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霓 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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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江湖上期待已久的鬥四美比賽正式開始了。

擂臺設在九華山之上,亦是由彩綢鮮花裝點分明。臺下按入住樓內人數設有座次,所有人都不得私帶手下。其規模恰如一場武林大會,所以說江湖上人好事,而又不分事情大小主次。

這時我才知曉,比賽的方式為,臺上八人分別表演才藝,臺下觀者每人捧一株鳶尾,末了將鳶尾交付到他們各自唯一中意的表演者手中,最終以兩方鳶尾的總數定奪勝負。所以說,這雖是派別之爭,每人手中鳶尾花數目還是會影響到個人聲譽。

好你個上官,只依憑棋藝我當如何展示!

再看向上官琺瑯,正與一佳人私語,佳人巧笑倩兮,好不美麗。

我吞咽了下,有些郁悶。

身邊的阮緗融倒是顯得更加郁悶,只念叨著,「到頭來,卻輸給上官了嗎。」

這話我本來是不解,待我仔細一看,發現那伊人正是昨日驅趕我倆出戶的曹二小姐。

阮緗融擺了擺衣袖道,「罷了罷了,輸給他我也認了。倒是你,今日之戰準備的如何。」

真真哪壺不開提哪壺。

正此時,一個我並不熟悉的聲音加了進來,似還卷帶著萬般欣喜。

「是你嗎,緗融!」

嘖嘖,頭一次聽人這麽喚他。我好奇地回眸,竟是一名男子,身形高大的很,面部線條粗朗,倒有些氣宇軒昂的英姿。

「卓……人芳?!」阮緗融的面色卻變得不怎麽好看。

「我好想你,你可有想我?」高大男子不由分說握住阮緗融的如蓮纖手。

「你你你……別瞎說話。」阮緗融抗拒地退卻著,可對於不懂武功的他來說自是徒勞。

好像不是我該繼續呆的地方。

我木然對阮緗融說,「我先走,你們慢慢玩。」

「哎,別!」

阮緗融似乎真的著急了。不過,咱不管,誰要他平日裏多欺負我。

於是我走到上官琺瑯跟前,規規矩矩地鞠身施禮,「上官少爺,不若此時請曹小姐替代,怕還來得及。」

上官琺瑯蹙了眉,不知是因為我這難得的稱謂,還是因為其他咋的。

曹邀蕊的面上浮現可疑的酡紅之色,「啊……可以嗎,琺瑯?」

琺瑯。

雖說我總是直呼其名,卻也從未如此叫過他。

上官琺瑯輕描淡寫一句,「下次吧。」那個曹小姐即面露委屈之色。

中了毒,和我這般。

我隨意應了聲,立即離開了這個令我呼吸不暢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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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龍堡以槍法聞名,印思思自是以一套精細的槍法引得滿堂喝彩。浮雲樓高弱浮亦不甘示弱,銀蛇鞭舞得獵獵作響戎風陣陣,足以與其分一杯羹。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藏珠閣薛凝枝移步到臺正中央只說了一句,憑鳶尾到我閣內收買情報的,半價。

瑯琊門卓霓裳,臨上臺,還無限幽怨地看去阮緗融的方向,她的哥哥還捉著人家的手。看樣子,這倆兄妹也同時中了阮氏毒藥。

卓霓裳一襲繡蝶霓裳,翩然起舞一展傾城之姿。抹袖迎風,翩若驚鴻,手腕翻折之處盡態極妍。即是寫意,又是隨性。

急,艷麗,狂狷,有如暴風來襲,勾魂攝魄。

緩,清淡,雅致,恰似謫塵之仙,撲朔迷離。

她在低聲淺唱:

自別後遙山隱隱,更那堪遠水粼粼。

見楊柳飛綿滾滾,對桃花醉臉醺醺。

透內閣香風陣陣,掩重門暮雨紛紛。

怕黃昏忽地又黃昏,不銷魂怎地不銷魂。

新啼痕壓舊啼痕,斷腸人憶斷腸人。

今春香肌瘦幾分?摟帶寬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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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官派這邊,似乎更著重於文藝之事。

張馥郁擅書,卻不拘於伏案作書,八面大鼓分散,四張大紙高掛,和以絕頂的鼓技,墨字逐一顯現。紀紋珠擅畫,宣紙飛鋪如毯,游龍走鳳之間,一副丹青妙筆躍於紙上。劉姬佩擅琴,一番演繹,行雲流水,撩人心弦不在話下。

於是便輪到了我。

踱至臺中,已有人先行替我將棋石擡上。

黑紗還罩在我的面上,我已清楚可聞臺下零散的議論聲。

聽起來我是眾望所歸的看點。

我的身份是男妻,一個相貌醜陋的男妻。

江湖上早已眾說紛紜。

而決定,已在我腦中成形。

我拔出腰上的短匕,匕首出鞘,寒光乍目。

鬥篷連同黑紗在空中裂作兩半。

我迎風而立,袖翻如浪。

臺下嘈雜聲,一陣大過一陣。

我在棋盤跟前席地而坐,初塵自胸口探出腦袋。

將它捉到盤面上,有一下沒一下點著它的身子,它不滿地發出嗚嗚的鳴叫。

我大笑,揚聲說,「哪位英雄願上臺賜教。」

竟是無人回應。

也或許是我魯莽了,這張臉,早已嚇卻了他們。

我沒有去看上官琺瑯,更寧願他不在這個地方。

杜若就在臺下一角,他面無波瀾,只是以慣有的溫潤目光望著我。

我站起身來,徑直走到臺下正中間,孟宥庭就坐在那個位置。我作出一個請的手勢,字正腔圓,「孟盟主,請賜教。」

他亦是木然,只是凝視著我的臉,以及我的眼。

我將聲音揚高了八度重覆道,「孟盟主,請。」

他恍然回神,在人群中立起身子,解去身上的披風,隨我來到臺上。

他就在我對面坐定,半攏的發絲垂散在胸前,薄情的唇微微抿起,眼中帶笑。「想不到這麽快就可以兌現承諾了。」

面對這張的臉居然還能笑得如此淡定,我該好好嘉獎他。

於是我也笑,眉眼彎彎,「我可不會輸唷。」

臺下人的聲音依然可清晰入耳。

「原來這孩子生得這樣可怕。」

「噓……你沒聽說璣緣山莊滅門之事麼。」

「可憐了這孩子,孟盟主的棋藝,可是不凡得很吶……」

對於這或是奉承或為屬實的話語,他似未聽見,我亦未在意。

抓起一把棋子擱於臺面上。

他目不轉睛地看我,手卻沒有停著,掬起一枚棋子跟著擲了上來。

移開手,我斂容道,「雙數,是我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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