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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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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塑國本是苦寒之地,位於夙夜以北,以畜牧業為主,境內都為牧民,牧民中又分了很多的部族,各自有自己的頭領,到處掠奪水草肥美的草原。真正結束這種掠奪過程的人,便是塑國的開國皇帝耶律正。自那以後,塑國便有內部的掠奪上升為了對外的擴張,一躍成為北疆地區最大的國家,並且垂涎於夙夜的大好河山。在過去的上百年間,塑國和宛平也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役,但最後卻簽訂了和平盟約,成為盟國,最終發動了夙夜的進攻。

三國鼎立的局勢一直持續到今,雖然從表象來看,夙夜無愧中原第一大國,夙京的繁榮更是讓塑國和宛平國人汗顏,但是論軍備,武略,塑國才是三國中的翹楚,他的騎兵幾乎是神一樣的存在,在夙夜的邊境肆意掠奪,槍殺。

當一方再也承受不住另一方的壓迫時,便發生了戰爭,每一次戰爭都是因為一方的貪婪而開始,最後也因為一方的妥協而告終。

顧慎之此時正坐在路邊的一個茶寮裏,天空昏暗,不時飄過幾片雪花,不過手中的茶水倒是暖和的,雖然劣質苦澀,但好歹在這陰冷的天氣,給了他些許的溫暖。這條路走的人很少,因為再過去,便到了塑國最北的地方,據說是冷到極點,連鳥獸都不敢輕易出沒的地方。那裏只有一個種族,茹毛飲血,穿著獸衣皮襖,一般的塑國居民都叫他們毛人,因為他們整個人都包裹在毛皮之中,在加上天氣嚴寒,也從來不洗澡梳妝,所以看上去就和野人一般。

蘇媚不在藥師谷,這一次算是白跑了,顧慎之從一旁的包袱裏面拿出一個白饅頭,就這熱茶,撕成一片片的往嘴裏面放。他身上穿著一件夾襖,背上還套著一件毛氈背心,身形瘦小,在往來的來客中,很容易就引起了註意。

此時茶棚裏面並沒有別的客人,攤主見他桌上的茶碗裏面茶水已經見底,便又上前續了一碗,看他長的眉清目秀,頓時生出不少好感,於是拎起他對面的一條長凳,做到他面前問道:“客官,你這是打算繼續往北走?”

顧慎之點了點頭,並沒有應聲,他如今是帶著沈孝的面具,總算也能蓋去幾分天生的俊美,所以見那攤主將視線停留在自己臉上,並沒有過多的不適。

攤主倒是越發覺得這客官溫文爾雅,不禁嘆息道:“客官你還是別往北走了,過了那座山頭,後面就是毛人的地盤了,只有那些犯了事兒的,才會被發配到那種地方,不然誰都不會去那種地方受苦。”攤主說著,忽然拉住了顧慎之的手,繼續道:“尤其是這幾天,你更不能去了,過幾天便是正月十五,是祭魂族的大節日,想來都是要以活人做祭祀的,如果你早兩天來,說不定就被他們抓走了。”

顧慎之無端生出一身冷汗,恍然道:“用活人做祭祀?那對這活人有什麽要求?”

“要求……那倒沒怎麽聽說過,一般都是那些擅闖祭魂族禁地的人,才會被抓去做活祭,不過前幾日倒是有一個和你有幾分相似的客官,也走的這條路,說是進去尋藥的,可惜到現在都還沒出來。”那攤主說著又皺起眉頭,“那裏面冰天雪地的,連牲畜都要凍死了,哪裏還會有什麽草藥,肯定又是被什麽人給騙過來的。”

顧慎之深吸一口氣,按照攤主的描述,這才是前幾天的事情,那想必肯定不是回國打聽消息的言漠,倒極有可能便是往北來的葉千驕。

顧慎之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感覺,只覺得胸口發悶,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恨不得馬上就追上了葉千驕才好。此時雪又大了幾分,顧慎之告別了攤主,就牽著馬上路了。

越往北,路就越來越窄,到天黑的時候,他總算找到一間破舊的小木屋,山裏面的風特別大,四周透風的小木屋根本起不到什麽遮風的功能,顧慎之拿起火石點了好幾次,才點燃了一簇火苗,就這角落零碎的幹柴,生了一堆火。

木屋外是呼嘯的北風,木屋裏是劈啪的火焰聲,顧慎之將幹草鋪在了地面,就地坐了下來,靠著破敗的木墻閉目養神。

也不知他究竟怎麽樣了?只記得那日他從青陽跑了出來,便快馬加鞭的趕往藥師谷去,誰知道還是撲了個空,蘇媚並不在藥師谷,從房中的留言看來,她是去了西域找一料草藥,只怕沒有三五個月,定然是回不來的。顧慎之當機立斷,便打算背上找葉千驕,一同想救治楊岄的方法。

風一陣緊過一陣,雖然點著火,顧慎之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他掏出懷中的一方絲帕,反反覆覆的翻看著。又覺得不夠,無聊的踢了踢腳邊的那些枯葉,隨意撿了一片,撚在指間。

喜歡他……

不喜歡他……

喜歡他……

不喜歡她……

……

喜歡他……

顧慎之望著手中只剩下一根桿子的枯葉,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是從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的無聊來,隨意扔掉樹葉,揉一揉發痛的腳踝,顧慎之正想小憩一下,忽然間聽見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顧慎之連忙起身,拎起包袱靠到木屋的門後,不遠處的狼嚎更近了,但是忽略風聲,雪聲,狼嚎聲,似乎還有另一個聲音在緩緩靠近,那就是人走在雪地上,吱呀吱呀的聲音。

門外的馬已經開始躁亂,沒有足夠的草料,只怕它也餓的夠嗆,顧慎之想了想,上前幾步踢滅了那亮著的火堆,背上包袱向門外走去,可是才出門,便看見不遠處十幾個星星點點火把正往這裏靠過來,領路的是一只渾身雪白的雪狼。

顧慎之別無他法,只能丟下馬往小屋的後面走去。小屋的後面是一大片山崖,積雪堆在那裏,隨時有塌下來的可能,腳步聲越來越近,顧慎之的身子也不由的繼續往後退,誰知道卻一腳踩空,順著一條狹小的小溝,一直往下滾了出去。他只覺得身上一陣疼痛,忍不住就要呼痛出聲,卻不想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嘴。

“唔……”

“噓……別說話。”身後是一個少年的聲音。

顧慎之打了個激靈,默默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子,看見少年的背上背著一個人,那人臉色蒼白的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呼吸都極其微弱。

“葉……”顧慎之剛想開口,卻聽見不遠處那只雪狼又嚎叫了一聲,嚇的他忍不住往身後又靠了靠。

那少年伸出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膀子,朝他笑了笑,壓低了聲音道:“放心,白雪不會找到我們的,我已經跟它說好了,無論如何都不要找到我。”那少年的眼睛如夜空中的繁星一樣明亮,借著雪色,都能感覺他雙眸中的光澤。

顧慎之也沖他笑了笑,指了指他肩上的人道:“他怎麽了?他是我朋友。”

那少年又笑了笑道:“他沒事,就是餓了好幾天,我帶他出來的時候,忘記先給他帶些吃的了,結果他在半路上就餓暈了。”

顧慎之點了點頭,再擡頭看的時候,那一群人已經離開了小木屋,朝著更遠的地方去了。

“他怎麽會餓暈,你們是不是抓了他當祭品?”

“你也知道祭魂族的儀式嗎?我還以為只有很少的人才會知道這種殘忍的儀式。”少年有些抱歉的笑了笑。顧慎之放松了心情,這才開始打量起這個少年,他穿著一套銀灰色的夾襖,外面套著雪白的銀狐毛,除了臉色倒是很健康的麥色,但是和攤主說起的毛人,還是有那麽些差距。顧慎之皺了皺沒,正想開口,卻聽見他先說道:“那些人已經走遠了,我記得這邊原來是有個小木屋的,可惜剛才跑的太急了,所以就掉下來了。也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回來。”

他說著,顛了顛身上的葉千驕,開口道:“既然你是他的朋友,那我就把他交給你吧。不過等他醒了,一定要告訴他,是我救了他,一定要讓他兌現他的諾言。”

顧慎之從他背上接過葉千驕,順手捧起一汪積雪,放在手心中,用熱氣慢慢吹化了,順著指縫滴入葉千驕的喉中。

“你……是祭魂族的人嗎?”顧慎之擡起頭,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

他依然還是笑著,點點頭,有些羞澀的撓了撓頭道:“你剛才一直沒說話,是在看我嗎?”

顧慎之被他問得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又低下頭,這時候他發現剛才微笑的少年,居然趴在了地上,蹙著眉摸索著,盡管他的臉上還是微笑。顧慎之感覺到一只手碰到了他的腳背,他條件反射的收回了腳,那邊的少年有點窘迫的開口道:“對不起……我碰到你了是嗎?能幫我找一下我的拐杖嗎?剛才跑得太急,不知道掉哪兒了。”

顧慎之松開葉千驕,才發現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身後,手中還牢牢的抓著一根黃褐色的石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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