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小桌子和三張小板凳被放在了院子裏，桌子上擺放著莫明德親手烹飪的佳肴，除此之外，在桌子上還放著一個白若冬雪的玉制的酒瓶，與之匹配的是莫明德和徐孟桓身前兩個白玉做成的酒杯。

這樣的東西，自然不可能出自莫明德的手中，徐孟桓笑嘻嘻的為莫明德斟酒，一邊問莫無心：“小莫要不要也喝上一杯。”

聽到徐孟桓的話，莫明德眉眼一豎：“小莫還沒有成年，你要是敢帶壞他，我就跟你拼命！”

“好好好……”徐孟桓趕緊收起準備遞給莫無心的酒杯，還把酒壺拿得遠了一點：“小莫啊，等你成年了又陪我這個老頭子喝酒啊。”

“好。”莫無心一邊給莫明德和徐孟桓盛飯，一邊笑瞇瞇的答應道。

其實在莫無心的心裏，掩藏著一絲的好奇，普通人不管身體再怎麽健康硬朗，到了莫明德和徐孟桓的這個年紀，總會出一些問題，腿腳也不可能這麽利索，反觀莫明德兩人，雖然表面上有著老態，但骨子裏透出的精神勁等卻比他這個未成年人強出不知道多少倍。

“宿主的外公和徐孟桓都是修士，他們的皮相都是假的。”修真系統003號的聲音在莫無心的腦袋裏響起：“他們的真實面貌應該是在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之間的中年人的模樣，等到他們修煉到達元嬰期，就算返老還童，也不是什麽難事。”

“那我要什麽時候，才能達到像外公一樣的修為？”莫無心在腦袋裏詢問。

“……還早。”莫無心總覺得修真系統003號的話語裏透出幾分的同情：“在築基之前，還有一個引氣入體的階段，那個階段的人的身體數值會在50～99之間，在此之前便是和宿主一樣的普通人，身體素質在1～49之間，如同宿主這般弱小的人類，數值才會不滿足10.”

通過修真系統003號的這番解釋，莫無心再次認識到自己到底有多麽的脆弱，心裏生出一絲的不甘，放下碗筷的莫無心當即對莫明德說道：“外公，我想要學種蘿蔔，您教我好不好？”

莫無心的話讓莫明德差點被嘴裏的酒嗆到，好在他是一個修士，才不至於在自己的外孫面前表現出失態的一面，放下酒杯，莫明德瞪大了眼睛看著莫無心：“小莫，你要學種蘿蔔？”

“嗯。”莫無心點頭：“我想要種五個白蘿蔔和五個胡蘿蔔。”

“怎麽突然想要種蘿蔔了？”徐孟桓在一旁聽到莫無心的話之後來了興趣：“蘿蔔又不好吃。”

“你挑食就算了，不要讓小莫沾染不好的習慣。”莫明德對上徐孟桓總是板著臉。

“剛才去拔蘿蔔，我突然覺得那些蘿蔔挺可愛的，就想要自己種種看。”莫無心露出一個笑容來：“我還沒有自己種過菜，所以想學學。”

“好，外公教你。”對於莫無心的這個要求，莫明德並沒有反對，從把莫無心從海市接回來，莫明德都是順著莫無心的，莫無心想要做什麽就讓莫無心做什麽，也沒有提讀書之類的事情。

莫明德看得出，莫無心因為在海市的遭遇，並不喜歡上學，只要莫無心能夠學習到自己需要的知識，莫明德並不在乎莫無心要不要去學校。

吃過晚飯，莫無心自發自覺的前去洗碗，留莫明德和徐孟桓兩個老人家在院子裏對月飲酒。

幾杯酒下肚，徐孟桓有些微醺，嘴裏吐出抱怨：“這山裏有什麽好老讓你惦念，整個人都和社會脫節了。”

放下酒杯，莫明德看著天上的月亮：“這山裏有什麽不好，總比外頭幹凈。”

“幹凈有什麽用？”徐孟桓嗤笑一聲：“你好歹也是莫家的傳人，到最後卻混得連自己的女兒孫子都保不住，這年頭，手上沒有兩個錢，誰會給你好臉色看？”

“話不能說得這麽絕對。”莫明德的手裏拿著一把竹編的扇子，驅趕著夏夜裏的蚊蟲：“這世上有利欲熏心的人，就會有淡泊名利的人，世間萬物相生相克，陰陽相協本是天道常理，修真者都明白的道理，你怎麽就突然忘記了呢？”

“哈。”徐孟桓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幻化出的這一張老邁的面孔上出現一絲的嗤笑：“大家都還知道追求仙道應該無欲無求呢，又有哪個人做到了？殺人奪寶的事情，做得還少嗎？”

“大道萬千。”徐孟桓的話並沒有說服莫明德：“有人殺人證道，就有人以德證道，有人以利證道，就有人以義證道。”

“說了那麽多，你的道又是什麽？”看著莫明德，徐孟桓的眼光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的道？”莫明德笑道：“莫家傳承百年，不過風水二字而已，你覺得我的道還會出其左右嗎？”

“這嘛，我不敢斷言。”徐孟桓搖搖頭：“你的風水學說和煉丹之術比起來，一者可謂是在沼澤裏前行，一者可謂是平步青雲，何必守著祖訓數年不知變通？”

“既然是祖訓，便應該遵循。”莫明德的眼睛緩緩的閉上：“我莫家傳承數代到我這裏只剩下四人，下面更是雕敝，若是連我也將這風水學說舍棄，百年之後，莫家風水將會煙消雲散，身為莫家的後人，我又怎麽忍心看祖先留下的東西一點點消失殆盡？”

“這個世界上又有什麽東西能夠永恒呢？”徐孟桓嗤笑一聲：“滄海會化作桑田，我們也不知會在哪一天隕落，何不及時行樂，揚長避短，以達最大的生命限度？”

“與其擔心我，不如直接切入正題。”在對待自己身上的兩種神通的時候，莫明德與自己相交了數十年的老友總是有著不同的觀點：“晉代有白衣送酒，你今日帶這有百年歷史的陳釀過來，又是何意？”

“相交這麽多年，我的來意，你又有哪次是不清楚的呢？”徐孟桓嘆息一聲：“或許在他們看來，星辰的隕落不過是普通的自然現象而已，但修道數年，其中的韻味不言而喻。”

“你看到了什麽？”莫明德側過頭來。

“不是我，你知道我有一個孫子呆在南極的科考隊，他觀測到了一顆軌跡十分不尋常的隕石，這顆隕石忽隱忽現，行蹤詭秘，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的目的地是地球。”

“這不像是我應該關註的事情。”

“莫家風水最大的特征，應該是在於‘氣運’二字。”徐孟桓緊盯著莫明德：“我只要你一句話。

莫明德忽然就站起身來，一臉的愁容，似乎是在思量著徐孟桓的價值，片刻後，莫明德才開口：“相交多年，告訴你也不妨，不過你得答應過，不可外傳。”

“果然是天機不可洩露？”徐孟桓臉上露出一絲帶有諷刺意味的笑意：“倘若真有浩劫，說出去，豈不是一件增加功德的好事？”

“我告訴你無妨，是因為我已經洩露了天際，總歸不過是九天雷劫而已。”莫明德看著徐孟桓：“可是你告知別人，你也脫不了雷劫的懲罰。”

“什麽意思？”徐孟桓臉上微微變色。

“人作孽，天降罪，神罰臨世。”晚風穿過這一小隅的院落，莫明德閉上了眼睛：“氣運開始偏斜，趁早做準備吧。”

徐孟桓站了起來，雙眼緊緊的盯著莫明德，不放過莫明德臉上任何細微的顫動：“你告訴的人，是誰？為什麽要告訴那個人？你可知九天雷劫意味著什麽？！”

莫明德睜開眼，轉過頭來看著徐孟桓：“賀極，他救了小莫的命，所以值得。”

徐孟桓有些不甘心的握緊了拳頭，壓低聲音：“以前，你生活的全部就是你的女兒；後來到現在，你生活的全部變成了莫無心，你把自己置於何地？”

“我在何處，就把自己置於何地。”莫明德的眼神轉冷：“你不是我，又怎能將我女兒和小莫在我心裏的分量比作他們在你心中的分量？”

深呼吸了幾口，徐孟桓灌下一大口酒，夜風冷冷，吹散了兩人之間原本頗為和諧溫馨的氣氛，一左一右，一垂頭，一望天，明明不過一臂的距離，心卻忽然隔起了一片汪洋。

作者有話要說：

原發於2015年1月5日19點3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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