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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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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

夜色在寒風中變得更加漫長,宿州行宮,燭光如豆,爐火交融,滿室旖旎之下,斷續雜亂的呻吟洩出錦被,梁明玉從錦被中透出頭來,淩亂不堪的長發粘連在臉側,他的臉上還有未消退的情欲,可表情卻一下子僵硬了起來,忽然間身後傳來一陣穿刺的痛,他下意識的咬唇,血珠子順著嘴角滑落。

“嗯……啊……”呻吟從蒼白的唇色中溢出。

“嗯?梁將軍,你又不專心了?難道你在伺候你們夙夜皇帝的時候,也是這般心猿意馬的?”長發被牢牢的扯住了,頭顱以一個非常困難的姿勢扭轉著對上完顏烈的唇,梁明玉絕望的眼神中忽然彌漫出羞愧,他用盡了氣力,一口咬了下去。

房梁上,楊岄的視線中除了這副淫靡的畫面再無其他,可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被按在那張床上的人並不是梁明玉,而是顧慎之。

思緒不知不覺的飛回到了幾年之前,聊城將軍府,大雪紛飛,陰冷的地牢中,楊岄遭遇了他這一生最陰暗的事情,他以為這一生都將記住那一天的恥辱,可是當看見眼前這一幕的時候,最先想到的,卻是在馬車裏面,忍不住口吐鮮血的顧慎之。

他是怎樣護住了自己腹中的胎兒,來承受完顏烈的奸淫的?

他又是如何忍住了那股怨氣,直到馬車奔出了聊城境內?

楊岄完全沒有辦法再思考下去,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恰巧落在了紅木圓桌的表面,很輕很輕的聲音,應該沒有人能聽得見,可是床上的梁明玉卻猛然被推下了床鋪。

楊岄微微側首,看見完顏烈捂著自己的嘴,指縫中滲出殷紅的鮮血,他忽然從床架上拉出一把寶劍,劍端就指在梁明玉的鼻尖。

“去死……”完顏烈的口齒不清,應該是梁明玉咬了他的舌頭。

梁明玉忽然閉上了眼睛,嘴角含笑道:“完顏將軍,我雖然不能親手殺死你,但你的死期也快到了。”他說著,忽然間縱身一躍,撲向了完顏烈手中的利劍,楊岄心神一晃,連忙從腰間摸出幾枚五星鏢射了出去,完顏烈應接不暇,原本想抽出劍打落暗器,卻不想梁明玉死死的抱住了劍,竟然不肯松手。

一枚五星鏢橫向劃過完顏烈的嗓子,空氣中散開一團血霧,楊岄從房梁上一躍而下,走到完顏烈的面前。他人還沒有死,只是被割斷了喉管氣管,已經不能說話了,他張開口驚恐的看著楊岄,手裏卻還依舊握著那把埋在梁明玉腹中的劍。

楊岄拔出匕首,割斷了握在劍上的手腕,完顏烈應聲倒地。他終於沒有了生息,宣告了一代梟雄的死亡。楊岄低頭看了一眼完顏烈的屍體,他依舊睜著眼睛,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更不相信楊岄還能活到現在。

青石地磚早已經血流成河,劍刺的很深,串胸而過,梁明玉歪倒在地。楊岄轉過身,將梁明玉扶在懷中:“梁將軍,你大不必如此的,這次行動,要不是你千方百計的送暗信給夙軍,我們怎麽可能知道這行宮的密道呢。”

“王爺,只恨我乃一介書生,不能救國家於危難之中……如今能有完顏烈給我賠償……我已是賺了。”他斷斷續續的說了幾句話,嘴角又吐出一口鮮血,縞素衣襟被染的鮮紅,胸口的劍隨著呼吸起伏,楊岄有些不忍他這麽痛苦,低頭道:“梁將軍,你好好歇一會兒。”他知道這一歇便會是永遠,可是,他真的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這樣一個將死之人,也許過不了今天,他便會變成這個將死之人,他開始害怕起來,生怕那一天,沒有自己最心愛的人在身邊送自己,也怕自己走的太早,甚至連最後一面或許都見不到了。

夜闌珊,爐火依舊熊熊燃燒,一起潛伏進來的死士正在門外等著自己,楊岄看著梁明玉的呼吸漸漸微弱,他想伸手將他胸口的劍拔下了。

梁明玉忽然睜開了眼睛,可那視線分明是毫無焦距的空洞,他抓住了楊岄的手,似乎在自言自語道:“我不是梁明玉……不是……不是……”

楊岄楞了楞,胸口的悲憤更弄了,他沙啞著嗓音道:“是……你當然不是梁將軍,梁將軍早已經為國捐軀了。”

那個握住他的手終於漸漸放松了,楊岄只覺得他的手指異常冰冷,他忽然間擠出一絲微笑,聲音已經氣若游絲:“將我的頭去取走……”

楊岄終於忍不住落下了眼淚,懷中人的身子越加僵硬了起來,連氣息都已經消弭殆盡了。他深吸了一口氣道:“好……一定將你的頭帶走。”他不知道身下的人是否聽見了這句話,但是他那毫無焦距的雙眸,卻因為這句話而緩緩閉合了。

楊岄單手握住了劍柄,將染血的利劍從梁明玉的體內緩緩拉出,楊岄雖然知道他已不會感知到疼痛,可他的動作還是極盡的溫柔,他將梁明玉的衣服穿戴整齊之後,綁在了自己的後背。楊岄知道,梁明玉不想被別人知道他在塑軍的種種遭遇,可是……即使這樣,楊岄也不忍心讓他身首異處。

原本淫靡的房間,如今只充斥著濃濃血腥味,楊岄在完顏烈的身上找了半天,並沒有什麽所謂的解藥,他踢翻了火盆,將桌上的油燈傾倒,席地的帷幔燃著了火,瞬間燒至了屋頂。楊岄縱身躍出房門,趁著夜色,與在門外接應的死士,一同從剛剛潛入行宮的密道逃走了。

夜火在寒風中越燒越旺,楊岄回過頭,聽見了塑國士兵的呼救聲,他知道完顏烈定將在這場大火中化為灰燼,但他忽然覺得,這似乎並不能減輕他心底的任何一絲疼痛。

背上梁明玉的屍體已經僵硬。楊岄一行幾人在宿州城外的一處亂葬崗,連夜挖了一個坑,將梁明玉的屍體葬了下去。每個軍人的最終願望,不是凱旋歸朝,便是馬革裹屍。梁明玉死了,他終於譜寫了自己的一段輝煌,但是倘若楊岄不去推翻夙夜朝廷的統治,讓皇位重歸顧慎之的話,那麽梁明玉所做的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個購機叛黨的叛臣。歷史從來不以真想論功過。

楊岄回到軍營的時候,已經有斥候回報,塑軍完顏將軍遭遇行刺,如今宿州城群龍無首,原本從宿州周邊掠奪而來的糧草,也早已不能支撐塑國十萬大軍的消耗。而夙軍方面,雖然沒有朝廷的支持,單憑從雲州來的軍隊,便足以與塑軍抗衡。軍報一路送進營帳,宛平國赫然在宛平與塑國的邊界發起小規模的戰鬥,一時間塑國已經腹背受敵。

楊岄指著大地圖的心臟部位,那裏便是夙京,如今自己的軍隊也正一步步的逼近那裏,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端起幾案上一碗發黑的藥汁,灌入自己的喉中,魏卓然就在此時從營帳外走了進來,滿臉憂容。

兩個人四目相對,有一瞬間彼此都沒有開口說話,楊岄介懷於魏卓然的城府老辣,而魏卓然也確實對這個從小便看著長大的楊岄有著幾分的虧欠,空氣似乎都凝結了起來,楊岄放下了藥碗,屏退了左右的守衛。

“魏先生有什麽話,就直說。”

魏卓然抿了抿薄唇,微微蹙了蹙眉道:“聽青陽的死士來報,慎之似乎已經脫身了。”

“什麽?”楊岄心下一驚,出口問道。

“只怪宛平國那個時岱山,居然幫著慎之逃走,清波在慎之走了之後,不但知情不報,還為之隱瞞,死士為了不暴露身份,又不敢貿然靠近目標,所以待他們發現慎之被掉包之後,據說人已經走了有七八天了。”

如今完顏烈已死,收回宿州指日可待,而調往夙京的軍隊,雖然沿途遭遇了各路藩王的阻撓,但是因為打著勤王的名號,且兵強馬壯,以至於誰都不敢開罪,只能乖乖的打開城門,迎接西南王背上勤王。可是偏偏在這種乾坤將定之時,最重要的那個人卻消失不見了!

楊岄轉過頭,皺眉看著地圖左側的一賭墻,上面已經用墨汁寫了四個大大的正字,等到正字寫滿六個的時候,如果葉千驕還沒回來,或者說如果葉千驕回來了,但是沒有帶回解藥,那麽等待自己的便只有死一條路。他多麽想在死之前將所有的事情都做完,那樣他就可以安安心心的離開了。

顧慎之,你會去哪裏呢?

楊岄閉上了眼睛,他忽然覺得自己好累,在沒有發現自己愛上他之前,他只覺得自己恨的很累,可是誰又能知道,原來愛一個人,盡然比恨一個人還要累上幾千倍,幾萬倍。

沈思,良久的沈思,楊岄終於昂起了頭,大步向帳外走去,對著軍營裏面的將士們高喊道:“兄弟們,今夜都給本王休息好了,明日一早舉旗攻城!”

作者有話要說:我都羞愧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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