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蒼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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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怡瑤和嚴瑯爬過山之後,又見了幾次面,交換了幾本書,他還在嚴瑯的床上睡了一次午覺。

嚴瑯的床很簡陋很小,就是在一張行軍床上放了一個枕頭和一條薄毯子,但劉怡瑤一沾枕頭就睡了個昏天黑地,然後一睜眼發現一個成年男人站在房間門口看著他,把他嚇了一大跳。

聽見動靜的嚴瑯過來給他們做了介紹:“爸,這是我朋友,劉怡瑤;劉怡瑤,這是我爸。”

“叔叔好。”

“你好。不好意思,門沒關,我還以為是嚴瑯在裏面,打擾你休息了嗎?”

“沒有沒有,我已經睡很久了,該醒了。幾點了?”

嚴敏行和嚴瑯同時去看表,異口同聲道:“6點15。”

劉怡瑤“呀”了一聲,馬上從床上跳起來了:“我得趕緊回家吃飯了,叔叔再見!嚴瑯再見!”

劉怡瑤走後,嚴敏行笑說:“劉怡瑤,光聽名字我還以為是個女孩子。”

許雁飛不知道聽過去多少,湊過來問:“是小嚴瑯交到的那個本地好朋友嗎?”

嚴瑯點點頭。

許雁飛:“怎麽認識的?”

就連韓思也湊過來聽。

“就在樓下認識的,他給我發繪畫班傳單,後來又一起玩過幾回。”

韓思感慨:“年輕人交朋友還真是容易,這樣都能熟起來。我最新的朋友都已經認識三年了。”

許雁飛打趣他:“我前兩天還見你和氣象站的小姑娘發短信。”

“那、那又不算。”

“原來談戀愛不算交朋友?”

“還沒談呢!”韓思攬過嚴瑯的肩說:“你們當著一個中學生的面說的什麽奇怪的話,也不怕他早戀。”

嚴敏行:“嚴瑯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胡來的。”

嚴瑯覺得三個大人圍著他聊這種話題怪怪的,忙說:“不早了,大家一起去吃飯吧。”

他們一塊到樓下飯店吃了飯。這天菜點多了,幾個人吃得都有點撐,便決定一起散個步,消消食。嚴瑯馬上就想到了公園山。四個人一路走過去,遠遠地,韓思就看見了電影院,眼睛一亮,說想去看《赤壁》。

“吳宇森的,一定好看。”

四個人臨時買了票去看電影。兩個多小時下來,看得嚴瑯頭昏腦漲,只記得一句“萌萌站起來”。

回家的路上,嚴瑯和嚴敏行落在後面。

嚴敏行看出來嚴瑯似乎有心事。

“怎麽了?你有什麽話要說嗎?”

“我……還沒想好。”

“沒想好也可以說出來,爸爸幫你一起想。”

“我不知道……怎樣才算一個懂事的人呢?我是一個懂事的人嗎?”

“你當然是了。愛學習,懂禮貌,獨立自主,不需要別人操心。”

“那如果我做了什麽需要你操心的事情,你會怎麽辦?”

“那就多操一些心,你是我的孩子,我在你身上多花一些時間是應該的。你做了什麽嗎?說出來,小孩子解決不了的事情,大人會有大人的辦法,我可以幫你。”

嚴瑯搖搖頭:“暫時還沒有,如果有的話,我會告訴你的。”

嚴敏行應了一聲,又說:“一會兒回去和你媽媽打個電話,她有點想你了。”

“嗯。”

溫大成因為發燒在家窩了好幾天,好不容易好了,可得使勁蹦跶。他騎著車去找了張猛,兩個人一拍即合,又去找了劉怡瑤。

劉怡瑤趴在窗臺上沖樓下喊:“我不想出去!太熱了!”

“是去漁寮找我外公外婆!”

“馬上來!”

蒼南沿海不假,但劉怡瑤住在縣城,離海還有好幾十公裏,並不是常常有機會能去海邊。而漁寮是真正的“沿海”,有中國東南沿海大陸架上最大的沙灘。

劉怡瑤急匆匆地跑下了樓,問:“去那裏做什麽?”

溫大成:“就去沙灘上逛逛,晚點吃個海鮮面……我還想搭個帳篷在海邊的營地過夜,你能行嗎?”

“先斬後奏唄,他們總不能去漁寮把我抓回來。”

三個人說走就走,馬上就出發去車站。路上,劉怡瑤問:“能帶上嚴瑯嗎?”

“能啊,正好兩個人一個帳篷。”

“那現在去小太陽!”

嚴瑯聽見劉怡瑤的提議,有點意外。

“你們今天晚上都不回家嗎?”

“嗯,你問問你家裏人可不可以這樣。”

張猛的小靈通壞了,新手機還沒有買。嚴瑯就去街邊的小店裏花了5角錢打了一個電話。

嚴敏行顯然也很意外:“你不會游泳,去海邊要註意。”

“嗯,我會小心的。劉怡瑤還說他們想要在那邊過夜,那邊有個可以搭帳篷的營地。我可以明天再回來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還隱約出現了許雁飛的聲音,然後嚴敏行說:“你到了那邊給我打個電話,晚上再給我打一個。”

“好的,”嚴瑯的聲音明顯上揚起來:“謝謝爸爸。”

“玩得開心。”

他們幾個小孩把車鎖在了小太陽,徒步走去車站。

嚴瑯:“我們為什麽不騎車過去。”

“車站那邊有點亂,自行車在那邊放久了容易丟。”

“你們這是不是就一個車站?”

“對啊。”

嚴瑯有點猶疑,說:“我上次去過那個地方,那裏有一些……我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

其他三個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劉怡瑤:“我再教你一句閩南話。”

嚴瑯警惕了起來,上次劉怡瑤教他的閩南話可不是什麽好話。

“‘站前街’在閩南語裏念‘zan zuei gui’,諧音翻譯過來就是‘全是雞’,所以那是一條……不太綠色的街道。”

溫大成:“這真是命運般的巧合啊。”

嚴瑯覺得這個說法實在是有點玷汙“命運”這個詞。

上次劉怡瑤教“林北”只教了一半,這讓嚴瑯很有鉆研精神地多問了一句:“那閩南語的‘gui’是特指那種行業,還是說平時吃的‘雞’也可以用這個詞?”

“和普通話的用法是一模一樣的,就是完完全全的‘雞’的意思。”

嚴瑯想了一會兒,湊近了劉怡瑤的耳朵,小聲問了一句。

劉怡瑤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樣子,說道:“你還是用‘懶覺’吧。”

幾個人乘巴士去隔壁鎮,再轉一次班車才能到漁寮。這一路上全是高高低低的山坡,險些把嚴瑯坐吐了。

劉怡瑤給嚴瑯遞水,嚴瑯擺擺手,說不喝。

“怎麽全是這種小山啊?”

“我們這裏是丘陵地貌,山多水多,沒什麽平地。你要不睡一會兒吧,也不遠,睡一覺就到了。”

劉怡瑤拍拍自己的肩,說:“你可以靠著我。”

嚴瑯看了劉怡瑤一下,劉怡瑤無知無覺地又拍拍自己的肩:“來啊。”

嚴瑯靠了上去。劉怡瑤身上有一點洗衣粉的味道,散著淡淡的檸檬味。嚴瑯一開始只想瞇一會,沒想到一路上抖著抖著還真的睡著了。

張猛和溫大成回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嚴瑯枕著劉怡瑤的肩,劉怡瑤枕著嚴瑯的頭,兩個人睡在一處的樣子。

溫大成叫著:“劉怡瑤,下車了!我們到了!”

兩個人這才如夢初醒。

他們下了車之後先去找了溫大成的外公外婆。

兩個老人在去沙灘的必經之路上支了一個攤子,賣仙草和涼茶。

“瓦麻!”(外婆)

溫大成和兩個老人說了幾句話,嚴瑯能感覺出來,老人應該叫了張猛和劉怡瑤的名字,然後她看著自己問:“節殿?”(這個是誰?)

劉怡瑤用普通話介紹道:“這是嚴瑯,北京來的,是我們的好朋友。”

老人顯然聽得懂普通話:“蠻厚蠻厚。”(挺好挺好)

嚴瑯笑了笑。

老人主動給幾個小孩打了四碗仙草吃。

黑褐色的一整塊果凍狀的東西被冰鎮在蓋了棉被的大櫃子裏,用大勺子打碎一角,撈出裝在杯子裏,往上面鋪一層綿白糖,再撒一些薄荷水,最後插一根吸管就完成了。

嚴瑯握著杯子,吸了一口,問劉怡瑤:“這是龜苓膏嗎?”

“不是,拿一種叫‘仙草’的草煮出來的。我們夏天的時候經常吃。”

嚴瑯又嘗了一下,果真吃出了一種植物的清香:“好吃。”

溫大成聽了,接道:“免費續杯!無限續杯!”

張猛:“別敗家了,吃一杯就差不多了。”

幾個人吃過仙草,和老人道了謝,去了沙灘。

下午四五點的天氣仍是有點熱,劉怡瑤他們一到了海邊就和發了瘋似的往水裏跑。嚴瑯不會水,只在沙灘上玩,堆堆沙子,挖挖貝殼。

過了一會兒,劉怡瑤帶著一身的水汽過來,說:“礁石那邊有螃蟹,我們去抓吧。我們上次抓到一只這麽大的,可惜是死的。”劉怡瑤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溫大成跟過來:“比賽吧!看誰這次挖的螃蟹大!”

“好啊。”劉怡瑤拉著嚴瑯就跑:“兩個人一隊,我們先走了!”

“你犯規!”溫大成和張猛在後面奮起直追。

四個人玩到黃昏,直到落日把沙灘都染成紅色,風把人骨頭都吹酥了。

劉怡瑤也不怕臟,往後一躺倒在沙灘上:“爽啊。”

嚴瑯怕衣服臟掉,還有些猶豫。

溫大成:“沒事,一會兒去我外婆外公家弄幾件衣服穿。”

嚴瑯這才放心地躺下,一歪頭就看肩劉怡瑤對他傻笑。

“怎麽了?”

劉怡瑤一下就把手上混著泥的沙子弄到了嚴瑯臉上。弄完,他一個彈跳起來,猛地就往前跑,跑了好遠回頭看,才發現嚴瑯沒有追。他停下腳步觀察了一會兒,確定嚴瑯沒有動,便又自己走回來:“你不生氣哦?”

嚴瑯還是躺著,看著挺平靜的:“有什麽好生氣的,反正一會兒都是要洗的。”

劉怡瑤在放心的同時又覺得有點沒意思——惡作劇的樂趣不就在於那個被捉弄的人的反應嗎?這樣實在是沒有成就感。

劉怡瑤重新躺了下來。緊接著,嚴瑯就一個翻身把他壓在了身下,兩只手抓了邊上的泥沙就往劉怡瑤脖子上弄!

劉怡瑤掙紮著叫起來:“我靠!嚴瑯!你這個心機男!”

“還玩不玩?玩不玩”

“我錯了我錯了,大爺饒過小的吧。”

邊上的溫大成看得目瞪口呆:“還能這樣的嗎?這叫什麽來著?”

張猛:“守株待兔?甕中捉鱉?”

嚴瑯幫劉怡瑤把脖子和下巴上的沙子弄掉了,接上道:“這叫‘欲擒故縱’。”

溫大成忍不住給嚴瑯鼓起了掌:“學習到了,下次我就這麽搞。”

劉怡瑤把嚴瑯從身上推下去,沖溫大成翻一個白眼:“我是不會在同一個坑裏摔兩次的。”

嚴瑯笑道:“走著瞧。”

幾個人鬧完,一起去吃了海鮮面。在劉怡瑤的強力推薦下,嚴瑯還加了一個魚餅。

“不好吃讓溫大成和你姓。”

“靠!這關我什麽事!”

吃完幾個人去營地租借了帳篷,在店家的指導下,把帳篷搭起來了。太陽已經完全落了山,星星和月亮慢慢出來了。溫大成打著手電帶了些換洗衣服過來。幾個人先後去營地的浴室洗了澡。嚴瑯還抽空往家裏打了電話報備。

洗澡的時候,嚴瑯發現自己的腿曬紅了,水打到身上的時候還有點疼,但還可以忍受。他洗完,換上了溫大成給他的白背心和短褲,回到了營地。

營地裏的人不多,大家說話也很小聲,加一點蟲鳴和一小撮篝火在燃燒時發出嗶啵聲,襯得這個夜格外的靜。

帳篷的拉鏈沒有拉,兩面透風,還挺涼快。嚴瑯鉆進去的時候,已經洗完澡的劉怡瑤正趴在墊子上看MP3上的小說,兩條小腿一高一低,有規律地上下來回打著。

嚴瑯躺了下來,側著頭去看劉怡瑤。劉怡瑤的臉被屏幕的燈光打亮,嚴瑯看得清上面的每一個細節。

劉怡瑤察覺了他的目光,笑起來,問:“看什麽?”

於是,嚴瑯又發現劉怡瑤有一顆犬齒特別尖。

“沒什麽……就是脖子後面好像有點怪怪的。”

劉怡瑤把MP3放下,坐了起來:“我看看。”

帳篷一共就那麽一點大,兩個人都坐起來腳便碰著了腳。晚上的光線不好只能借一點月色和被風吹得忽閃忽閃的橙紅色篝火視物。劉怡瑤讓嚴瑯低下頭,他湊得很近很近,去打量對方的脖頸後面的皮膚,說出的話變成氣,輕輕噴在嚴瑯的肩頸:“有點紅,好像曬傷了,疼的話要塗一點藥膏,不是很疼的話睡一覺就好了。你疼嗎?”

嚴瑯沒有回答。

劉怡瑤錯開了一點位置,看著嚴瑯的眼睛,又問了一遍:“疼嗎?”

嚴瑯似乎在發呆,視線和劉怡瑤稍稍錯開,看向了低一點的位置。

劉怡瑤張了張嘴,正想再問一遍的時候,嚴瑯靠了過來,用嘴唇貼住了他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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