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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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慎之再醒來的時候,已是深夜子時,楊岄卻沒有睡在身旁,而是一個人坐在房間的角落裏面,對著一個爐子暖手。看見顧慎之醒了,連忙走上了前,扶起他的身子坐起來,沒想到那人的身子實在是僵的厲害,動一下下,就痛的皺眉了。

楊岄又不好意思了起來,一臉做了壞事的小孩一樣,小聲說道:“不如……你還是躺著吧?”

顧慎之搖了搖頭,執意要起來,楊岄拗不過他,也只能把他扶了起來,把軟墊塞在他的腰後,又探了探他的額頭說道:“喲……燒退了呀……看來那個辦法降溫還真是有效哈……”他一個人在那裏幹笑了幾聲,看見顧慎之瞪了他一眼,立馬就停了下來,噙著一臉的壞笑,跑到房間角落裏面,端來了一碗燕窩粥:“快吃吧,晚飯的時候見你睡的死,就沒喊你,現在肯定餓了是吧?”

顧慎之點點頭道:“嗯……果真是餓了,”他看著楊岄,臉上帶著暖暖的笑意:“不如……慕楚,你餵我吧?”

楊岄的臉更紅了,砸了砸嘴,連忙點頭道:“當然是我餵你,你現在,恐怕是連端飯碗的力氣都沒有了吧?”經過了讓人臉紅的事,楊岄覺得他和顧慎之之間又親近了不少,顧慎之抿了抿嘴不說話,卻在楊岄送上燕窩粥的時候張開了嘴,一口接著一口,吃的津津有味。

楊岄雖然從小沒怎麽照顧過人,可是這照顧人的本事,倒是不用學的,舀了一勺燕窩粥,自己先吹涼了,才又送到顧慎之的面前。

“胃口也好了,看來病真的快好了。”

“嗯。”顧慎之還是乖順的喝著粥,半碗下了肚子,才開口問道:“葉公子有沒有說義父的身體如何?”

“聽他的話,應該是有救了,他說父王是中了毒,只要配齊了解藥,就可以痊愈。”楊岄還是餵著粥,可顧慎之卻吃的慢了起來,在嘴裏嚼了幾下,又擡眼問道:“那你有沒有問他,有沒有找出了這個下毒的人?義父平常除了王府,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軍營。”

“呀,這一點我疏忽了,竟然沒有問,直接就放他走了。”楊岄舒了口氣,心情又緊張起來,不過只一會兒就又淡定了下來,拿起一旁的手絹替顧慎之擦了擦嘴道:“父王有魏先生,沒有人能動的了的。”

顧慎之的眉頭卻一直沒有松開,想了想,忽然抓住了楊岄的手說道:“慕楚,我們還是早些啟程回雲州吧,義父現在的情況,我不放心。”

楊岄見他一臉的緊張,一顆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又懸了起來,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

第二日,風寒初愈的顧慎之便和楊岄一起又啟程了,出了利城的城門,往東南大概有兩百裏都是荒蕪人煙的草原,偶爾會有星星點點的蒙古包,那是草原牧民的聚居地,楊岄雖然著急趕路,但是因為怕顧慎之受不住,每天的行程都是極其短暫的,只要一遇到牧民的聚集地,楊岄總會停下來住一晚上,深怕錯過了這裏,便沒有下一處住處,風餐露宿,對於他來說肯定算不了什麽,但是對於顧慎之來說,熬得太過辛苦了。

這一日天又要黑的時候,他們才來到祁城外三十裏處的一處村落,楊岄想加一把勁直接到祁城裏面投宿,顧慎之卻攔了下來。

“出了祁城,就到了夙夜了,我們今晚到祁城去投宿,順便再采購一些東西,好在路上用。”楊岄好生的勸慰道。

“不……我們不在祁城做停留,”顧慎之堅持道:“夙夜和塑國,雖然大範圍是安定的,可是每年都會有小範圍的交火,這個地方是兩國邊境,很不安全,對於每一個進城的人,都查看的很嚴格,尤其是夙夜人。”

顧慎之說著,從楊岄的腰間解了錢袋下來,拿出幾粒碎銀子遞給清波道:“你出去,問附近的鄉民買幾件當地人的衣服,”他想了想,還是蹙起了眉頭道:“記得買一套女裝。”

楊岄有點不可理解,又問道:“那個完顏烈真的這麽可怕嗎?”

顧慎之皺著眉頭,並沒有答話,只是有點擔憂的說道:“但願我只是杞人憂天了。”

兩人換上了當地居民的衣服,在一戶農戶家住了下來,顧慎之的肚子已經快六個多月了,再也瞞不住了,索性他也懂得享受,凡事都是又楊岄張羅的,自己連路都走得少了,都是那個人一路抱著來,抱著去。

那鄉民不清楚,只知道他們是從宛平來到塑國探親的,女的是個啞巴,身子不好,又懷了孩子,雖然帶著薄薄的面紗,但是單看那一雙眼睛,定然是一個絕世無雙的大美人。

這不,這次投宿的這戶人家,老婦人又客氣的送了滿滿一碗的羊奶過來,說是給顧慎之補身子用的。

楊岄端著羊奶進來,看見顧慎之閉著眼靠在炕上,臉上不帶半分的血色,知道是一路操勞了,也沒去打擾他,放下了手中碗,坐在那裏定定的看他,直到外面清波喊他吃晚飯了,他才一一不舍的離開了。

“小夥子,還舍不得媳婦呢?連晚飯都不想吃了嗎?”老婦人打趣道,“你呀,不用管她,她是犯困子,有了身子的人都這樣,我兒媳婦也有了,天天犯困子,不過今兒她和我兒子去了城裏了,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我兒子答應她,今年帶他去城裏看花燈,兩個人怕明兒走的太急,所以今天就去了,順帶給娃買寫東西,出生的時候好用。”

楊岄仔細想了想,顧慎之的肚子又六個多月了,可是啥東西都還沒準備呢,雖說孩子不是自己的,但自己好歹也是小叔子呀,想到這裏,又覺得自己失職了,連連點頭道:“大娘說的是啊,要準備準備。”

那老婦人又說:“你家夫人瘦,這肚子看上去才六個月的樣子,沒準兒都過了些時日了。你可要給她準備著,女人這生孩子,那是說生就生的,別到時候當了爹都不知道怎麽張羅。”

說道這裏,清波正喝了一口熱燙,呼的搶了一下,嫣嫣的忍住了笑,那老頭子才開口說道:“老婆子,你快別瞎說了,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怎麽能拿來和我們想必呢,人家孩子的東西,自然有下人準備了,怎麽可能自己動手準備呢。”

楊岄只得尷尬的賠笑,端起自己面前的酥油茶碗,呼啦啦的喝了幾口,便又溜回了顧慎之的屋子。顧慎之原本是閉著眼睛的,聽見楊岄進來,有點倦怠的睜開眼睛,懶懶的看了一眼道:“東西冷了,幫我去熱一下吧。”

楊岄走上前來,應了一聲,卻並沒有把碗端走,而是運起了內力,將那一碗羊奶暖了起來,到了不至燙手的熱度,才端起來送到了顧慎之手中,看著他拿穩了,一口一口的喝下了肚子,才松了一口氣。

楊岄看著這樣的顧慎之,心情又覆雜了起來,其實,從利城那一晚顛鸞倒鳳之後,楊岄的心情一直是覆雜的,一方面,他認定了自己,已經喜歡上了顧慎之,在細細回想過去與顧慎之的點點滴滴之後,楊岄覺得,自己始終都是一個臆斷者。

六歲那年,顧慎之因他摔斷了腿,為了躲避父王的責罰,他在自己的外祖父家住了很長一段日子,再後來,便是去了武當山學武,其中唯一一次回雲州,便是為自己的母親奔喪,當時他沈浸在喪母的痛楚之中,卻又正好撞見了如此不堪的顧慎之,一顆心被仇恨狠狠的包圍了起來,他甚至在武當山的時候發誓,學成之後,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這個賤人解決掉。

再後來,他的武藝少有所成,父王將他接回了王府,他本想一刀殺了顧慎之,卻在再次見到他之後改變了自己的想法,換成了接近於變態的折磨,他想折磨死他,讓他知難而退,讓他沒有一絲一毫尊嚴的活著,讓他的尊嚴像地上的泥土一樣,任人踩踏,任人糟踐,任人發洩。直到最後,讓他死在對自己的絕望,自卑,和悔悟之中。

然後,他錯了,顧慎之並沒有死,他以他頑強的毅力,抗過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宣戰,終於,今天,他淡然的坐在他的面前,用從來都沒有過的溫潤如玉的笑容看著他,軟軟膩膩的喊著他的名字,如果說這是一場長久的戰鬥,那麽如今的勝利者,顯然是顧慎之。

楊岄的心頭一震,有一點不敢再繼續想下去,眼神中陡然充滿了恐懼,彎下腰,抱住了顧慎之的身子,有點哀怨的問道:“慎之哥哥……你不會拋下我吧?”

這是他這十多年來,第一次再用這個稱謂去呼喊顧慎之,顧慎之楞了一下,笑僵在了嘴角,卻隨即又舒緩的勾了勾唇,淡淡道:“我……當然不會拋下你。”可是……不拋下你,並不代表不傷害你……他的嘴角笑的越發燦爛了起來,燭光旖旎,搖曳生輝,他抱住了楊岄的手,柔和的撫摸著。

作者有話要說:哎呀……忠犬攻什麽的!!真是可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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