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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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碧凹館出來,楊岄卻不知要去向何處了,以前每日都往外跑,怕的就是看見客棧裏顧慎之那張假笑臉,總讓自己覺得惡心反胃倒胃口。可如今那人已經搬出了客棧,楊岄卻依然如往常一般,不想回去。

也許是太寂寞了吧,來了這夙京也有十來日了,事情大抵都辦妥了,此後閑來無事,又要如何打發,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許久,竟然全無睡意。腦中又想起了昨夜之事,心中煩悶,起身離開。

隔壁通兒聽見聲響,忙從房中探出頭來,楊岄揚手道:“不用跟著,去去就來。”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又何嘗會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他只是下了樓,停留在客棧的後院之中,滿院子的桂花正開的荼靡,清幽的氣息在他鼻翼下飄蕩著,推開那扇房門,月光隨著門縫灑到了青石地面,帳子松松的挽在床頭,昨夜,他曾在這裏做了些什麽,為什麽今天一點都記不清了。

楊岄痛苦的閉上了眼,其實,他都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自己做過的事情,怎麽可能記不得,就算自己刻意想要去淡化,可那還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在現實和夢境發生矛盾的時候,是自己在一味的逃避,在耳邊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夢,一個夢而已。然而這究竟不是夢,顧慎之身上留下的那些證據,就已經宣告了楊岄夢想的破滅。

同時他也被自己的行為震撼了,他從來不知道,在自己的夢裏,曾經如此的渴求過那個人。

房間的門又關上了,發出長長的鉸鏈摩擦的聲音,楊岄的緇衣在夜風中揚起,躍上了房頂,在夜黑風高的夜晚,一路施展輕功,也許他是沒有目標的,但另一種可能就是,他的目標明確。

他停下來的地方,正是千葉山莊的後門。偌大的千葉山莊,可是他很快就找到了顧慎之的住處,房門緊閉,那個人安睡在裏面,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容顏,有著蒼白而心碎的美,就好像是雪花,一不小心,就要被風吹散了。

那人睡的很沈,他開門進去,他一點反應也沒有,依舊是閉著眼。修長的眉宇中有著倔強高傲的神情,楊岄的手指在自己的衣袍上百無聊賴的滑來滑去,可他心裏想的,分明是撫上那人的眉頭,化去他這一臉的孤傲。

這種想法把他自己嚇了一跳,散亂的手指瞬間握成了拳,他忽然有一種想法,只要這個人死去,那麽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結束,父親的壯志,他的猶豫,還有昨晚那錯了的一夜風情。

空氣似乎漸漸凝結了起來,楊岄的手指顫抖著按向顧慎之那帶著昨晚歡愉後的印記的白皙的脖頸。

“你……為什麽還不動手?”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楊岄嚇的站了起來。顧慎之忽然睜開了眼睛,那艷瀲的眸色中帶著些許的鄙夷,好像在嘲笑,你這沒用的家夥。

“你……你在胡說些什麽?”楊岄心虛,隨口說道。

顧慎之只是笑著,緩緩的從床上支了起來,左腿綁了綁帶,動作有一些僵硬:“我是在胡說嗎?你……在這裏看了我那麽久,不是想殺我?難道是愛上了我?”他垂下了眸子,忽然撲哧一笑,楊岄的臉更加紅了,卻聽他繼續說道:“還是慕楚因為昨夜的關系,想要對我負責了?”

楊岄的臉微微變色,這是被激怒的征兆,以往每次激怒他,顧慎之付出的代價便是滿身的傷痕。然而這一次,楊岄並沒有暴跳如雷,他居然開口說道:“我並沒有想要殺你。”

顧慎之疑惑的轉頭看著楊岄,忽然間發現他那張稚氣的臉龐,不知何時已經變的輪廓分明,以往不管是如何的怒氣沖天,卻總在眼底帶著一抹童真的眼眸,已經深不可測。這樣的楊岄是他沒有見過的,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安,閃了閃眸子,低下頭說道:“你殺了我吧,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所以你殺我,我不會怪你。”

“你要我殺你,那你又為何要受盡了苦來醫好你的腿呢?”

“為了兩不相欠。”顧慎之擡起頭,那種孤傲的神情又回到了臉上,他忽然笑了一笑,嘴角浮出好看的弧度,看著楊岄的眼眸中竟然淚光點點。

“我知道,只要我的腿一天不好,你就狠不下心來殺我,與其這樣互相折磨,不如把腿治好,我們兩不相欠,如果哪天你要殺我了,就再也不會手下留情。”

“你治好腿,就是為了讓我殺你?”楊岄冷笑了一聲,忽然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睨著顧慎之,開口道:“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顧慎之直了直脊背,他的身姿好像從來都沒有彎曲過,即使是坐在輪椅,亦或者拄著拐杖。楊岄甚至覺得,以前每次撞到他與父親在做那種不堪的事情只是,他臉上的表情,似乎也透著一種讓人倒吸一口冷氣的淡漠。

“不管是什麽理由,只要能說服人的,那就是好理由。”

“可你這並不是什麽好理由,因為你並沒有說服我。”我楊岄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上當受騙。

“那也就是說,你以後都不會殺我了?”顧慎之說著,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他笑的那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兩道淚痕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慕楚……慕楚……你真是傻孩子,我逗你玩呢,你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不經逗,一回話就一本正經的了,平常你不是老來噎我嗎?噎的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楊岄氣的牙齒都癢癢了起來,扭過臉說道:“我可以改變主意,說不定我想通了,還是會殺你的。”

“那你是在想不通什麽呢?告訴我,我幫你一起想……”顧慎之靠在了床背上,他說話的聲音明顯的變輕了,有點失力。

楊岄瞟了他一眼,之間他的臉色白的像一張紙,額上濕漉漉的,像是冒出的冷汗,他站起身來,避過顧慎之的視線,開口道:“我自己都想不通的事情,你又怎麽會想通,你除了勾引男人的本事比我厲害,還有哪一樣及我了。”

顧慎之低著頭,左腿的傷口又開開始痛了,接骨後服過的止痛劑現在已經失效了,強烈的痛楚讓他皺緊了眉頭,可他卻依舊倔強的說道:“我的本事那麽好,那你有沒有本我勾引到了?”他說著,擡起頭來,微微舒開了眉頭,迎向楊岄的目光。

“你他媽的還要不要臉,勾引了老的,還想勾引小的,你別以為和我有了一晚上,就可以拿著雞毛當令箭了,我楊岄在下作,也不會去和自己的父親搶一個男寵。”說到這裏,楊岄的怒意已經完全被顧慎之激發了起來,他忽然轉過身子,狠狠的掐住了顧慎之的脖子,手中的力氣慢慢的加重,看著他蒼白的臉慢慢變紅,所有的血色凝聚到了臉上,顧慎之就這樣垂著眸子看著他,他的眼中有著濃烈的憎恨,而更多的,卻是赴死的決心。他甚至都沒有掙紮,在最後的時刻,選擇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一如八年前,楊岄得知母親死訊,從武當趕回雲州,在母親屍骨未寒,棺槨還未入土之時,撞見了顧慎之與自己父親在榻上交歡的那一幕。那天晚上他去了顧慎之的房間,用厚重的棉被捂住了顧慎之的身體,身下的身體只是劇烈的顫抖著,可是從頭至尾,他都沒有掙紮過。

他知道他想活,可是,他更想死在自己的手裏。而他偏偏,不想讓他如願。

楊岄的手一松,顧慎之的身體失力的撞在了床背上,痛的他咳了幾聲。

彼此都沒有開口,只有月光依舊,過了良久,顧慎之奴了奴嘴角,開口道:“八年前你不殺我,八年後你還是殺不了我。你根本是就愛上我了,還不肯承認。”他的話說的雲淡風輕,可在別人聽來,就像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一樣,沒有半點虛假。

“你放屁,我才沒有愛你,你以為我跟那些個不懂事王公貴族一樣,整天做一些分桃斷袖之事,把自己的男寵拿出來和別人一起分享。顧慎之,你知道什麽叫男寵嗎?男寵就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楊岄看著他,忽然間眼中閃出一抹厲色,用手指勾起來他的下巴,繼續開口道:“不對,男寵,連個東西都不算。”

“是,我知道。”顧慎之看著楊岄,沒有半點的反抗之色,只是妧媚一笑:“所以,慕楚你也想通了,要把我丟給別人了。”

“你……你說什麽。”楊岄心頭一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顧慎之冷下了臉來,卻仍掩飾不了自己臉上的一抹失意。月華照在他的臉上,他眸中有淚,閃閃晶晶。

夜越深,風越大,窗戶紙呼啦啦的響。楊岄轉身要走,卻聽見顧慎之在那裏低低訴道:“慕楚你可曾記得,小時候你總愛跟我說的那句話。”

楊岄楞在了那裏,不是不答,而是真的記不得了。

顧慎之坐在那裏呵呵的笑,可是聽起來比哭還難聽:“這十幾年來,我每時每刻都想忘記那句話,卻始終忘不了。”

楊岄的腳步走的更快,他覺得事情已經朝著他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可他走的越快,顧慎之的聲音仿佛就像隨風跟著他一樣,他在那裏低低幽咽:

慎之哥哥你長的真漂亮,我長大了,一定要娶你當老婆。

傻岄兒,男人怎麽可以當老婆呢?只有女孩子才可以當老婆的。

不要嘛,不要嘛,我要去跟父王說,我就要慎之哥哥當我老婆……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是動力啊!!動力!!我需要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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