州,湖水湖煙,畫船款棹。

山上濃淡峰巒,高低楊柳,遠近桃花。

以天地為所,一把石桌,兩扇竹席。

中間一只紫雲鼎,暗香氤氳,薄煙繚繞。

旁邊一方青石,擱一枚刺繡手帕,梅廬寶典就置於手帕上面。

一個“請”的手勢以後,各自入座。

等待結果的人群,連同上官琺瑯,都尚在不遠處的流觴亭中,卻不能靠近幹擾棋局。

孟宥庭欺身,我出手在擋,怎能再令你親到。

他不以為意,只是綻放一抹清淡地笑,很是盎然。

「我們開始吧。」

首先自然是決定先手。

「是我執黑呢。」孟宥庭以手指輕叩石桌,看上去似乎已勝券在握。

「我也不會輸的。」我亦是微笑著,只可惜不能像他那麽好看。

「……十七之五。」

「十五之十一。」

「七之十二。」

「左上角,小目。」

「五之五。」

「十二之九。」

「……」

已進入中盤,孟宥庭依然延續了他穩健的棋風,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我應付的絕對說不上輕松。

我摸了摸下巴暗自排著陣形。在此用“粘”的話,可能會破壞棋形,不利於後盤延展。故技重施呢,孟宥庭定會比上次愈發警惕。倘若他不中招,我的敗局將無法挽回。等等!這裏的棋形是……或許可行!不如,這麽辦吧!

折袖,撚起一子,落下。

擡起頭,卻見孟宥庭正目不轉睛地看我。

心下咯噔一聲,有什麽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我的棋藝如今怎樣。」

……嚇?

「自那以後,我每天都會反覆地編排你我的那局棋,總結我究竟輸在哪裏。」

原來這人竟是棋癡嗎。

雖然對弈開始之後,我便沒有張過口,他卻猶自說個不停,「我,不會再輸了,不論對何人,不論用任何手段。」

任何,手段?

還來不及消化這其中的意思,我卻驟然發現,一念之差,方才落下的那子,竟然擱錯了位置!

他垂目低笑,「看樣子是失招了呢。」

難道他是……

故意的。

「這下可就不好辦了呢……」雖是充滿惋惜的語氣,他卻已不客氣地著手削掉了我的一半羽翼。「這麽一來,你還有可能贏嗎,林琤。」

確實,高手之間對弈,勝在毫厘。尤其布局的時候不容許有半點差池或者考慮不周,更何況是下錯子!

活路,哪裏還有活路。黑子已近乎締結成型,白子卻被硬生生打散。

這放眼望去,縱觀局勢,哪一點都不會對我有利。

我猶如身陷在一個包圍圈裏,只等他一收網,即一敗塗地!

不由疲累地闔上雙眼。

「這樣就放棄了?林琤,這可不像你。」

不是的,活路,一定有!

對弈最奇妙的地方,就在於它無限的可能性!

陡然睜開雙目,「我會找出方法的。」

聽這話他笑了,還笑得很是開懷。「我給你機會,多少次都給。」

就是這句話,我要讓你後悔沒有在最恰當的時機果斷掐斷我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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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盤棋一直下到暮色近濃。

通過之前在棋盤各角與之纏鬥收覆的失地,再加上最後收官階段的絕佳表現,結果竟是我險勝了半目。

對於這個結果,孟宥庭相當的難以置信。滯楞了半晌,他才勉強笑道,「林琤,你果真是一個天才。」

長籲一口氣,「這下總該可以把梅廬寶典給我了吧。」

他卻話鋒一轉,問道,「林琤,你可知梅廬寶典的來歷?」

「不知。」

「梅廬寶典系一名武學奇才,號稱梅廬公子,傾盡畢生心血才撰寫出來的武林秘籍。他住在梅廬裏,那裏一年四季都下雪,房前還有梅花甜溺的味道……」

我蹙眉,「你到底想說什麽。」

他自顧自說下去,聲音平定如水,「我打小是名孤兒,而那梅廬公子正是我的義父。十五年前,因為該死的文字獄,那狗皇帝竟然誅殺了我孟家上下幾百口人,卻是義父救了我。我留存一條命,苦習各派武功,就是為了覆仇,所以……」

所以?

不妙的預感已在我心中彌散開來。

孟宥庭倏地站起來,「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把梅廬寶典交給那狗皇帝的後人。」

「你你你……你敢爽約?」我已然驚得口齒不清。

「錯了,我原本,就是為了得到你……」

高大的身子整個兒壓了下來,頭頂暮雲密布。

「放開我!放開!」

我掙紮,只恨武功遠不如他,不消一會兒就被他制住。

我的衣襟背自領口剝開,初塵驚得竄出,見我這般模樣,額心的紅珠猝地一閃。

唇就貼在我的頸項,溫熱的吐息夾雜著欲望噴薄而出。

他呢喃著,「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頸部,曲線極美……」

我一陣瑟索,紅光乍然,左頰的炙熱如泉湧般漫開,竟是與在寒食宮時別無二致的感受!

我抱住孟宥庭的背翻轉身子,眨眼已是我在上面。

機會來了,快跑呀!

孟宥庭正欲起身,我卻一把按住他,衣裳自我肩頭滑落。

湊近他,兩張面孔不過毫厘之差。我媚眼如絲,「孟盟主,你我做一筆交易如何。」

唉?

唉唉唉?!

沒事不要做出這種約定!

這不是我,請相信,這真的不是我!!!

「林琤,你果然不是尋常人物。」

「噓……別叫我林琤。」我捧起他的臉,闔眸吻上。

孟宥庭的手已環過我的腰,兩人近身翻滾,醉生夢死。

正值此刻,一道藍影縱來,身後尾隨眾英雄無數。

見我們這般模樣,上官琺瑯的面色極為冷冽,「輸了?!」

我微微揚首,撥弄了下散落一身的頭發。

然後,眼波流轉——

「琺瑯,好久不見。」

啊啊啊發病了麼什麽好久不見不是才見過嗎!上官琺瑯也一定是這麽想的吧。

再看上官琺瑯,竟是遭了雷劈似的顏色猝變,動搖難以言表,「你……你是……」

下一刻,我再次失去意識,陷入無邊無際的混沌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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