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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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琦還記得,自己本就是沈家撿來的孩子自然不如爹娘親生的哥哥姐姐們受寵,能夠被撫養長大已然是種幸運了。但是,在流放邊疆的途中,他卻幸存了下來。

新王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燒了前朝宰相沈家,被流放邊疆的審判下發的太突然,沈家人都還沒做好準備。跟好友分開並且不告而別固然是件不愉快的事情,但是他家已經從天堂墜下地獄了,這王都裏沒有一戶人家願意幫助他們,要是自己偷偷跑去跟陸長風道別,一定會給他們帶來困擾吧。

沒有哭鬧,沒有唉聲嘆氣,沈家人離開了自己熟悉的土地。

所以,這一次沈清琦只好獨自上路了。

秋蕪以北緊挨著薩猛堪草原,而那片草原緊挨著常年冰霜肆虐的古迦淩雪原,生存環境極為惡劣,一大家子一下子沒了錦衣玉食,甚至餓的時候連草都挖不到。他哥哥家最年幼的小孩也不知道究竟是凍死的,還是餓死的。

這一年恰巧趕上夏季大旱,草原上放牧的牛羊也所剩不多,到了冬天,大家的日子就更難熬了。於是,二十來個快餓死的草原人開始了洗劫過往的商隊或者旅人。

沈清琦一家很不幸成為了第一批經過這片區域的秋蕪人,雖然他們本來就是罪人,別說銀兩了,就連身上能夠禦寒衣的服就那麽一件,餓極了的草原強盜也殺紅了眼,薩猛堪常年被秋蕪欺淩,自然也恨透了秋蕪的無辜百姓,沈家夫婦早早就成了他們刀下的亡魂。

沈家親情淡薄,沈清琦的哥哥姐姐只顧自己的妻子丈夫和孩子,面對慘死的爹娘也只能盡可能的往遠處逃,完全顧不上沈清琦。

強盜很快就追上來了,聽著周圍一片哀嚎,沈清琦幹脆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

他已經失去了最想要守住的親情,那麽再怎麽茍延殘喘也沒有必要了吧。

可是那時候,沈清琦偏偏想到了陸長風,想到了他們在一起時候的一切,突然又有一些不想就這麽死掉了。

看來,自己這下是真的再無緣見到自己的青梅竹馬了。

對不起,這一次是他失約了。

等了半天沈清琦也沒等到大刀砍在自己脖子上的疼痛,難道自己已經疼到麻木了?

哀嚎的聲音並沒有停止,只不過哭喊的換了一批人,草原上的強盜被突如其來的一夥人大的潰不成軍,那夥人猶如天降,個個身手不凡,像是受過專門的訓練,下手那叫一個快準狠。勝負已分,草原搶到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已然成了敗家之犬四處逃竄,那些未來得及逃走的強盜已經死在了那夥人手上,也算是給沈家夫婦報了仇。

等沈清琦緩過神來,發現救了他和幾個哥哥姐姐並且擊退強盜的只有三個人,其中還有兩個女人。

“就是他?”其中一個女人走到了還驚魂未定的沈清琦的面前,因為她的臉上還沾著血漬,所以再甜美的笑容也顯得可怖。

聽到這個女人的詢問,旁邊的一男一女也在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沈清琦的臉後點了點頭。

“小朋友,姐姐給你糖吃,跟姐姐走好不好?”女人貼近清琦臉,用哄小孩自己的語氣說道,“跟著姐姐走吧,以後由我來保護你。”

沈清琦的心臟還在狂跳,可他不由自主地看著女孩的眼睛,那是一雙完全看不出笑意的、充滿了危險氣息的眼睛。但是,他有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居然點了點頭。

這夥人用非常兇殘的方式殺了人,現在又在這裏誘拐小孩子,不知到底是還是壞。

沈清琦的哥哥姐姐,各自從那女人手裏領了幾兩據說是賣弟弟得來的銀子,帶著自己的家眷,丟下沈清琦就走了。在晚冬的草原上,也不知道他們究竟該歸往哪裏。好吧,沈清琦這次是被他的親人給賣掉了。

而沈清琦自然是跟著這夥人走了。

是的,那個拐賣沈清琦的女人就是淩燕來,她旁邊的一男一女自然就是吳荻和淩殤。

淩燕來說,不可以再想念爹娘和兄姐,因為他們已經離他而去了。

淩燕來說,就忘記以前擁有的一切吧,如果真是為了他們好的話。

其實淩老板他們對沈清琦還不錯,他又回到了吃喝不愁的日子,只要在淩燕來身邊,就不會再感覺悲傷了,所以他對淩燕來生出了一種莫名其妙的依賴,就好像是自己的姐姐或是母親一樣。

只不過沒了爹娘,沒了哥哥姐姐,沒了可愛的小侄子小侄女,沒了那座充滿回憶的院子,沒了滿屋子的書,也沒了陸長風,他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失落。

一行四個人,在座東偏北的那片雪原上兜兜轉轉一圈,淩老板好像特別眷戀這片冰封的土地。之後,他們又往南走來到了秋蕪國這個位於北方邊界出的煦陽鎮。煦陽鎮是作為秋蕪北方的驛站而存在的,也是唯一一個在邊界線上的小鎮,來來往往的商隊居多,官兵和常住的人卻沒多少。

沈清琦本以為他們只是暫住,沒想到他們不僅常住了,還在醉仙樓旁開了一家象姑館。

沈清琦起初並不知道他又回到了陸長風的身邊,一直到象姑館開業的那天,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陸長風的身影。

他想,這下可糟了,淩老板說過的,他必須要忘記過去的一切,甚至忘記自己最最喜歡的人,不然會把他們牽扯進危險的地方的。

而且,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種卑微的情感,但是沈清琦確確實實也不太希望陸長風看到自己如今這個樣子,他不想讓陸長風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從前的沈清琦了。

所以,他只好躲著陸長風。

而對此,陸長風卻渾然不覺。

於是,依然懷著單純的想法,對身邊的人去安全信任的沈清琦開始疏遠陸長風了。

反正他們總有一天也要忘記彼此,開始新的生活,就放下對方吧。

反正,從前的快樂已經離他們遠去,就忘記對方吧。

沈清琦完全沒想過為什麽會在離王都千裏之遙的雪佑鎮看到陸長風,他還未開始感到欣喜,就已經不願再與他相識了。

這是為了陸長風好。

當然,也是為了自己好。

從重逢的那一刻,沈清琦就做好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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