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個幻界則是天神力量的集中體現，也是因果關系最為清晰和強大的地方。從理論上講，每個人踏入後都能見識到自己的因果，但是憑人類的眼睛是沒法看穿天神的因果律的，所以會表現為完全看不穿的東西。”

“在我這裏就是白霧，在別人，就是別的什麽……”

“嗯。這種力量畢竟是天神的純粹力量，觸碰是很危險的，一不小心就會被攪到裏邊粉身碎骨；更糟糕的情況是，自己一不小心打亂了因果律，那麽整個個體很可能因此而徹底消失。而且具現的因果能給人很強的壓迫感，通常情況很難承受，情緒會不自覺地被影響。——除了這些以外倒沒有別的傷害了。”

這樣已經夠可以的了，我默默捂住臉。進去之前他那兩句話還真不是嚇唬我玩兒，在那裏頭只要不碰不對的東西就可以安全地走來走去，可是萬一碰上了就是比死還可怕的下場啊餵！

“那你呢？在那裏邊你看到了什麽，怎麽完全不受影響？”

“……”

被這種問題追問的他神情頗為微妙地咬了下嘴唇，把頭扭開了——在這之前他一直都是坦坦蕩蕩地和我對視的。

“事實上，我並沒有看見你們看到的東西。別人走入幻界後都是踏入了體現自己因果的一部分，所以只能看到因果和自己，見不到同時踏入的其他同伴。只有我，從來沒看到任何東西來遮蔽我的視線……在我眼裏那只是一條路而已，就像你一開始看到的那樣。”

“怎麽會這樣？”我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呃……這個，用西婭她們的解釋，我身上，大概……”

他頗不自在地撓了撓頭發，“我身上，大概沒有天神所定義的‘因果’吧。”

我傻楞楞地盯著他的側臉，這回是徹底連走路都忘記了。然而頭腦卻無比清晰地做出了反應——面對天神的試煉，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能夠輕松通過了，不，只有他能夠有可能通過了。什麽叫天才？相比而言蘇少爺那樣的也只能稱先天資源豐厚外加自身資質出色，而這貨的體質才是當之無愧的天才！天生為這個試煉而生的存在！天生註定要成為天神近神者的存在！

可是他又為什麽拒絕了唾手可得的機遇呢？別的不提，單說以天神教的勢力，作為天神的代言人，那地位，絕對是淩駕於萬人之上，金錢美女不用愁，那還用像他現在這樣，掛在學校留校察看的處分板上巴巴地受一幫貴族草包的氣？

——當時我自己都沒發覺，其實我已經不經意地把自己代入到他的立場去考慮問題了。

緩了幾秒後，我發現自己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這種情況又和伊維莉婭的不一樣，伊維莉婭那是受玫瑰神教認可、從內部選出的近神者，且不說過程如何吧，至少最終地位是眾望所歸；蕭陽這又算個啥啊，自己一個人顛顛地跑到天界過了試煉取了近神者的資格，旁邊連個見證人都沒，誰認啊？何況天神教根深蒂固又枝繁葉茂，權力之爭的激烈程度也可想而知，突然冒出個可能爭權的奇怪家夥，估計那幫內部人員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把他抹殺掉。

……可是退一萬步講，就算這身份不能給他帶來任何好處，也沒有什麽壞處不是？他怎麽就非得推掉不接受呢？

到了已經能夠看清那堵墻的輪廓的時候，他忽然意味深長地主動開了口。

“你漏了一個需要在意的要點。上次到這兒的，算上我總共有五個人，少爺、西婭、伊維莉婭都在，他們統統都被天神的因果律困在了五步之內，但你卻可以深入那麽多，”他意有所指，目光淺淺掃過我的臉，“這才是……你最應該好奇的地方不是嗎？”

好奇你妹的，那種事你不說我怎麽會知道？但不可否認的是，他這短短一句話勾起了我極大的興趣——蕭陽這個怪胎不算在內，連那幾個人都走不出五步，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在我遛了大半個小時後才發生的異變，從他們踏入第一步時可能就開始發生了——而且過程比我的快得多。我隱約察覺到自己和他們不一樣。聯想起之前狄西婭莫名其妙急匆匆地要求我來這兒的樣子，很難認為兩者毫無關聯。

蕭陽似乎有意透露給我一些事情，且不論他是何居心，多些了解總比兩眼一摸黑要強。

“那你就告訴我吧，這是為什麽？”

“……你確定自己能聽？”

靠，不就是為了讓我聽個結論你才擺出這副神秘架勢的嗎？現在來假惺惺地說什麽能不能聽的是怎麽個意思！“有什麽不能聽的？這兩天發生的事早夠我三觀盡毀好多次了，現在就算你說我是魔神轉世我都信。”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萬一他點頭呢？

還好他只是苦笑了一下：“真要那樣就好了，能省下不少麻煩。但是世界上可沒那麽舒坦的事。事實上，帶你來這兒這整個過程都是西婭她拜托給我的——起因是，她今天下午重新給你占了一次命，卻發現占不到結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稍作停頓後，他直接自己接了下去，“意味著你身上的因果律變得極弱，弱到她無法檢測的地步——要知道，本來她的占命卡就是基於天神的因果律而運作的。你又不像我一樣天生沒那東西，對於普通人來講，失去天神的因果律就意味著死亡。恐怕就是你被關在‘那裏’的時候，‘那些人’已經對你動了手腳，用他們的手段削減了你身上的因果，而且當你出來以後那手段還在發生作用。”

“也……也就是說，”我全身止不住地一陣寒冷，面對死亡的威脅我顯然還太嫩，不能維持哪怕表面的淡定，“我的死亡FLAG……在我還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實踐了？”

“不是她發現得及時的話，你現在可能已經沒了。”他幹脆地表示肯定，“這裏是天、人、魔三界因果效應最強的地方，也是天神力量最為純凈的地方。雖然危險，她也只能讓我把你弄來試試看，看能不能借用這兒的力量消除你身上的負面影響，喚回你的因果……還好，”他長長出了一口氣，“從結果來看非常成功，否則我還真不知道回去要怎麽跟她交代。”

我沒有說話。並不是因為震驚，一旦接受了大前提，這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自然而然順理成章；也不是因為恐懼，這事的確威脅到了我的性命，我沒法不害怕，但畢竟已經過去了。我沈默，只是因為在想另一件事，那個人。

——狄西婭，她竟然完全是為了我在著想……麽？

我和她這算什麽呢？我們本來也談不上熟悉，連朋友都稱不上。她也只不過是答應了小瞳一次而已，有必要實踐諾言到這種程度麽？為了我這種人……居然去拜托蕭陽幫忙？這種事我連想都不敢想：那個高傲的毒舌女王，竟也會向別人低頭的麽？

不該這樣的，她不就應該擺出那種睥睨眾生的姿態、張口就是嘲諷的臺詞麽？這樣弄得我……欠了她多大的人情啊！要怎麽還啊怎麽還！我幾乎抓狂，想到回去就要立刻面對她則是更加頭痛。

“——沒關系的。別看西婭她外表不好相處，其實她對認識的人一向很好的。她那種人就是有點別扭。”蕭陽輕松地聳聳肩。

我低著頭沒法作出回答，維持這種狀態默默地走著，直到回到我們最初出現的地方——也就是那堵高墻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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