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篇(5) (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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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頓覺得有點冷,拉起被子蓋到嘴巴附近,然後猛然想起自己應該在車上才對,他坐起來,看到伊恩關窗戶的背影。

「伊恩?」

伊恩轉頭對奧斯頓微笑,「您身體還好嗎?」

「嗯……」想到自己暈車睡著,奧斯頓心裏很嘔。別說成為伊恩的助力了,他真的只要別礙事就好。

看到奧斯頓悶悶不樂的表情,伊恩走過來蹲下問道:「怎麽了?還想吐的話,我去問老板有沒有藥。」

「不用。」奧斯頓往前抱住伊恩,「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我不該來的。我只是……擔心你。」

「我知道。」伊恩拍拍奧斯頓的背。

或許奧斯頓心中也有嫉妒阿齊茲的成份,如果他不是這麽虛弱、這麽小,他就可以像阿齊茲一樣,和伊恩一起行動,而不是變成一個必須被照顧的人。嘴巴上說得好聽,是因為擔心伊恩才跟來,但就算阿齊茲真的要對伊恩怎麽樣,奧斯頓也無可奈何。

想到自己真的被阿齊茲說中,變成伊恩的包袱,奧斯頓就很氣餒。要是吉普車開不上那座隱修院,難道真的要伊恩在三十幾度的大太陽下背著自己爬山嗎?

可是奧斯頓又很怕阿齊茲再度對伊恩做出什麽事,尤其他覺得伊恩最近對阿齊茲的態度變得比較緩和了,說不定阿齊茲再甜言蜜語幾句,伊恩就會乖乖就範……奧斯頓用力甩頭。不行,還是得跟去!

「伊恩,我想喝水。」

伊恩在旁邊的小桌上倒一杯水,遞給奧斯頓時,奧斯頓沒有拿,而是說:「用嘴巴餵我。」

伊恩只呆了一秒,含住一口水,靠近奧斯頓微微仰起的頭,貼上他的小嘴巴,一點一點地把口中的水送往另一邊。

把伊恩口中的水喝完之後,奧斯頓更接著吸取他的唾液和舌頭,慢慢在床上跪起來,把伊恩推倒在床上,一手解開伊恩的襯衫鈕釦,小手掌游走在那肌肉形狀起伏的軀體上。

「上來,伊恩。」奧斯頓有點害羞地小聲說:「摸我。」

伊恩照著奧斯頓說的,打開奧斯頓的衣服前襟,撫摸瘦小的身體。奧斯頓喜歡肌膚接觸的感覺,伊恩粗糙的手滑過他胸前幼嫩的桃紅色小點,讓他的身子縮了一下,下面不成熟的柱體也漸漸挺起。

「伊恩……你喜歡和我做愛嗎?」奧斯頓難為情地問道。

「喜歡。」

「可是,你……都要我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奧斯頓擡頭看著伊恩,「你希望怎麽對我呢?」

伊恩低頭看著奧斯頓撲上一層粉紅的小臉,情緒忽然激動起來。他明明深愛奧斯頓,每一個動作都盡量溫柔,擔心傷害奧斯頓的身體與心靈,但現在內心深處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想要狠狠對待眼前的小孩,用力捏他的乳頭,毫不留情地蹂躪稚嫩的祕處,把自己的欲望都發洩在裏面,就像以前他受過的對待一樣。

「我……」伊恩含住奧斯頓小小的乳頭,奧斯頓酥麻地顫抖一下,發出呻吟的童音,但伊恩隨即用力咬了一口,痛得太突然,奧斯頓沒有防備地輕叫一聲。

「如果說,我想要這樣對待您呢……?」伊恩的大手恣意玩弄奧斯頓褲襠裏青澀的性器,他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蠢動,象是有一個怪獸要從箱子裏突破束縛跑出來,理智正在被撞得不斷彈起的蓋子上拼命壓住。

「啊啊……伊恩……痛……」奧斯頓抓住伊恩的手腕,可是怎麽也推不開,「好痛,伊恩……住手……啊……」

「會痛嗎?可是還是很色地站起來了呢。」伊恩的指尖摳著柱頭流出水的小孔,指甲往下括到凹入的冠狀溝,又痛又癢的刺激讓奧斯頓的腰部像抽搐一樣,一震一震地顫抖。伊恩的表情和語氣都顯得比平常冷漠,這樣奧斯頓有點害怕。

「不……伊恩……嗚……啊……」

奧斯頓的啜泣傳入伊恩的耳中宛如天籟,沒想到奧斯頓哭泣的聲音這麽好聽,讓伊恩想繼續折磨他。

難怪那些男人那麽喜歡淩虐自己──

連伊恩自己都摸不清頭緒的莫名興奮驅使著他,沾了前液的手指硬擠進緊繃而閉鎖的皺摺,奧斯頓難受地反弓起背,「啊啊!……嗚……嗚……不…要……」

手指碰觸到狹窄甬道裏突出的地方,不斷來回摩擦,奧斯頓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嘴巴,以免發出聲音,並顫抖著夾緊大腿,但被伊恩分開。

「好像已經快要射了。」伊恩另一只手握住幼小的性器搓弄,被內外兩種快感攻擊,奧斯頓呼吸急促到幾近昏厥。

奧斯頓一陣嗚咽之後,用手遮住的嘴巴發出悶悶的叫聲,鈴口抖動幾下,噴出半透明的渾濁精液,他還在啜泣著拼命想平息呼吸時,伊恩沾取他凹陷的腹部上的滑稠液體,抹在自己暗紅色的挺直部位上。

「不……不要……伊恩……」奧斯頓覺得伊恩很奇怪,很可怕,他不介意伊恩粗魯地進入他的身體,可是這個人的感覺好陌生,象是有著伊恩外表的別人,象是……被什麽附身,或是被催眠了一樣。

「伊恩!醒醒!」奧斯頓拼命踢著雙腿,但伊恩的力氣比他大多了,那雙原本應該很溫柔的大手現在粗暴地抓住他的大腿,強行將他的下半身折向上半身。

昂揚的性器進入了一半之後,理智奮力趕走了黑暗的怪物,伊恩停下動作,楞楞地看著在他身下淚流滿面的奧斯頓。

「對……對不起……少爺……」伊恩的牙齒抖到說不出話,顫抖擴散到全身,他慌張地離開奧斯頓的身體,整個人抱著頭在床上縮成一團,顫抖地哭著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對不起……」

剛才的伊恩令奧斯頓害怕,現在的伊恩又讓他心疼,急促喘氣使得奧斯頓四肢發麻,但他仍勉強爬起來,頭靠上伊恩隆起的背,輕輕拍著說:「我沒事,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奧斯頓一邊撫摸伊恩顫抖的背,一邊深深吸氣,感受吸入的空氣流入全身,再深深吐氣。他知道剛剛那不是出自伊恩的本意,要是他現在昏倒,伊恩一定會非常自責。

「沒事了……伊恩……沒事……」奧斯頓勉強笑著說:「我肚子有點餓,幫我弄點吃的好嗎?」

伊恩這才擡起上半身,用袖子擦擦臉,「好……我這就去……」

「謝謝。」奧斯頓對伊恩微笑,但伊恩看到奧斯頓蒼白又帶淚痕的臉仍心痛不已,無精打采地走出房間。

阿齊茲在旅店一樓喝酒。剛才對伊恩又親又抱,讓他心中的情欲又慢慢擡頭,可是他已經承諾伊恩,在伊恩點頭之前不會再硬上了。現在他十分懊惱,自己沒事幹嘛說出那種話,天知道他有多想和伊恩結合。

悶酒愈喝愈悶,而且喝太多不好,淩晨就得出發,到目的地還要開上幾個小時。他看一下手表,差不多該去補眠一下。

正當阿齊茲這麽想的時候,一個男人在他旁邊坐下。「晚安。一個人?」對方禮貌地微笑。

阿齊茲瞄了對方一眼,是個棕色頭發的白人,長相俊美斯文,和這個荒野之地不太相襯。

「有事嗎?」阿齊茲忽然對這個陌生人有了興趣……或是說性趣,尤其是他一口美麗的英國腔調,讓阿齊茲想起伊恩。

「看您一臉寂寞的樣子,就忍不住來攀談了。」對方微笑著說。

「難道你要來撫慰我的寂寞嗎?」阿齊茲半開玩笑地說。他平常不會搭理隨便的搭訕,可是不知是否酒精作祟,他好想上了這個男人,當做是伊恩的代替品。

「也無不可。」

男子主動靠過去,雙手捧住阿齊茲的臉,舌頭像一條小蛇,靈活地鉆入阿齊茲的口中。

男子的吻讓阿齊茲逐漸放松理智,就在他要把全身都交付給本能的欲望時,頭腦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可以,眼前的男人很危險。

阿齊茲向來相信他的直覺,於是他推開男子,男子坐回原本的位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麽?不做嗎?」

「對。」阿齊茲毫不隱瞞地說:「我的直覺告訴我,不可以和你扯上關系。你還是走吧。」

「直覺……嗎?」

男子迅速伸手抓向阿齊茲左邊的肩頭,阿齊茲看他不像要攻擊,所以閃都沒閃。男子縮回象是抓住什麽東西一樣握拳的右手,然後張開,笑著說:「有蟲子。沒抓到,可惜了。」

阿齊茲這才註意到男子的左右眼睛的顏色不一樣,而男子正盯著他的胸前看。

「不錯的項鍊。」男子微笑說。

被男子這麽一說,阿齊茲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胸口,但項鍊果然還好端端地在衣服裏面,但男子的說法,就象是看到了一樣。

「你相信精靈嗎?」男子喝了一口酒,「沙漠的精靈。」

「神燈巨人嗎?那根本只是神話。」阿齊茲戒備地看著男子。

「原來如此……難怪那麽小……」男子綠色的瞳眸,看到了一個只有阿齊茲的頭那麽大的精靈,象是一只輕盈飛舞的少女,在阿齊茲耳邊警告他小心眼前的惡魔。

男子差一點就可以捏死那只壞事的精靈。他在阿齊茲身上嗅到王室的氣味,要是能誘惑王子,說不定可以引發很有趣的事情……都被那只精靈搞砸了。

「你不相信精靈,可是相信你的項鍊?」神靈這種東西,失去人們的信仰就會變得愈來愈無力,所以以前的神燈精靈可以是一個巨人,阿齊茲身上的風精靈卻不比他的頭大。

「不關你的事。陌生人。」阿齊茲把杯裏的酒喝光,剛掏出錢擺在桌上,就聽到伊恩的聲音。

「亞撒……?」

聽到伊恩的聲音驚訝地叫出一個沒聽過的名字,阿齊茲轉頭看伊恩,然後再轉回來看眼前的陌生人,看樣子伊恩在叫的是這個人。

亞撒仍笑容滿面,他站起來走向伊恩,象是看見老朋友一樣張開雙臂,「啊,真是巧遇。」然後他放低聲音說:「小少爺的哭聲,很美妙吧?」

伊恩楞住,無法回話。

「我最喜歡內心受傷的人了……我不用動一根手指,就能觸發你最深層的黑暗……」亞撒在伊恩耳邊用氣音說:「不應該只有你受到那樣的對待吧?真是可憐……那個少爺怎麽能過得那麽幸福,什麽痛苦都沒有?強暴他,讓他無助地哭喊,就像你一樣……」

「不、不!」伊恩用力推開亞撒,摀住自己的耳朵。亞撒的聲音充滿誘惑力,煽動他對心愛的少爺做出殘酷的行為。

阿齊茲覺得伊恩不對勁,「嘿!你想做什麽!」他大聲制止亞撒並跑過去,亞撒稍微偏頭看了阿齊茲一眼,走出店外。

阿齊茲沒有追出去,因為他看伊恩的狀況不太好,伊恩摀住耳朵縮起肩膀,象是在恐懼什麽事情一樣。

他想問伊恩剛才的人是誰,但現在看來不是好時機。他緊緊抱住伊恩,讓伊恩的頭靠著他的肩頭。

整個身體被抱住的感覺,讓伊恩放松了緊繃的情緒,不由得也伸手環抱住阿齊茲的身體,雙手用力抓住阿齊茲背後的衣服。這是伊恩第一次覺得阿齊茲臂膀是那麽強壯有力,接納了他所有的不安和軟弱。他好想就這樣一直依靠下去。

待伊恩的情緒稍微平覆,阿齊茲一邊拍他的背,一邊問:「你認識那個人?」

伊恩點頭嘆氣,輕輕推開阿齊茲說:「先等我給少爺拿點吃的……再告訴你。」

躺在床上的奧斯頓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剛才亞撒就在附近,但是這裏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沙漠,亞撒沒道理出現在這裏。除非……

難道亞撒也是沖著那把刀來的?因為那把刀能夠殺了他,所以他要先下手……?

奧斯頓搖搖頭。若是如此,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和他們一起來,也未免太巧了。

他還在想的時候,伊恩敲門,端了一盤燉羊肉飯走進來,奧斯頓坐起來後,看到阿齊茲跟著伊恩進來,就皺起眉頭。

在奧斯頓開口之前,伊恩把盤子放在小桌子上,說:「我看到亞撒了。」

果然。奧斯頓沒有很驚訝。

「他剛剛還想勾引我呢。」阿齊茲一屁股坐在窗邊的小木椅上。

奧斯頓本來想嘲諷阿齊茲,但隨即想到當年芬德瑞家的事情,說不定亞撒真的想勾引阿齊茲,毀滅他的家族,或是做出更嚴重的破壞,畢竟阿齊茲是王子。

「說不定他會阻撓我們……」

「不。」奧斯頓舀了一匙飯放進嘴裏,「我想他的主要目標或許是這家夥,畢竟獨自落單的王室成員可不多見,這麽一個打發時間的大好機會,怎麽能放過……」

說到打發時間,既然剛才亞撒在這裏,剛才伊恩奇怪的樣子,該不會也是亞撒『打發時間』的傑作吧?奧斯頓想到這裏就氣炸了。誰想得到在這裏也會遇到那個混球。

「而且就算他想要那把刀,我想他也不會阻撓我們。事後來搶,比他自己去找要輕松多了。」阿齊茲翹起二郎腿,「我現在終於知道你們為什麽這麽執著了。那我就盡力幫我的伊恩寶貝吧,反正我也沒事做。」

伊恩回瞪阿齊茲一眼,阿齊茲笑嘻嘻地接收了。

這家夥其實也是打發時間……。奧斯頓看著阿齊茲的笑臉,心裏突然變得超級不爽。

伊恩睡著沒多久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他起來打開門,站在門外的阿齊茲已經整裝待發。

「我想趁天沒亮的時候過去,如果你得要背那個小鬼爬山也比較輕松一點。」

奧斯頓也起床換好衣服。他還在猶豫要不要跟去,畢竟跟去會增加伊恩的負擔,而且原因只是因為自己吃醋……不對,是因為擔心伊恩被侵犯。奧斯頓如此對自己強調。可是這種說法實在自欺欺人,阿齊茲看來信守對伊恩的承諾,不會輕易對伊恩出手,說來說去還是自己在吃醋罷了。奧斯頓嘆氣。

奧斯頓悶悶不樂的表情,伊恩低頭問:「怎麽了?少爺。」

奧斯頓嘟著嘴巴,小聲地說:「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還是不去好了。」

「不會的,少爺怎麽會是我的負擔。」伊恩微笑著牽起奧斯頓的手,「而且既然亞撒出現在這裏,就更不能讓少爺自己留下了。」伊恩移開目光,斂起笑容,「昨天……我那樣……好像就是受到他的影響……」

「嗯,我有猜到。」奧斯頓拍拍伊恩牽著他的手背,「我知道你最愛我,不會傷害我。」

「嗯……」

伊恩牽著奧斯頓慢慢走下樓,在一樓等待的阿齊茲正在吃羊肉夾餅當早餐,看到他們下來,他把最後一大口塞進嘴裏,拿起桌上一旁的紙包給伊恩,掩著塞滿食物的嘴巴說:「待會兒你們車上吃。」

伊恩向阿齊茲道謝,阿齊茲背起背包出了旅店,走向吉普車。

車子開了三個多小時,天邊開始變色時,終於到了目的地。他們下了車,就著剛暈染開的陽光,遠望山上的廢墟。那座隱修院稱不上是建築物,只象是在巖山上鑿洞挖出來的,車子看起來無法直接開上去,但也不到須要像攀巖一樣手腳並用的程度。

阿齊茲看著那座隱修院,「好吧,看來你還是得背奧斯頓,不然我們大概要走上十個小時。」

聽起來象是在嘲諷奧斯頓,但這是事實,奧斯頓再怎麽嘔也無法反駁。伊恩拍拍他的肩膀,「看起來坡度不陡,沒問題的。」

伊恩把背包背在胸前,背起奧斯頓,跟著阿齊茲走上那座光禿禿的巖山。太陽甫一升起,氣溫立刻驟升,才走到一半,伊恩已經汗流浹背,阿齊茲看他這樣,建議休息一下喝喝水。

「換我背你吧。」阿齊茲向奧斯頓伸出手。他看奧斯頓露出不情願的表情,補充說道:「我是為了伊恩才背你的。過來。」

伊恩拉住奧斯頓的手,「沒關系,我不累,只是太熱了。」

「你擔心什麽?我又不會對他怎麽樣。」阿齊茲蹲下來,放在背後的手招一招,奧斯頓走過去,趴在他的背上。

阿齊茲站起來,自言自語說:「比想象中的輕嘛。」

「你手別亂摸。」奧斯頓說。

「我不扶你的屁股要怎麽背你啊?我對小孩子沒興趣啦。」阿齊茲不屑地說。

走了大約二個小時才到隱修院,阿齊茲把奧斯頓放下來,三人往裏面走。隱修院的木板門和擋雨板都被破壞,還有一些垃圾,看樣子有不少人來說。有一間較大的洞窟,看起來可能是祈禱室之類的地方,裏面有通往下方的樓梯,底下當然是一片漆黑。阿齊茲拿出火柴盒,劃了一根丟下去,遠遠地看見火柴小小的火光燃燒幾秒後熄滅,看樣子應該沒有沼氣。

他拿手電筒照亮樓梯走下那粗糙且沒有扶手的狹窄階梯,奧斯頓走在中間,伊恩墊後。

樓梯很長,轉了一個彎之後才到盡頭。阿齊茲和伊恩的手電筒照著地下室各處,這是一個寬敞的走道,兩旁有許多凹進去的空間,整齊地擺放了長方形石棺,每個蓋子都被推開,有的還放在上面,有的已經傾斜倒在石棺旁,裏面已經成幹屍的遺骸有些變得歪七扭八,看來之前來的人把這裏都翻過一遍了。

一直走到底都只有石棺。阿齊茲試著推一下一個打開一半的石棺蓋,他用盡力量才能推動,放眼望去大概有二十幾個石棺,之前來的人把每個石棺都推開,一定累死了,難怪最後的石棺裏的遺骸被砍得七零八落,大概是被拿來洩忿。

盡頭的走道中央是一尊大約有常人一半大的人形石像,張著三對翅膀,但是已經傾倒,翅膀也折斷了。阿齊茲把石像從頭到腳、前前後後都看過一遍,然後用手電筒照它原本腳邊的文字說:「中古波斯語,斯拉歐加,是引領亡者的天使。這裏只是墓園。」

「伊恩,手電筒借我。」奧斯頓向伊恩拿了手電筒,照向頂上。石室的天花板雕了一個雙手握劍,擺在身體正前方的天使,背後有火燄形狀的刻紋。

「如果剛才那個是斯拉歐加,這大概是火燄天使阿塔爾。」阿齊茲也照亮天花板看著,「所以這裏是拜火教的地方嗎?我還以為是基督教的。」

「在……這裏。」奧斯頓盯著天花板,用手電筒的光柱在天使手握的劍上畫圈,「劍在這裏。我感覺到了。」

「喔?」阿齊茲頗有意思地往下看奧斯頓,不過太黑了,他只隱約看得到奧斯頓的輪廓,「你是探測器嗎?那還算有點用處,不枉費我背你上來。」

「可是天花板好高。」伊恩擡頭說。

「你坐在我肩膀上看看。」阿齊茲把手電筒拿給伊恩,放下背上的背包,蹲下來要讓伊恩跨上他的肩膀。

「呃,我不像少爺那麽小,我很重。」

「沒問題。對我來說,伊恩寶貝就像羽毛那麽輕。」

「不要那樣叫我………」

「上來就對了啦,真扛不動的話再說。」

伊恩拿著手電筒,有點不好意思地跨上阿齊茲的肩膀,阿齊茲抓住伊恩垂在自己頭部兩側的大腿,深呼吸之後一鼓作氣站起來。伊恩盡量穩住身子不要晃動,搖晃會讓阿齊茲難以平衡。

阿齊茲把頭轉向左邊,把鼻子壓在伊恩大腿內側深深吸一口氣,「啊,伊恩的味道……真香……」

「不要亂聞!」伊恩困窘地說。

「做正經事啦!」奧斯頓也踢阿齊茲一腳。

「我是在做正經事啊。」

伊恩把手臂伸到極限之後可以摸到天花板,但劍的雕刻和天使一樣都是平面的,得把天花板鑿開才行。

「我需要東西鑿開天花板。」

「小朋友,我旁邊的背包裏有一把短刀。」

奧斯頓撅著嘴,蹲在阿齊茲的背包前翻找,找到一把收在皮質刀鞘裏的短刀,他拔出來,將刀柄往上遞給伊恩。

「謝謝少爺。」伊恩把手電筒交給奧斯頓,拿了短刀,使勁刺入劍形雕刻上,出乎意料,一下子就插進去,薄薄的石片碎屑掉下來。他刺了幾個地方,外層的石頭隨之出現裂痕,然後他在用刀子撬開,奧斯頓稍為往旁邊閃,以免被石片碎塊打中。

撬掉一部分外層的石頭,露出裏面的短劍。「是一把短劍。被埋在裏面。」伊恩說著,繼續鑿開剩下的部分。

「右邊一點。」伊恩對阿齊茲說。阿齊茲往右邊略跨一步,伊恩鑿開了蓋住整把劍的石層,可是劍牢牢嵌在巖石中,拿不出來。他再沿著劍鑿深輪廓。「再往左邊。」他對阿齊茲說。

奧斯頓一直擡頭看著伊恩,關掉一只手電筒,只用一只幫他照明。伊恩用短刀用力戳進短劍和天花板之間,想用杠桿方式把劍頂出來。奧斯頓怕短劍如果突然掉下來會打到他,於是躲到阿齊茲後面。

伊恩扳了幾處,短劍開始松動,接著匡啷一聲掉在地板上。奧斯頓去撿起短劍,阿齊茲正要蹲下來,伊恩頭上的天花板緊接著繼續落下小石塊。

奧斯頓的手電筒沒有照向伊恩的正上方,他看不清楚上面的天花板怎麽了。阿齊茲的直覺告訴他上面的天花板似乎要塌陷,他趕緊蹲下讓伊恩下來,「快走,天花板好像太脆弱,被我們一弄快垮──」

奧斯頓看到發出淡淡磷光的精靈著急似地快速在阿齊茲身邊飛舞,精靈的警告不會錯,可是他另一手才抓起伊恩的背包,就突然掉下一堆石塊和碎石,讓他不得不後退。

阿齊茲用力把伊恩推向出口的那一邊,伊恩被他推開幾公尺,阿齊茲則因為反作用力而後退,崩落的石塊掉落在他們之間,伊恩趕緊抱起奧斯頓往反方向跑。

石頭掉落的聲音停了,伊恩拿手電筒回去照那一大堆石塊,大叫:「阿齊茲!你還好嗎?」

阿齊茲已經退到斯拉歐加石像傾倒的盡頭墻邊,他覺得額頭上方很痛,有液體順著鼻梁流下來,「我沒事。」他一邊回應,一邊爬上石堆,石頭一直堆到天花板裏,他把耳朵貼在天花板上,隱約還能聽到石塊從上面掉下來的聲音。他試圖搬開石頭,可是怎麽搬也看不到另一邊。兩邊剛好是走道的墻壁,如果是放置石棺的內凹空間,說不定還可以鉆出去。

「怎麽辦?你能過來嗎?」伊恩有點著急。

「看樣子……有點難。」阿齊茲故作輕松地說:「沒關系啦,你們去找我父親,請他派人來救我好了。」

「我們冒然跑過去,你確定你父親會理我們嗎?」

「可能不會。不過我也沒有其他方法了。」

雖然奧斯頓不喜歡阿齊茲,可是還是得想辦法救他。「阿努比斯。」奧斯頓小聲自語,「快弄開石頭。」

黑暗中奧斯頓看不見阿努比斯的位置,但是他感受到一個仿彿在說『關我屁事』的不屑氣氛。「你很小氣耶,小黑。」奧斯頓嘀咕著說。

「真的,快點,去找我父親。不然我怕我會先悶死在這裏。」

伊恩也束手無策,「好吧。你撐住,我們先走了。」

他趕緊把短劍收進背包,抱起奧斯頓快步走向樓梯。

阿齊茲趴在石堆上仔細聽另一邊的聲音,然後滑下石堆,靠墻坐下。就算不眠不休,從這裏開車最快也要明天才會到安曼,再搭飛機去他的國家,找他父親再回來……這裏的空間很小,除非另有通風口,否則阿齊茲覺得自己應該兇多吉少了。

算了,至少伊恩沒事就好。阿齊茲調整自己的呼吸,不要耗費太多氧氣,然後從領口拉出項鍊,把玩那塊圓形的墜飾。

現在黑到伸手不見五指,所以也看不見圓形墜飾的模樣,但他已經佩戴了將近三十年,他可以想象出那一塊宛如深藍天空的青金石光滑圓潤的色澤。這是母親給他的護身符,他的母親不是王室血脈,王室裏沒有她的記錄,對外人而言他的生母不詳,而且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所以阿齊茲對母親沒有什麽印象。

但他一直相信母親給他的這塊青金石中,有個神秘的力量在保佑他,他還算平安地渡過不少險境,而且他的直覺一向準確。這也是他為神秘事物著迷的原因。

「這次也麻煩保佑我囉,母親。」阿齊茲摸著墜飾光滑的表面,親了一下。

伊恩拼命抱著奧斯頓跑出階梯,要盡快離開隱修院,下山開車回安曼,阿齊茲好像已經付了旅店的錢,所以行李就不管了,反正只是衣物,他得爭取時間,快一分鐘也好。

他氣喘籲籲地抱著奧斯頓走出祈禱室,看到旁邊有一處地面塌陷很深,他小心地繞過那裏,跑出隱修院。

牢牢抱住伊恩身體的奧斯頓,越過伊恩的肩頭望向後方的廢墟,他看到一道淺藍色的氣流在空中盤旋,他不確定那是什麽力量,阿齊茲的小精靈應該沒那麽大的能耐才對。

原本萬裏無雲的晴空忽然出現一大片黑雲,伊恩驚訝了幾秒,加快腳步,若是遇上沙漠風暴就糟了。

「伊恩,停下來。看後面。」

伊恩不明白為什麽奧斯頓要他停,但他仍順從地停住,回頭看。

烏雲往下卷成漏鬥形狀,卷起剛才經過風化數百年的脆弱廢墟,大大小小的石塊在空中飛舞。

「是風……」奧斯頓喃喃說。信仰式微的沙漠精靈,努力壯大自己的身軀,掀起沙漠中最具破壞力的風暴。

「還是快走吧,要趁那個龍卷風過來之前下山比較好。」

「不,那是阿齊茲的精靈。我們回去,總不能把他丟在那裏。」

阿齊茲的精靈?伊恩仍然不明白奧斯頓的意思,不過還是小心地往回走。

龍卷風幾分鐘後消失,烏雲像被吹散一樣失去蹤跡,熾熱的太陽再度露臉。伊恩抱著奧斯頓回到廢墟,那裏已經變成一個真正的廢墟,剛才僅存的土墻完全不見,地上凹陷的窟窿變得更大,陷下去的石頭也不見蹤影,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墓園石室的地面。

「阿齊茲的項鍊裏有一只精靈,剛才是精靈在救他。」

地上的凹洞太大,只剩下邊緣能容一個人勉強通過的空間,伊恩放下奧斯頓,正想走過去時,他看到一個穿著大長袍的人影從祈禱室走出來。

「阿齊茲!」伊恩松了一口氣,但看到阿齊茲的臉,又擔心地問:「你受傷了?」

「嗯,沒事。」阿齊茲除了臉上兩道血痕,頭巾前半部也染成紅色,他臉色有點蒼白,走路也搖搖晃晃,卻還是打起精神微笑。

「我過去帶你。」伊恩放下背包,橫著慢慢走過坑洞上方,然後扶著阿齊茲走回來。

「只是頭有點暈……」阿齊茲按住額頭,「車上有急救箱。」

因為伊恩要扶阿齊茲,而且下山比較不累,奧斯頓就自己走,但還是要慢慢來。看太陽的位置,現在似乎過了正午,可是仍是最炎熱的時候,奧斯頓熱到快昏倒,中途停下好幾次補充水份,好不容易走下山時,太陽也西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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