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初 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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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九華山的途中路徑璣緣山莊遺跡。

我本來是不知的,是上官琺瑯對我特意提起,還問我是否想去看看。

此時,阮緗融的表情極為怪異。

我拍了拍阮緗融的肩頭,笑道,沒什麽大不了的。

興許是力道大了點,阮緗融有些身形不穩,擡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抖了抖衣服衣服跳下馬車,遮擋著刺目的昀色掬起一束視線,即可見一片灰白的廢墟。

「餵,上官,就是這裏嗎。」

旁邊的人未有回答,其實我也沒有特別期待他為我解說什麽。

高聳的墻被焚為石,透出蒼青色。

這是切切實實的廢墟,哪裏還尋得到過去繁華的痕跡。幾株參天大樹也端的枯木嶙峋,於冷風中巍峨。粗實的立柱橫於中央,阻礙人再深入。

「可有想起來些什麽。」

我正恍然,一時間竟沒有聽到上官琺瑯的聲音。

「沒有什麽特別的,我們還是走吧。」阮緗融一直以長袖掩住口鼻,好似裏面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我徑自翻過立柱,不顧他人的阻止。

來到狀似後院的地方,院子正中豎立著一枚無字碑。純白得透澈,渙渙散發著某種勾人攝魄的東西。院內還飄散著漫地紙花,經雨打風吹去,破敗得涼薄。

胸腔一滯,有什麽在其中翻騰搗鼓。我強笑著問著身後跟來的人,「上官,這會是誰的墓碑呢,還有誰會為了我家在此立碑呢,是你嗎。」

「不是。」

……真直白。

阮緗融沒有跟進來,不然興許會取笑我。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唇,大約笑得很難看。

忽然,墓碑之後竄出一團白色的東西,倏地向我撲來。

「當心!」

上官琺瑯伸臂將我推後護在我身前,可那團東西更是行為敏捷,竟越過他的肩頭還是直直撞入我的懷中。

「這是?!」。

上官琺瑯習慣性的蹙了蹙眉。

固然沒人理我,我繼續。「是鹿嗎……這裏怎麽會有鹿,而且還是白色的!」

小家夥在我的懷裏蹭了蹭,調整出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其實它的大小更像一只老鼠,肥嘟嘟的,周身潔白無半點雜質,一雙圓不溜湫的雪亮眼睛閃爍著極為無辜的光。

好可愛!

我提起它的前爪,喜滋滋地舉過頭頂,「小家夥,跟了我好嗎。不然你叫初塵怎樣,你可喜歡?」

「丟了它。」上官琺瑯冷不丁地甩出這麽一句。

「為什麽?我不要!!!」

他顯得有些不耐,「這東西有蹊蹺,眉心那痣透著邪氣。」

我仔細一看,果不其然,這家夥的腦門上長著一顆紅珠般的痣。如今仔細端詳,著實有些顯眼,虧得方才我竟沒有註意到。

當下把他塞進內襟護住,瞪大一雙眼嚷道,「迂腐!我就要它了,你當怎麽著!」

「你!」

他幹脆懶得與我多言,直接伸手去抓小家夥探出的腦袋。

「啊!!!」驚呼是我發出的,目瞪口呆地望著上官琺瑯滲血的指尖。

小家夥不由分說就張大嘴巴咬他一口,著實立竿見影。

上官琺瑯依舊緊鎖著眉,凝視著傷口。

「你……你受傷了!對不起!」我心慌意亂,連忙掏出手帕要為他敷上。

他推開我,徑直向外走去。

我站在原地,緊咬了下唇,眼角不受控制的發脹。

不是故意的……

小家夥鉆出衣服,在我的兩手間打轉。我擡起手心,臉頰貼近它軟乎乎的身子。

「我們不是故意的,對吧,初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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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收獲了這麼只貓?」阮緗融懶懶地靠著,言語裏滿是戲謔。

「初塵不是貓!它是鹿,一只小白鹿!」

「哦,隨便吧。」阮緗融無意與我繼續爭執,他一個眼色示意道,「先不說這,那家夥是怎麽了。」

窗外騎著白馬那人似乎比以往更沈默。

我撇了撇嘴,鼻頭有些發酸。

「又吵架了?!」

我下意識點點頭,繼而又搖了搖頭。

吵架,這算麼。好像自始自終都是我在一頭熱。

阮緗融以袖撫面,無言狀難以言表。「有時候真的懶得管你們,沒一個讓人省心!」

「……是我錯了。」我的聲音似在嚶嚀。

「哦?」他揚了揚細眉。

「我執意要收養它。」不過我不後悔。

他嘆氣,「我總算能夠明白,為什麽世人常說,與人作對引起對方的註意力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了。」

我面上一醺,為那夜沒有堅持抵制此子套話而恨得咬牙切齒。他不僅馬上告訴當事人,還時常記得舊事重提。

他又說,「不過話說回來,如若世人都學你這般彆扭,怕是無人再敢淺嘗情愛之事了。」

聞言我頗有不服,不禁鼓起腮幫道,「難道你阮緗融喜歡人的方式與世人有異?」

此子一楞,只是轉瞬,繼而欠扁地揮了揮帕子,「呔,從來都是世人愛我,卻從來不知愛人滋味為何。」

「……」

我果然與他八字相克。

雖然有些想求證那番他與當今聖上的說辭,可見他副模樣卻有些問不出口。

靜默了片刻,他望向我,頭一次認真地喚我的名字,「林琤。」

有些不習慣他如此正經八百的樣子,我亦是一凜。

「你有設想過尋回記憶麼。」

這話著實把我問住了。

我想了想,只記得上官琺瑯比較喜歡從前的我。

「你竟沒有思考過?」他被打敗似的揉壓著太陽穴。

我連忙急道,「我是得找回記憶,更要為家門報仇!」

「報仇?以你這身子骨,還尋思這茬呢。」

「我這身子骨怎麽了?!不像某人,我可是會武藝的!雖然比起上官……是差了點兒。」

「好好好,我手無縛雞之力行了吧。」幾天長途跋涉,阮緗融看上去是真累了。他委頓地滑下身子。闔上美目,翦睫細密。

「就睡了?」落下我一人醒著,著實有點寂寞。

無人應答。

我將初塵放在被褥上,起身替阮緗融整好周身鋪蓋。

那廝又突然開口,驚得我一跳。

「沒有記憶的時候還是莫要妄言覆仇的好,當心鑄成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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