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點熱水。”顧清嘉將熱水遞給林晚,林晚接下，試探性的抿了一口，溫度正好,於是她又喝了一大口,才慢慢地鎮定下來。

顧清嘉握上林晚的手,觸到的時候又緊了緊，林晚手腳冰涼,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似的,顧清嘉問：“剛剛發生什麽事情了，怎麽手這麽涼。”

“如果…我是說如果，一個人做了很壞很壞的事情，”林晚心情鼓噪到唇間發澀,她又喝了一口熱水，“要怎麽樣才能讓他完全受到懲罰？”

“具體……壞到什麽程度？”顧清嘉試探地問。

林晚將剛剛看到的故事打了碼,她為了照顧到顧清嘉的情緒,將很多細節都隱去了,只是林晚在轉述的時候，依舊難免聲線顫抖，連鼻尖都是酸澀的紅。

但是顧清嘉很了解林晚,她還是能從林晚轉述這個故事聲線都開始顫抖的時候，感受到這個故事背後濃濃的惡和林晚的不甘。

就連旁觀者都覺得那種惡已經不可饒恕了,那麽那樣的人.渣確實不再適合在這個世界生存了。

“要看受害者想要怎麽懲罰他。”顧清嘉說,“如果這是我們目前面臨的困境的話，到了首都安頓好之後,我們先聯系那位受害者,將真相全盤托出——”

“然後呢？”

“然後用最小的代價,懲罰那個可恨的人.渣！”顧清嘉的話擲地有聲,她並不是無的放矢，而是她不希望林晚的手上沾上這些垃圾的血。

有些事情，合該是她顧清嘉站在林晚的前面，站在林晚還未涉及的暗處，將這些渾惡吞噬殆盡。

顧清嘉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她拿出手機，手機裏有出發之前緊急要求薛之之幫忙探查的林光濟教授以及肇事者貨車司機的信息資.料。

這兩個平日裏沒有任何交集的人，雖然肇事司機的行跡可疑了一些，但是仍不能認定他是蓄謀已久，一般會認定成是意外。

顧清嘉發出了消息：“查查這個司機的女兒。”顧清嘉又加了一句，“必要時保.護她。”

“知道了。”薛家在首都頗有些人脈，薛之之還是能使喚得了一些人的，不得不說，她自從知道這是林晚的事情之後，吩咐得就更加仔細了。

之前要是是顧清嘉的事情，準給顧清嘉打折，親姐妹明算賬，但是一聽是林晚，薛之之那是賬也不算了，不計成本地去讓人探查，並且再三保證不會洩露給林晚——

她和顧清嘉有著一樣的心思，林晚這樣的人，向著光明的一面便好了，剩下的…她們自會處理。

“白琪琪也不能知道。”顧清嘉補充，“一切保密。”

“她那傻白甜需要知道做什麽，放心放心！！！”薛之之一提到白琪琪就開始忸怩了起來，她快速截斷話題，“我去忙了，好端端的度假被你攪和了，要不是林晚的事情，我理都不理你。”

顧清嘉習慣了薛之之這副做派，她看了一眼消息，倒是沒去回覆了。

顧清嘉重新握住林晚的手，將她的手揉暖了才重新換成牽起的姿.勢，顧清嘉和林晚牽著手登了機，林晚的面色雖然沒有什麽好轉，但是貼著顧清嘉的時候，林晚還是變得溫和了很多。

首都的天很暖，馬管家早早在機場等待，林教授的病房那邊已經有專門的人照顧，警.方對此也非常重視，所以馬管家才能抽空來接林晚，並且在林教授之前的授意之下，告知林晚他們先去公證處將一些贈予文件給簽署了之後，再前往醫院查看林教授的狀態。

“馬叔叔，先去醫院吧。”林晚跟馬管家說道，“我想早些見到林教授。”

據林晚所知，林教授目前的狀態並不是很好，同時，楊爸爸也跟林教授在同一家醫院裏治療，等待身體狀況好一些了之後就會被警.方帶走問詢，而渣爹此時此刻想必是在某一處住所當中慶祝自己的“勝利”吧——

林晚抿了抿唇，覺得這個人.渣簡直惡心至極，但是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找到能解開這一切環節的女孩楊寧，等到楊寧將這件事情同警.方和盤托出，那麽人.渣在這個案件之中扮演的角色自然會被識破。

只是楊寧會不會站出來，她要是站出來會不會影響後續的生活，這些都是林晚需要考慮到的情況。

這個姑娘已經很苦很苦了，林晚垂眸。

林晚同顧清嘉一起到醫院看了林教授，林教授目前還在病危病房內，每小時要進ICU進行一次搶救，林晚只能隔著玻璃和病房內插著管子的林教授隔窗相望。

“另外一個人呢？”林晚問，“那個……貨車司機。”

“目前貨車司機的情況要好一些，當時現場比較危急，所以暫時判斷是因為他疲勞駕駛導致的交通事故，具體情況警.方還在進一步的調查之中，不過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的話，我們還是……”馬管家的將後半句話吞進了自己的肚子裏，他能夠體會到林晚此時此刻的心情，甚至在林教授出車禍的消息一傳回來，馬管家就已經按捺不住自己想要“殺人”的心了。

他是退伍軍人，當年退伍之後閑賦在家，身上也因為有一些傷病而沒有辦法真正地找到適合自己的工作，加上當時他家裏還有母親要養活，是林教授雇了他，給了他應急的錢財，還讓他預支了十年的工資給家裏的母親看病、送小妹出嫁，之後說是預支工資，但是林教授一個月都沒少給。

他永遠記得那一句話：“老馬啊，”林教授說，“如果我找不到我的女兒的話，那麽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了，如果有幸找到了，那麽她叫你叔叔的時候，你可要包一個大大的紅包哈哈哈。”

當時的林教授還有些意氣，雖然知道自己的女兒很可能已經兇多吉少了，但是仍懷揣著一絲希望。

在找到林同之後，林教授相信了林同是自己的親外孫，將自己的財產做了一些分割，立下遺囑，將自己名下最值錢的兩處房產和一些流動資金都分給了馬管家。馬管家當時在公正的時候，堂堂八尺男兒都忍不住抹了眼淚，其實馬管家也早已將林教授當做了自己的親人。

如果不是當時將貨車司機送醫的警察和馬管家自己殘存的理智攔住了馬管家，恐怕馬管家這個時候已經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來了。

“我就是去看看。”林晚低聲說，“我就是有些懷疑，憑我的直覺來說——”林晚頓了頓，她不能夠跟馬管家說她知道了所謂的實情，因為她目前沒有任何的證據來作證，她只能說是根據自己的直覺，“這件事情並不簡單。”

“他在樓下的這個病房。”馬管家將病房號寫給林晚，林晚和顧清嘉一起往病房走去。

在某一個樓道的拐角，林晚見到了那渣爹和一個小姑娘在糾.纏，林晚深呼吸了幾次，顧清嘉一看林晚，再順著林晚的視線往那邊看去，只是那麽一眼，就明白了個大概。

只見一個洋洋得意的肥胖男人梳著油頭，得意洋洋地看著面前伏低做小的小姑娘，兩個人之間似乎說了些什麽，男人獰笑著假裝要走，小姑娘深呼吸了幾次才含著淚上前抓住了男人的手，男人的臉上又是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似乎是對小姑娘的猶豫很不滿意。

林晚握了握顧清嘉的手，馬上就往渣爹的方向走去，渣爹似乎若有所感，只是那麽一回頭，就跟看著他如同看一個死人的林晚對上了眼神。

渣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他認識前面的這個女孩，當時在林教授的書房當中是見過的，今天是他們見的第二面。

後來渣爹也去查了一下這個女孩的相關信息，從面前這個女孩的信息來看，似乎就是他和林小姐生的女兒。

要說好事都成雙呢，之前他還害怕林同不能夠給自己間接拿到林教授的財產，現在林晚一來，他既可以吃林同的，也可以啃林晚的，渣爹別提有多得意了。

他倒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咳了兩聲，松開了之前鉗制小姑娘的手，他咧開嘴像是深淵之中裂開的黑洞，渣爹朝著林晚笑了笑：“林晚對吧？你認識我麽，我是你爸爸啊？”

“我沒有你這樣的父親，”林晚冷笑，“拋妻棄子，靠著妻子的蔭庇吃丈家人的東西，這飯端起來吃了還不夠，還一放下碗就動歪心思，真不要臉！”

林晚這句話罵得簡直是戳著渣爹的脊梁骨罵他吃軟飯了，渣爹被林晚這句話一激，瞬間被戳中的痛點，他罵罵咧咧地走到林晚的面前，冷笑：“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什麽都沒有，以後可別哭著認爹！”

顧清嘉登時伸出一條腿，渣爹的平衡本就不好，人也肥胖，瞬間被絆倒像個死豬似的。

顧清嘉此時還沒有結束，她面無表情地碾上渣爹的脖子，將他卡在地上無法動彈，反問他：“你算是個什麽東西？嗯？”

渣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掙紮著想逃，但是顧清嘉實在是踩得太緊了，渣爹原本精心打扮的油頭都已經七零八落了，碎發混雜著害怕的汗撲簌簌地掉落下來，他像是一只瀕臨死亡的豬掙紮著。

“放、放過我，求…求求你……”渣爹被摁得不能呼吸，他向來是個“能屈能伸”的人，呼吸的不暢讓他幾乎失去了主動權，原本習慣了強勢地位的渣爹第一次感受到了“弱勢”，他放低了姿態，像是殘喘的死魚。

“惡心。”顧清嘉又狠狠地踏了一腳，她看了一眼在一旁不敢吱聲的楊寧，牽著林晚的手準備離開這個沒有監控的拐角。

“呵——呵——”渣爹的呼吸就像是拉風箱那樣重，好不容易掙紮著爬起來，對著顧清嘉的背影就是一錘！只見顧清嘉飛快地閃避，渣爹來不及收住自己向前沖的勢頭，再次摔在了地上。

旁邊的人被這聲巨大的聲響吸引了過來，觸及到旁人的視線，渣爹只覺得自己丟盡了臉面。

林晚回頭看了一眼楊寧，楊寧看向地上任人宰割一般的渣爹，眼睛裏似乎閃爍著什麽不正常的光，被藏在了她的怯懦之下。

“還不跟上，留在這裏被他欺負嗎？”林晚看了一眼楊寧，楊寧猶豫了幾瞬，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林晚，最終還是沒有邁出那一步，留在了原地。

她爸爸的醫藥費和這一次的車禍，是她目前不能夠承擔的東西。

她——

“你這樣，你爸爸不會心疼嗎？”林晚又問，“你也是他的……掌上明珠啊。”

“我……沒得選。”楊寧後退了半步，將自己縮在陰影裏，“我沒得選。”她說。

林晚說不出自己心裏現在是什麽感覺，她只覺得在面前的姑娘太傻太傻了，但是設身處地來想，如果她是楊寧的話，如果她在那樣一個家裏成長起來，如果她也像楊寧這樣看似孤立無援的話，會比楊寧做的更好嗎？

惡心的人從來不會因為你的懦弱和絕望就放過你，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得寸進尺。

渣爹的惡已經超過了林晚所能認知的底線，林晚嘆了口氣，她看向楊寧，認認真真地說道：“不，你有的選，如果你相信我們的話，”林晚伸出手看向楊寧，“請……跟我來。”

楊寧擡頭看了看林晚，林晚的身上…仿若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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