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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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顧慎之的聲音很輕,當太陽躍出了地平線,第一縷晨光照在他的臉上時,那些圍著他的巡邏兵的呼吸無不為之一滯。

晨霧初起,似有馬蹄聲漸近,巡邏了一夜的將士們這才重新打起了精神,可他們的註意還是無法從面前的這個男人身上移開,白衣不沾塵,俊美的就似踏雲而來。

忽然間,一聲慘叫從圍住顧慎之的圈子外圍傳來,顧慎之轉身,只看見一騎黑色駿馬從的白霧中穿梭而來,馬的速度急快,直直的朝著他站的方向沖過來,圍住了顧慎之的將士猛然意識到這一點,先後退出去幾步,生死關頭,誰都忘記了去啦這個絕色的男子。

顧慎之只覺得眼前一黑,似有什麽東西遮住了自己的雙眸,身子忽然間被提了起來,那駿馬忽然間就換了方向,向著來處奔了出去,只留有身後傳來的一聲聲淒慘的慘叫聲。

在路上走了兩天,除了吃飯的時候,那人始終都是蒙著他的眼睛,點著他的穴道,確認了那人似乎並不會傷害自己之後,顧慎之曾試著問他一些問題,但那人卻始終沒有開口說一句,臉上也並沒有半點表情,黑色勁裝下是一副訓練有素的結實的體魄,唯獨那一張臉冷傲中始終泛著殺氣,一道兩寸長的傷疤從眉骨往下蜿蜒,白白浪費了他長的還算英俊的臉。

顧慎之心想,這種打扮的人多半是江湖中人,只是他實在不知這江湖中人卻又為何會將自己劫持。

黑色駿馬在夜色中狂奔,兩旁的店鋪都已經關門,偶有幾個昏暗的燈籠掛在路邊,夜風在耳邊呼嘯而過,馬背上的人忽然開口道:“我原對你這種禍國殃民的禍水,本就沒有什麽好感,只是受人之托要救你而已。不過想不到你也有幾分情意,若不是看在你願意為了慕楚去求藥的份上,本座斷然不會出手。”

那人從未開口,顧慎之並未想到他開口說的第一句便是如此的……讓人難以接受。驀然,他仿佛想到了什麽,低頭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拳拳的笑意:“原來是慕楚的大師兄,你們不愧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說話的語氣都如出一轍。”

顧慎之並不確認,只是暗中猜想而已,方才那手在馬上丟暗器的功夫,與楊岄那日在亂墳崗殺死塑軍的奸細一摸一樣。

那人冷冷的臉上似乎稍微柔和了一點,瞇了一下眼睛道:“慎之公子,聰穎過人,果然名不虛傳,慕楚小時在山上修煉的時候,時常也會提起家中的一個義兄,他說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人有此人漂亮,今日得以一見,本座倒還真是要用上一句名不虛傳了。”

顧慎之有些尷尬的低頭,馬忽然在一個四合院的後門停了下來,翻身下馬,黑衣人推開了門,“進去吧,他在裏面等你。”顧慎之似乎感覺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不穩,他還來不及詢問,那人退出了大門,門外傳來馬蹄遠去的聲音。

顧慎之繞過影壁,這是一個很大的四合院,四周的房間都關著門,只有走道盡頭的一排房子,裏面閃動著盈盈的燭火。院中稀疏的種著幾株梅花,清冽的香氣,在月色下越發讓人的思維清晰了起來,地上是一層薄薄的白雪,上面並沒有過多的腳印,幹凈到並不曾有人清掃過,顧慎之沒走一步,心中都充滿了疑惑。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沒有派兵北上?

他又為什麽要將自己帶到這裏來呢?

隨著疑惑的深入,顧慎之伸手推開了虛掩著的房門,裏面一應陳設都樸實無華,卻在正對著門的地方,掛著一面龍鳳喜幛,香案上點著兩支手腕粗大,他心下有些狐疑,才想轉頭問個究竟,一塊鮮紅的錦帕忽然遮在了他的面前,緩緩落下,恍惚間,他聽見楊岄那帶著磁性的聲音道:“還不快給新人套上喜服。”

門口不知何時多出一群人來,一只手忽然拉起他的手,將一件紅色的禮服緩緩套了上去。

顧慎之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呆若木偶站在那裏,等著那人把喜服給他套好了。

他的手又被另外一雙手給握住,虎口的老繭讓他的心口感到一陣暖意,那人的手忽然一緊,轉身將他攬入的懷中,隔著紅頭巾道:“慎之,你我成親可好?”他松開了顧慎之,雙腿一曲,跪在了顧慎之的面前。

顧慎之想彎腰扶起他,卻因為腿傷,一時用不出力道,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的跪在一起。

雪地上傳來沙沙的腳步聲,那聲音忽然停了下來:“慎之……你還在猶豫什麽,慕楚能為你做到這一步,本王自愧不如。”

顧慎之楞了一下,方才明白過來,伸手拉住了楊岄的手,低頭道:“子規兄,慎之欠你的,一世都還不清。”

那人在門口怔了半響,才長嘆了一口氣道:“你從未欠我什麽,還給了我一個好兒子,更給了我今日儲君的地位,說到底,是我欠了你,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不在你身邊。”

楊岄皺了皺,調笑道:“子規兄,今日讓你前來,便是要你祝福我兩的新婚之喜,怎麽的變成了你和他敘舊的日子了,這我可不準。”

時岱山也笑了兩聲,從門口走了進來,拍了拍楊岄的肩頭說:“來的不止我一人,你若是也想敘舊,本王大可以將那人也叫進來。”

楊岄的臉上露出一絲緋紅,頓時有些尷尬,但牽著顧慎之的手卻握的更緊了。

只聽見門外有個聲音道:“子規兄,在下就不進去了,免得掃了新人的興致。”

楊岄皺了皺眉頭,轉頭道:“表哥,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說起來我這世上已沒有親人,你和千姿也算是我最親近的人了。”

葉千驕皺了皺眉頭,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一襲淺灰色衣衫,飄在風中,他轉過影壁,看著門內兩個牽手的新人,他原本以為他的心會痛,卻不知在不知不覺之中,他已經忘記了這種痛,生活的重心似乎完全都放在了那個四歲的孩童身上。驀然想道:這會兒他踢被子了沒有,這會兒他若是醒了,找不到自己會不會哭鼻子。

今日早朝,滴血認親,只怕把他嚇壞了,回到王府大哭一場,好不容易哄他睡著了。若非楊岄提前到來,將裝著自己鮮血的雞腸送給自己,滴血認親這一出戲,只怕是要砸了。想到這裏,心下無端有寫感激,信步走到兩人面前。

“慎之,你受苦了,姨娘若是知道你還活著,在天之靈也算安穩了。”葉千驕臉上神色一凜,開口道:“今日你們大婚,就不提這些掃興的事情,不如乘著良辰吉時,快些拜天地吧。”

當年的那番恩怨,仿佛在冥冥之中都化成了雲煙,有什麽事情,能比人還活著,更讓人安慰的了。

禮畢,四人圍著桌子開始喝酒,三杯五盞下肚,顧慎之只覺得自己醉了,醉的無理,醉的徹底,醉的幾乎看不清眼前人的臉。

葉千驕和時岱山不知何時便離開了,顧慎之聽見門外車輪碾壓著雪地的聲音,他任由楊岄抱著自己,平躺在他們的婚床之上,楊岄湊上來親了他一口。

顧慎之很想問一聲他的身體,可是想到那人千辛萬苦的瞞著,這樣問出口,只怕他也不會說,還是自己在暗中觀察的比較好。

“開心嗎?”楊岄脫了外衣,躺在顧慎之的身側,側著頭問他,他的臉上露出少年時候純澈的笑容,眉目中的英氣,讓顧慎之忍不住伸出了手,按上了他那一縷濃密剛毅的眉頭。

開心嗎?顧慎之捫心自問。

“開心……很開心。”他坦然的回答的,學著不在欺騙自己的本心。

“我也很開心……”楊岄握住了顧慎之的手,放在唇邊輕啄:“這是這幾年來我最開心的一天。”他又笑了,數不清的柔情蜜意從嘴角蘊出,他擡起眸子,恍惚的燭光下,他捕捉著顧慎之的視線,牢牢鎖住,“慎之,今天我見到了阿寶……他長的好像你。”

顧慎之心口沒來由痛了起來,那個三年前一出生就被自己給送走的孩子,如今到底怎麽樣了,自己這個親爹卻不曾關心過一回。

楊岄忽然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桌前,將事先準備好的兩杯酒端在了手中,顧慎之支起身子,接過他手中的酒,忽然間燭光一熄,滿室昏暗,只有那依稀的月光借著窗子灑了半點進來。

楊岄勾住了他胳膊,在他耳邊道:“這次你先。”

顧慎之面色一紅,隨即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浩浩蕩蕩的河蟹,隨即爬入房中,將顧慎之與楊岄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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