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關燈
第七十八章 ...

冷風卷起幾片雪花,銀灰色的天幕下,兩個人矗立在雪中,帳子的卷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顧慎之就站在那窄小的縫隙中,風吹的帳子啪啪作響,顧慎之的手也在發抖,他靠在那裏,左手不自覺的扶上自己的小腹,忽然間轉身進了帳子。

帳外,枯雲睜大了眼睛問道:“出了什麽事情?”

“沒什麽……只是,我想你說的第二種藥引,已經找到了。”葉千驕低下頭,走到枯雲的面前,他伸開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個人沒有一點反應,可他身下的雪狼卻低低的吼了一聲。

枯雲的臉上又綻開了一朵花,和面對那幾位大祭司的時候完全不同,他忽然從雪狼的背上跳了下來,用手裏的石棒在地面上探著路,葉千驕很想去扶他,卻又怕傷了他的自尊,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著。

他的眼睛依舊很明亮,那就說明他失明並不是外傷所至,方才在他和幾個祭祀的話語中,葉千驕也聽出了一些端倪,貌似他的失明,是因為中了毒,葉千驕熟讀醫書,天下毒物雖然無緣盡數親見,但是從醫典上的記載來推斷,似乎也並沒有一種毒藥,在毒瞎人的雙目之後,還能讓雙眸如常人一般,顧盼生輝。

枯雲走到葉千驕的面前,他忽然伸出手拉住了葉千驕,拽著他往雪地的更遠處走去,他們彼此都沒有說話,只有足下咯吱咯吱的聲音,雪狼就跟在身後,葉千驕停下腳步道:“你要帶我去哪裏?”

“剛才在大帳,因為四位祭祀都在,我不敢說願意用我的血免去祭祀,因為他們一定會先把我給關起來的。”他一邊說,一邊還拉著葉千驕的手繼續往前走。偶爾回過頭,嘴角還是保留著那抹微笑。

“你說用你的血免去祭祀,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呢?”葉千驕也不去想其他,跟在這一起繼續走著,腳下的速度慢慢變快。

“在祭魂族祭奠雪女神的祭壇上,有一只銅鼎,我父親說,只要擁有正規族長血統的傳人,將自己的鮮血註滿那個銅鼎,那麽雪女神就可以滿足他任何一個願望。”

“所以……你現在打算去祭壇,用自己的鮮血灌滿那個銅鼎?”葉千驕疑惑的看著他,他不知道那個所謂的銅鼎有多大,如果只有拳頭那麽大,那該多好?

“我們祭魂族,並不是天生野蠻的種族,可是為了生存,我們必須效忠於雪女神,只有她的庇佑,才能保護我們在這裏長久的生存,所以,雪女神的任何條件都必須要滿足,而每年的祭品,也應該從不間斷。”枯雲說著,蹙起了眉道:“所以,從有記載以來,真正用族長之血來挽救生祭的事情,只有發生過兩次,前兩次都是因為身為族長的人喜歡上了身為活祭的女子。”說到這裏,枯雲的臉上顯出少有的憂郁,“我的父親,在十年前就做過這樣的事情,但是那個女人卻趁著我父親昏迷不醒的時候,跟著我父親的大弟子一起逃走了。”

他又停了下來,口中呵出長長的白氣,雪狼走到了他的面前,乖巧的蹲下身子,他溺愛的拍著雪狼的腦門道:“不用了,我還走得動。”接下去他繼續說道,而葉千驕只是他的聆聽者,也許這十多年以來,除了雪狼,他再也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情。

“那幾天一直是那個女子照顧我父親的,但是那天晚上,我忽然很想我父親,卻沒有想到,在門外讓我聽見她對著昏迷的父親說出那些話來,那時候的我太小了,總覺得一向對自己如親弟弟一般的大師兄是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於是便去了他的營帳找他。”說到這裏,他的眉又微微的蹙了起來,有點沮喪的繼續道:“那時候,我要是知道,愛情會讓一個人瘋狂,我打死都不會去的。”

“後來怎麽了?”葉千驕看著他問道。

“後來……我被他打暈了,醒來以後就失明了,請了很多的巫醫,可是他們都沒有辦法治好我的眼睛,時間長了,便沒有人關心了,我的父親身體好了之後,變和從前大不一樣了,他每年都會有半年的時間不在族裏,直到第二年的祭魂族前夕才回來,他總是說,他是幫我出去尋找解藥的,但是我知道其實他是想去找那個女人。”枯雲說完這些,長長的舒了口氣,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從自己的腦海中連根拔除了。

葉千驕忽然間就站在原地不動了。他的手拉住了枯雲的手道:“你的手很溫暖。”

“你說什麽?”枯雲愕然。

葉千驕又笑著道:“走吧……雪地太晃眼了,不要老是盯著一個地方看。”

枯雲眼裏的光又閃了一下,緩緩的低下頭,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你真是聰明。”他咽了咽口水道。

“你也不差。”葉千驕淡淡的回道。

“你是怎麽發現的?”枯雲又忍不住好奇問道。

“因為我是一個大夫。”葉千驕依然是淡淡的。

“我看過的大夫,都可以排成一列長隊,從這裏一直通往祭壇。”

“你看再多的大夫,你的眼睛也不會好,因為你的眼睛若是好了,你父親便沒有了出谷的理由。”葉千驕的話不徐不慢,說出口的時候卻感嘆連連。

枯雲低下頭,嘴角微微勾起:“確實如你所說,我的眼睛瞎了大半年,便好了,之後我便一直在裝,我不想父親像一個游魂一樣活在族中,他是一個族長,應該被尊重和敬仰,可是他那個樣子,無論是誰見了,都會心痛的,所以我只能放他走,讓他離開祭魂族,去尋找他心中的那個女子,即便找不到,希望總還是在的。”

不遠處的祭壇後,有一個身影慢慢退到祭壇後方的石坡下,他的臉上很臟,看樣子是許久未洗過了,可是他的臉上,分明就掛著兩條眼淚。

枯雲指著前方的祭壇道:“你看,到了,我們得快一點,到時候要是我暈了,就讓白雪駝我回去。”

葉千驕的腳步只覺得有千斤重,因為他看見放在祭壇上的那只銅鼎,有筷子那麽寬的口,有兩寸餘深,即便身體再好的人,若是一下子放掉這麽多的血,只怕存活的幾率都很渺茫,更何況是站在他面前的枯雲。雖然他的臉色不蒼白,可是他看上去卻一點兒也不健壯。

“除了這個方法,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葉千驕有些絕望的想,他看著枯雲三步一叩首的走上祭壇,日光在這個時候變的晃眼,兩旁盤龍柱上的積雪被風吹落,迷糊了他的眼睛。

一定還有其他辦法,葉千驕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一滴滴的從他的額際滑落,一道冷光從他的眼前閃過,那鮮血匯聚成一條細小的河流,從枯雲的手腕處緩緩滴落。忽然間他的眼前好似晃過一個身影,一身青黑色的毛皮大衣,將那個人的容貌都掩蓋了起來,他幾步走到祭壇的面前,伸手牢牢的握住了枯雲的手腕,眸中射出憐惜與悔恨的光芒,幹裂的嘴唇一翕一合:“兒子!讓父親與你一起。”

冷光又晃了一次,緊握的手合在一起,傷口與傷口緊貼了起來,匯成一股熱流,一滴一滴的滑落,最終註入冰冷的銅鼎。

枯雲埋進父親的胸口,依然是兒時記憶中寬厚的肩膀,依然是滿臉雜亂無章的絡腮胡子,卻永遠都覺得威嚴的父親,枯雲的心裏很明白,自己的父親終於回來了,從此之後,他的失明將不藥而愈。

葉千驕的眼睛濕潤了,端坐在一旁的雪狼也低低的吼了幾聲,葉千驕有些愛憐的撫了撫他的毛發,雪狼居然乖順的張嘴舔了舔他的手背,手背被狼舌表面的倒刺刮到的感覺,還真讓葉千驕有些毛骨悚然。他頓下身子,無奈的拍了拍狼頭,湊在它的耳邊道:“世上能有什麽事情,會比父子團聚更讓人高興,世上又能有什麽事情,比毀滅一對父子更讓人心痛。”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都是浮雲……還是多買幾包食用鹽比較實在……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