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龍玉將四個兒子叫到演練臺上，考校他們武功。

四個孩子都有些顫抖，龍玉自是隨性之人，考校武功也從沒有固定的時間地點，稍有錯處，龍玉的板子必是毫不留情的。

而且，就連出場的順序也是隨意的。四個孩子站在龍玉面前，俱都微垂著目光，總結以往的無數次經驗教訓，誰也不想成為被考校的第一人。

“沖兒，你先來。”龍玉負手站立，一臉威嚴。

雲沖踏前一步，雲決、雲冰、雲冷微微松了口氣。

“爹爹指教。”

龍玉未說話，來回踱步，四個人都面露疑惑，爹爹這又是唱的哪出啊？

龍玉一回身，忽然彈出一顆小石子。

石子來的太突然，雲沖來不及躲閃，但是護體罩氣立刻升騰起來，將石子擊落。

龍玉回手又是一顆石子打過來，這次雲沖有了防備，稍一錯步，便躲了過去。

龍玉依然無話，手中石子一顆一顆射出來，不止雲沖，還不斷射向旁邊站立的雲決、雲冰與雲冷。三人不再發楞，上下翻飛躲閃開來。

龍玉停手，微笑著點點頭，除了最開始完全沒有防備之外，還算靈敏。不過龍玉的石子未帶任何內力，且石子比銀針容易多了。

龍玉笑道：“這便是今日對你們的考校內容，你們的表現還不錯。”

四人楞楞看著龍玉，等著下文，憑著他們對自家爹爹的了解，一定還有下文的。

果然，龍玉繼續道：“日後我會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向你們投擲石子，不許以護身罩氣抵擋，若被打中一次，便賞下二十板子。”

四人的臉色不約而同暗了下去，爹真是一天一出，天天想了鬼主意折騰兒子，這半年來，板子鞭子藤條幾乎天天上身啊。

“是。”四人話音未落，龍玉的石子已經打過來。

雲決、雲冰在中間不便閃躲，石子硬生生打在身上，“哎呀！”兩人捂著被打痛的地方，異口同聲叫了一聲，擰了眉毛直視龍玉。

龍玉呵呵笑著，掂了掂手中石子，道：“二十板子。”

雲決、雲冰立刻苦了一張小臉。

雲冷笑了，只是僥幸的笑容還沒有退去，龍玉的小石子已經沖他胸前飛來，雲冷一閃身，石子輕輕擦過袖子。

龍玉笑：“二十。”

雲冷忙指了衣袖道：“爹爹，沒有打到，只打到衣袖。”

“打到衣袖也算數，再敢狡辯，就加罰。”龍玉盯著雲冷，人未回頭，手中石子向後直直的飛向雲沖，雲沖完全沒有防備，護身罩氣本能的將石子打落。

龍玉回頭淺笑：“剛才忘了說，若以護身罩氣向抗，打四十。”

雲沖大眼睛盯著龍玉，那眼神鮮明的表達不滿，龍玉只當未見，雲沖自然不敢辯駁，小臉慘兮兮的應了是。

龍玉大喜，怎麽早就沒有想到這麽有意思的游戲呢？

不幾天，龍玉的屋子已經千瘡百孔，可寧天天皺了眉頭修完這裏補那裏。

不過這個方法十分見效，四個孩子的警覺性越來越高，為了不挨板子，即使睡覺都睜著一只眼睛。直到傅青卓抓了龍玉辦差，幾個孩子才終於松口氣。

雲冰哭喪著一張小臉，對雲決哭訴：“爹爹真要折磨死我了。”

雲決敲了雲冰的頭，“你還敢抱怨，小心爹又想了更奇怪的招數對付咱們。”

雲冰嘟了嘴，不敢再說，哀哀趴到雲決的床上，嘶嘶的吸著冷氣，道：“二哥看看我的屁股，都成八瓣了吧？”

雲決看看雲冰的屁股，一片姹紫嫣紅，自己的屁股也疼起來，“可擦些藥嗎？”

“娘剛給擦了，二哥再給揉揉吧。”雲冰央求道。

“你多大了？還這樣矯情，給爹和大哥看見，定不能輕饒了你。”雲決說著，到底不忍，一只手已經按上雲冰的小屁股。

這時忽然從窗子飛進來一顆小石子，雲決飛身閃過，石子正巧打在雲冰的屁股上，雲冰捂著屁股，嗷嗷叫著跳起來。

龍玉掂著石子出現在門口，雲決忙欠身行禮，雲冰將褲子穿好，跪在龍玉身前道：“爹，冰兒冤枉，這完全是誤傷。爹不能拿了之前的規矩說話。”

“嗯，確屬誤傷。”龍玉看看雲冰扭曲的小臉，佯裝思索片刻，道：“誤傷翻倍。”

雲冰驚訝的張著嘴，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龍玉。

龍玉左右看看，雲決的書桌上正巧放著一根雞毛撣子，龍玉擡手，雞毛撣子順勢飛到手裏來，“這工具正好趁手。”

雲冰看看雲決，雲決安靜的站在一側，只當未見，爹爹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我若求情，雞毛撣子也要上身，我這屁股還腫的厲害呢。

雲冰只好褪了褲子，擡起腫痛的臀部，擺好挨打的姿勢。

龍玉走到雲冰身後，雞毛撣子帶著風呼嘯而來，雲冰的屁股本來就疼的厲害，如今更是雪上加霜。雲冰甚覺委屈，眼淚唰唰的流下來。

龍玉也不計較，很快打完四十下，雲冰的屁股已經紅腫不堪，其實龍玉下手並不重，他真不是欺負兒子，只是訓練兒子們在任何時候都保持警惕。

龍玉隨手將撣子一扔，撣子穩穩落入桌上的花瓶中。

雲決欠身道：“爹爹怎麽回來了？青卓爺爺那裏無事了嗎？”

“哦，對了，青卓叔找我，差點忘了。”龍玉急匆匆走出門，走到門口又回頭囑咐雲決給雲冰擦藥。

待龍玉沒了蹤影，雲冰哭的厲害，“二哥你故意的嗎？爹爹打我的時候你怎麽不提醒啊？……”

雲決笑著不說話，提了雲冰上床來，小心的給他揉弄更加腫脹的臀部，雲冰的眼淚掉的更多了。

龍玉緊走幾步來到青卓的院中，青卓臉色不善，喝問龍玉道：“磨磨蹭蹭，還不與我清點花名冊。”

龍玉欠身應是，雙手捧過花名冊，參加比武的傅家子弟總有百十人。龍玉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最後的高手對決，赫然竟是自己與傅龍爍。龍玉嘆口氣，躲不開的宿命啊。

“青卓叔，怎麽玉兒也在冊嗎？”龍玉問青卓。

青卓道：“族長特意安排的，你們是老對手了。你在太行山偷懶十年，龍爍可是苦練十年，如今也是壩上數一數二的高手了，你仔細些。”

龍玉不置可否，低聲道：“手下敗將。”

青卓道：“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呢。”青卓深深嘆氣。

龍玉繼續翻看，許多孩子竟然都不認識，這些年壩上風雲變幻，除了自己等仍在爺爺的蔭庇之下，其餘子弟或各有所成，或無端殞命，真是時移世易，物是人非。

傅青卓見龍玉心不在焉的樣子，提醒道：“你將名冊記清楚，到時候會由你宣布出場次序，一旦出錯，咱們都要飛花臺問責了。”

龍玉笑：“青卓叔放心，玉兒心中有數，不會出錯的。”

“我看你倒還不如沖兒穩重，哪像個未來族長的模樣？”

龍玉繼續笑：“那便指望沖兒好了。”

青卓氣的踢了龍玉一腳，“隨我去比武臺看看。”

傅家比武臺選址在壩上最為開闊的地方，臺高八尺，長、寬均為十丈，由青石組建，結實穩固，平日只做考校弟子使用。每到桃花爛漫的時節，這裏便熱鬧起來，有人躍躍欲試，有人長籲短嘆，有人憂心忡忡。自古壩上一場比武一場變。

龍玉跟在青卓身後，準備工程的工作量也是極大的，為確保無虞，需要日夜監管，各處查看。青卓的眼圈都有些黑了，龍玉嘆氣，青卓叔知道自己疏懶慣了，並不敢將此種大事全權交與自己。

遠遠的，龍玉竟看到龍爍的身影，龍爍帶一眾弟子觀看比武臺，龍玉疑惑，龍爍昨晚被打得那副模樣，怎的今日還能起身？

龍玉離開青卓身邊，裝作不經意迎上龍爍。龍玉對龍爍抱拳，微微笑道：“十哥別來無恙。”

龍爍早看見龍玉過來，這些年不見，龍玉更見俊逸瀟灑了，時光荏苒，龍爍頓感滄桑，也抱拳道：“龍玉還是當年的模樣，一點都沒變。”

雲嵐弟子恭謹的給龍玉行禮，龍玉掃了一眼，便叫他們先去了。只剩兩個人時，龍玉卻又無話，楞了半晌，才道：“十哥可好？”

龍爍淒然一笑，“還好，龍玉這些年也不錯吧？”

龍玉的笑容裏也滿含淒涼，“總算還活著。”

龍爍輕咳一聲，“大哥吩咐了察看場地，我先去了，咱們比武時見。”

龍玉再次抱拳，“小弟定當用盡全力，十哥請便。”

龍爍踉蹌了腳步，悠悠走了。

龍玉頓覺心傷，人長大了總不自覺生出這許多惆悵，便是再也回不去小時候那無憂無慮的的日子了。龍玉堪堪走到比武臺上，靜靜站定，任漫天飛揚的桃花一瓣一瓣打在臉上。龍玉一動不動站在這裏，站到石化，站到忘記時空，也忘記自己，多想也成為這飛揚的花瓣，自由隨性，隨風而舞，然後塵歸塵土歸土……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