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清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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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蘆巷是個還爽平常的地方,這裏住的人家大都是些老實的,尋常的普通人,並無什麽太大的波瀾。每天說的最多的就是今日你家來了什麽客人,遇上了什麽新鮮事兒,和哪家的人吵了一架,或是家中的果子樹結了新鮮的果子,想要邀幾個人,一齊到家中吃上一頓,喝幾杯酒,或許還會對月說幾句人生的不如意。

但是這樣每日的尋常日子在今日,有了些變化。

開始的時候是最裏頭常年沒有人住的院子,突然地來了一對看上去就十分不配的年輕夫婦,已經不算年輕的娘子端莊平和,說話間有著書香禮儀之家的人才有的婉約,很是平易近人。但是那位一家子的頂梁柱,卻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走路也不像什麽正經人,走過的時候,空氣中還久久的飄著一股子難聞的腥味兒,像是宰殺雞鴨時留下的那種令人欲嘔的血腥味兒。

說話也是甕聲甕氣的彌漫著濃重的俯視的高高在上。這裏的人不是什麽能做出大成績的人物,但是對於這樣的蔑視,還是由衷的覺出一種不快的討厭。若不是看在這位溫和的娘子的份兒上,哪裏會多看那無聲的透著一股不對勁的夫婦。

“多謝您了,您告訴我們的這些消息,對我們很是重要,耽誤了大娘您做生意,還請見諒。”陳陵低頭對賣卷餅的大娘道了聲謝,又給了一串桐子,才進胡同裏去了。

後頭的大娘很是心動的看著這個才貌雙全的後生,和身邊的老頭子歡悅的道:“唉,老頭子,你說咱們閨女現在也老大不小的了,早該相看起來了,這個後生我瞧著就不錯。”

正在鍋臺邊兒上忙著攤餅的老頭子白了一眼做白日夢的自家老伴,“你可消停些的吧,咱們閨女是個什麽身份,就是一普通人,成日家的只會賴在家中看花看鳥看星星,能找一個憨厚些的,脾氣好些的疼老婆的就不錯了。”說著指指已經轉進去的陳陵,手上的鍋鏟虎虎生威的揮舞了一下,很是有揮斥方遒的一家之主的豪氣,“剛才那後生,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公子,家中想必早早地就已經看好了媳婦兒,那可是打小養起來的情分,琴棋書畫,那可是樣樣精通的。不是我看不起自己的閨女,實在是她會些什麽?到現在連炒盤韭菜雞蛋都弄不清楚,你可別在這胡咧咧了,小心人家回來找你的麻煩。”

“唉,我說老頭子,有你這麽說話的嘛!咱家閨女怎麽了,那大小也是葫蘆巷中顏色最好的女孩子,打小的就不知道有多少小年輕在咱們家門口轉悠。現在不過是想想罷了,我又不是真的是這樣打算,連說說都不行!”

“行行行!你怎麽說都行,但是我就是看不慣你好高騖遠的性子!”

“老頭子!你給我等著!”

······

聽著後邊遠遠地傳過來的話,陳陵不由抿嘴一笑,眉眼彎彎的樣子很是好看。元清章卻聽不得這樣的話,酸溜溜的皺著一雙鋒利的眉沒好氣的道:“胡說八道,脂代謝升鬥小民,見著一個好看些的就恨不得扒拉到自家的碗裏,這樣的話也不知道說給過多少人聽過了。”

說罷還不放心的牽著陳陵的袖子道:“你可不能信這樣的歪話,你已經有我了,就不能再看別人了!”

最後一句話本該是霸氣側漏的邪魅狂狷,但是無端的陳陵卻聽出了濃重的委屈。不再挑戰他的忍耐力,陳陵忙收了臉上的笑意,溫和的道:“你和他們較什麽勁吶,他們這樣說也是喜歡我的緣故,再者說了,他們也並不是真的要和我說親相看,更多的該是對尊貴的憧憬罷了。”

見他臉上還是郁郁不樂,陳陵無奈的皺眉上前親了一下,“好了,是我錯了,我就不該這樣笑眼彎彎的去向那對老夫婦搭話,應是讓你去的。我這樣容易被人盯上的好欺負的人,若是少了你在我身邊,只怕是要被人生吞活剝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甜絲絲的話在元清章的耳邊響起,這樣毫不掩飾的甜言蜜語,陳陵少有說過。元清章心中不由生出歡喜來,眉目間的冷肅一下便淡了下來,眼波流轉間,自眼角流瀉出繾綣的迷光。

林思木著一張臉的遠遠地綴在身後,心中不由得“啪啪”給自己幾個大巴掌。他為什麽要跟過來,明知道這兩個人膩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這樣親密的旁若無人,還要上趕著的照著罪受,他又不是受虐狂,為什麽要跟過來!!!

趙飛白手上的扇子也不搖了,嘴角一直牽著的一抹嘲諷的笑,更是扭曲陰郁了幾分。

啊……他真的是看不慣元清章了,他們好好的養起來的一朵鮮花,就這麽被一只外來的豬崽子給拱了,偏生他們還不能說什麽,只能掛著笑臉的看他們兩個人親密。真是攪得人心口痛!

葫蘆巷曲曲折折的一條,也快要走到盡頭了,陳陵他們卻都未曾停下口中說話的聲音,臉上也不見什麽焦急緊張之色、陳陵甚至還牽著元清章的手,比較了一下兩人哪個的手指更好看些。等到了肖氏租賃的屋門前,還十分有禮貌的上前扣了扣門的輕聲道:“請問這是段娘子的家嗎?我們夫人喜歡您的繡品,說是有一件重要的繡品,要您親手幫忙繡制,還請娘子開門細說。”

在說完話之後,靜默了一瞬,很快的便響起一陣微不可聞的腳步聲。有女子溫柔的聲音長長的傳出來,“還請稍等片刻,我即刻就出來。”

說著,就有人到了門前,打開門的一瞬間,還能聽見女子口中熱情的笑意,可是眼前卻倏忽間閃過一道白光,橫貫而過,鋒利異常。以讓人無法避讓的快速,要把扣門的弟子梟首。

可是那弟子卻輕靈靈的一閃,彎腰便避過了這要命的一擊,看不清身形的向後一躥,從容的躲開了剛才的必殺一擊。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一個大開殺戒的信號。

陳陵和元清章當先闖進去,元清章的手腕翻轉,手上還未抽出來的劍鞘重重的敲在肖氏的腦袋上,在她背上踹了一腳,把人剛剛好的踹在門檻上磕了一下。

那門檻上凹凸不平的嵌了些許小石子,許是因為年深日久的關系,且肖氏他們也並未再這上頭下功夫打理,所以這小石子便一直都是這樣鋒利的模樣。被元清章這樣故意的一踹,頓時便在臉上開了一個大口子,血嘩啦啦的順著雪白的面皮流下來,積在臉蛋下邊成了一窪小小的血泊。

陳陵看見了也當沒看見,擺擺手讓身後跟來的師弟們勻一個出去把肖氏捆起來,看管好了。其餘人風卷殘雲的跟了進去,其中打頭的一個身形小巧的,鼻子靈敏的追著血腥氣最濃郁的地方過去,繞過前邊兒住人的地方,到了後院的一個關起來的,看著潮濕陰沈的地方。

這大門口還掛了一把鎖,陳陵看也不看的一劍把大門斬成兩半,正要進去的時候,卻被元清章伸手攔住了,瞇著眼的把陳陵護在身後換他打頭。

“肖氏這幾年為了掩人耳目,身上的武藝早已荒廢了,剛才那一擊瞧著可怕,其實只要事先做了準備,便能輕易躲開。”趙飛白這回不再找元清章的麻煩,小聲的向陳陵解釋道:“但段飛雲不同,他身上被種了分離蠱,本該早早地就化作一具白骨的,但是卻因為他生吃人肉,用足夠的血腥氣壓制住了體內的蠱蟲,甚至讓他的功夫在這短短的時間之中,因為忍耐力的提升,而變得專註精純起來。他絕不是剛才肖氏那樣,可以輕松打到的人,還是讓元清章先進去的好。”

陳陵也不是不聽人勸的,見趙飛白和元清章這次都有志一同的這樣決定,也不多說什麽,把腳收回來,讓元清章先進去,身後跟著趙飛白還有一眾弟子護著他。

院子中靜悄悄的並無人聲,不知是不是血腥氣太過濃重的緣故,這院子中本該長得好好地蘋果樹,葉子幹巴巴的零星的點綴了幾片在枝椏上。灰撲撲的石板路上已經破破爛爛的裂開了好幾條縫,有些甚至已經被石縫中頑強掙紮生存的草給頂得分開了去。

濕漉漉的水跡,也許不能算作是水跡,而是半凝固的血漬,深黑的一片,中間一點鮮艷的紅。滴滴答答的隨著人的腳步一路向前,最終到了唯一的一個小屋門口當做擺設用的,三歲小娃娃才走的臺階上。

元清章手上的劍第一次出鞘,是一柄極為漂亮的劍,劍身上有霜白細巧的葉子包圍著一條森森的魚類白骨,在尾巴尖上合為一體的打了個卷。在進來之後便暗淡下來的日光下,流轉出一道淺淺的溫柔的流光。

積了厚厚一層塵埃的木頭門輕輕一推就開了,一眾人在門口警惕的等了許久,才試探的橫著劍的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走去。

才將將走了兩步,就聽見頂上傳來一聲喑啞的嘶叫,“剛才進門的時候,可是威風凜凜的讓人害怕,現在怎的到了這裏,竟這樣小心翼翼,還真是給足了我面子呢。”

尾音興奮而纏綿的顫動著,音色在滯澀的喉嚨中,也仍舊發出讓人忍不住讚嘆的醇厚。可是現在沒有人會有這樣的閑情逸致去讚嘆這把聲音了,全都如臨大敵一般的保持著一種陣型的四散開來,瞳孔緊縮的盯著黑暗的看不見任何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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