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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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勤覺得老村支書讓先吃飯, 深深的體現了老人家的人生智慧。

以情動人。

老支書先是帶大家走進一家上世紀四五十年代的木頭搭建的老房子,木頭窗戶裏面擋著塑料布防水,塑料布黑漆漆的不大透光, 所以屋子裏面也是黑漆漆一片。

屋子裏格局和村支書家差不多,就是木板床上的棉被更黑更爛。

村支書進去打個招呼:“老鄭頭,咱們王村官拉了讚助來考察, 你家不是有只下蛋的老母雞, 我逮了給客人做頓午飯。”

黑棉被下竟然還有個老太太,這時候“咳”“咳” “咳”喉嚨裏都是痰,咳不清, 勉強說到:“逮吧, 逮吧….”

書勤這時候明白了, 屋子裏這對老頭子老太太基本是喪失了勞動能力,沒有錢也看不起病,就靠下蛋的母雞一天一個雞蛋補充營養, 她哪能將下蛋的母雞給吃了!

書勤忙拒絕,又從錢包裏拿出1000塊錢給老人放下,不管吃沒有吃雞,得領這份情。

村支書還想給找點葷,書勤說:“您別客氣了,咱們這裏不是產馬鈴薯和紅薯嗎?我還挺愛吃紅薯的。”

村支書忙答應著,端著鍋子去接水。從哪裏接水?一裏地外有石塊砌成的小窖,泥土和石縫間滲下極細的水流,旁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蹄印, 牲畜的糞便隨處可見。

朱弘和胡天又要吐。

胡天後悔了,他以為是荒漠地區是見識塞外風光的,沙漠中還有美麗神秘的月牙泉呢!胡天以為來旅游的,沒有想到是來憶苦思甜的。他在媽港欠債被扣的日子,都比這裏好一萬倍!

村支書一看朱弘和胡天這反應,不好意思的又念叨:“老馬頭前兩天剛從40公裏外拉的好水,我去借點,咱們這裏的水,你們城裏人吃不慣。”

借了水,村支書煮馬鈴薯煮紅薯,這期間,又翻箱倒櫃,找出半瓶果粒橙,要給書勤喝,說這是過年的時候買的,就小孫子饞,給孩子喝了幾口。

書勤又忙拒絕,這種隨手可得的飲料,在這裏竟然是如此的寶貝!真想豪氣的運一車的果粒橙送過來!

燒水煮薯,水快開了的時候,沒有柴火了,村支書去外面找了一圈又空手回來,看火快熄滅了,一著急,就將頭上的草帽拽下來,有了新燃料,火又旺了起來,鍋子終於沸騰了。

這下人情欠大了!

村支書全身上上下下,好像就這草帽值錢了,還為了給她煮薯燒了!

十倍百倍的還人情吧!

薯還是好吃的,這裏的氣候、這裏的土壤適合種薯。吃著紅薯,王政浩和村支書還在商量著扶貧:

王政浩:“拔窮根,難就難在選準產業!”

村支書:“咱們的產業選的好,養牛和種馬鈴薯和紅薯!”

王政浩:“利用春耕生產的有利時機,堅決打好農業產業結構調整的攻堅戰。”

村支書:“小兔崽子們誰不種薯,我去找他爹打斷他的腿!”

王政浩:“任務細化到每名幹部身上。”

村支書:“我去召開村委會,誰敢當縮頭烏龜!我叫他娃龜兒子!”

兩個人一來一回,一老一少,合作的倒好。

書勤主動問:“吃飯前,你們說請中科院的人將馬鈴薯的畝產量從400斤提高到3000斤,還是沒有人種,為什麽?”

王政浩:“村民們擔心,產的再多,沒有人來收,都是白搭。”說完就希冀的看著書勤。

哦,哦,哦,這是找包銷。

找她包銷?

書勤親自試吃過,這裏產的紅薯確實好,她也確實愛吃地瓜,但是她一個人吃不過來啊!賣給其他人也來不及吧,那東西放一段時間會壞啊。

除非是深加工,做馬鈴薯做薯片,紅薯做地瓜條,還能增加附加值。

這個可行!書勤說:“我回去研究研究,過幾天給你信兒。”

想想村支書都把頭上戴的草帽燒了,書勤說:“我…我預訂20萬元的紅薯,錢馬上打給你,你叫村民先種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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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西北之行,備了一個大包,卻忘了備最重要的東西-礦泉水。

這裏的水質,真是一言難盡!

自然環境確實惡劣,就像王政浩說的,經過國家幾十年的扶貧,現在大部分的農村都已經脫貧,貧困已經被趕到了角落裏。這裏就是貧困龜縮的角落,最難啃的骨頭!

有人願意啃最硬的骨頭,書勤也願意幫他一把。

回到H城,書勤先將朱弘和胡天送回針織廠,又去總經理辦公室坐坐,和鄭融聊聊。

鄭融又有一絲消沈。

但畢竟肩上的任務重,他也不敢放任自己的消沈,只是空下來的時候發發呆:他如果現在完全相信金鳳,金鳳日後會不會捅他一刀?捅他一刀沒有關系,但是影響了書勤的生意,就不行了。

書勤就當作看不見,和他說老朱托付的那兩個敗家子:“鄭融哥,西北一行接觸下來,我覺得朱弘還可以救,你平時在廠裏多鼓勵鼓勵朱弘,搞個胡蘿蔔政策,她幹的好,提撥她當個小組長嘛~”

鄭融點頭。

“胡天…好像木已朽,不可雕也。”

鄭融又點頭。

若是個孩子還好板正,胡天都成人了,性子都定型了。除非吃到天大的苦頭,估計都不會改的。

就算吃到天大的苦頭,也不一定能改,本性難移嘛。

書勤也將這反饋和朱衛紅說,朱衛紅嘆氣:“胡天媽媽從小太嬌慣他了。”

自古慈母多敗兒!

書勤說:“老朱,現在有些大學生專門去貧困的地方去教書育人,去當村官提高當地的經濟,我建議把胡天也送到貧困地區待個一年半載的,說不定有好處。”

朱衛紅:“我做不了主啊~”

也是,不是他親生的兒子。

還賬的時候他幫著還賬行,管就管不了。

朱衛紅再嘆氣:“胡天小時候挺好的一個孩子……”

人之初還性本善呢!

小時候好有啥用?已經長歪了。

不但歪了,還空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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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淘寶店的家,家裏只有胡絹一個,推門進來,正看見胡絹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在對著電腦接單子。

見書勤進來,胡絹不慌不忙的將姿勢撒開,蹲坐回轉椅上。

書勤說:“你邊練瑜伽邊接單啊?”

胡絹回懟:“怎麽?不行嗎?老板管這麽嚴嗎?”

靠!只是隨便問問好不啦?哪裏惹來這麽多話!你幹脆叫胡懟懟得了!

看在這段時間很不好意思的將店直接扔個胡絹的心虛上,算了。書勤說:“有沒有單子需要我找衣服、包裝、填快遞單?”

胡絹沒有理,過了一會兒說:“不用你,你接著躺屍吧。”

書勤就直挺挺的倒在沙發上,這一次不是躺屍,是真的累了,這一趟一趟的,一會兒深山老林溝溝裏爬,一會兒荒漠幹旱吃風沙。

不止是身體累,還有精神,精神受到震撼了。

以前她覺得自己挺苦的,她還是一個讀書的孩子時,爸媽一起出了事,自己帶著一個弟弟過日子。每個月去要生活費,被白眼被擠懟,和姥姥一起曬太陽的老姐妹的兒媳婦還嫌棄她是個孤。

和深山老林裏的居民,和荒漠幹旱的居民,比一比,她幸福萬倍。

見識過極度貧困地區人們的思考邏輯,突然能理解錢多和他娘的腦回路了。

躺在沙發上,耳朵裏又傳來“我看見山鷹在寂寞兩條魚上飛,兩條魚兒穿過海一樣鹹的河水,一片河水落下來遇見人們破碎,人們在行走身上落滿山鷹的灰…”

暈!還是這首歌!書勤:“我都出了兩趟遠門了,回來,你怎麽還單曲循環這首歌!”

不膩歪嗎?

胡懟懟:“不行嗎?老板管的這麽嚴嗎?”

行行行,您工作,您掙錢,您老大!

於是,耳朵裏還是那個女人獨特的唱腔、聲線。

從山鷹唱到魚兒,從魚兒唱到河水,從河水唱到行人,又從行人回到山鷹。突然這四樣東西在書勤腦海中快速的運動起來,鏡頭也在馬不停蹄的切換,仿佛鉛筆素描的動畫片在飛快播放。

偏偏唱者還四平八穩如念經一般的唱,沒有一絲的變化,仿佛在說不管春去秋來,潮漲潮落,自然規律的車輪永遠在有條不紊的向前滾動。

“她唱的是世代更替,生命循環,萬物輪回嗎?”書勤喃喃自語。

突然曲子變了,變成了一首好老好老的情歌對唱,女的在唱:“我的思念是不可觸摸的網

我的思念不再是決堤的海……”

靠!書勤說:“胡絹,你怎麽又換歌了?”

胡懟懟:“想換就換啊,怎麽,老板管的這麽嚴嗎?”

靠!就這態度,誰是老板?

書勤被懟的躺不住了,一躍而起:這屋子裏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會被懟死!

臨走書勤說:“果然是媽港贏錢透支了運氣,看,我現在背的被助理訓的一楞一楞的,連反駁都不敢!”

胡懟懟:“那可不一定,一般家裏橫的到外面都慫,家裏慫的到外面都勇猛。”

-“你去外面勇猛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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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面,肚子餓了,這段時間在外面就沒吃一頓順暢飯,貧困地區,物資貧乏,有錢都買不到。

又瘦了不少,估計常曉京一量自己這腰圍,再接腰替的活得再猛加價。

在街邊漫無目的走著走著,看見前面排了一長隊的人。往隊頭上看,原來大家都在排隊買粗糧煎餅吃。

這麽多人排隊,肯定好吃,書勤也排。

中國人愛跟風,但是跟風一般不會錯。例如選擇飯店,到了飯點,人還不多的,你就不要進,指定不好吃。

人滿滿登登的,大多物美價廉,大家又不是傻子。

排粗糧煎餅的隊伍真長!書勤探身往前看,店面也就兩平方米,做粗糧煎餅的是一對小夫妻,一個管攤煎餅,一個管收錢+配料,配合十分默契,兩分鐘一套,一套賣5塊錢。

一套5塊錢,一套利潤算2塊,兩分鐘一套,一個小時30套,一個小時利潤是60塊。

一天這麽繁忙的算是8個小時,一天利潤是480塊。一個月按30天,一個月利潤是14400元,一年是17萬多。

現在的行情,夠買個小房子的首付款。

做粗糧煎餅又沒有什麽技術含量,所以看的是你勤不勤快?吃不吃得了苦?

這樣想想,金鳳哥和金鳳爹窮的真是活該!

她支持的是支教,支教改變的是還未黑化的孩子,這件事做的還是對的。

書勤腦子裏正在想這些事,突然肩膀被排在她後面的人拍了一下:“書勤?你是書勤吧?”

書勤擡頭一看,想了幾秒,“哦,強哥啊~”

夜市擺地攤的頭兒-強哥。

強哥興奮:“好久沒有看到你了,書勤,你都多長時間不來擺地攤了,現在都忙什麽?”

-“書恩也不來賣唱了,也是啊,書恩現在都是大明星了,怎麽還會在街頭賣唱?”

等等,《謀國》上映了?

-“《謀國》裏面的小王子是書恩吧?是書恩吧?昨天路過電影院、一扭頭、看到了宣傳海報,我一眼就認出了書恩,一眼就認出來了!”

-“為了確認,我停下自行車,進電影院買了張電影票進去看,就是書恩!”

這個否認不了,書勤也不承認,也不點頭,只是笑笑:“噓~~~”

呀!這就是承認了!他掌握了一個大秘密!強哥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謀國》的中的歌也是書恩唱的吧!書恩在我耳朵邊唱了一夏天一秋天,他那嗓子,我認的!”

書勤還是只笑笑,不點頭,也不否認。

“陳導不虧是陳導,就是有文化,每個主演出來都給啪啪啪的在屏幕上打一首詩,有的字我都不認的,賊拉高深,雖然看不懂,我就是知道好!電影票,值!”

那詩都是楊帆配的。

“唉,書恩都出名了,成了大明星了,再也不會去夜市賣唱賺外快了。唉!沒有書恩給拉客人,強哥的生意,一落千丈啊!”

不止是因為書恩拉的人流量,還是因為人們購買方式的改變。

這兩年還不明顯,2012年更加明顯,電商崛起,有多少的大商場倒閉!有多少的牌子因為跟不上電商的腳步沒落。

書勤建議:“強哥,你可以研究研究淘寶網,就是在電腦上賣東西。你將想賣的東西拍照片發電腦上,有人看到了,就買下來,打錢給中間平臺,你再將東西寄過去,買家收貨檢查質量好的話,就確認收貨,你就收到錢了。”

強哥:“買個東西這麽麻煩?”

書勤:“習慣了就不麻煩了。”

強哥擺擺手:“電腦啥的,我不會搗鼓。”

顯然他對這個話題沒有興趣,轉而興奮的問:“《謀國》現在賣的這麽好,書恩能掙多少?書恩拍電影,你跟著去了嗎?見到鞏韻周旋了?真人和電影上一樣漂亮嗎?”

書勤簡短回答:“是挺漂亮的。”

強哥:“說說,書恩又演小王子又唱歌的,掙了多少錢?肯定是發了,否則怎麽不來賣唱了?明星掙的就是多!”

書勤說:“他剛開始,錢不多,就是夠我們生活的。強哥,要是書恩以後出名了,也麻煩您看在他為您拉了不少客源的份上,多保護保護他。”

“那當然!那當然!”強哥一口答應。

但是,嘴巴張在人家臉上,人家萬一收了錢不說好話,書勤也管不著啊。

正好輪到書勤了,書勤加了一個蛋,又加了一根香腸,小夫妻動作麻利做好裝好,書勤吃著煎餅和強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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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國》上映了,宣傳的陣仗這麽大,得有多少人去看!書恩的臉再也不是無名的臉了。書恩的老師同學有多少認出他來?

現在書恩在學校是什麽情況?

書勤想去學校看看,往前穿過紅綠燈,往右轉,突然被兩層樓的小廠吸引了註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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