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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藏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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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生吃人肉這麽多年且不變顏色的人,哪裏是能忍氣吞聲的人,即便他再喜歡肖氏,也不能讓他有絲毫的退退讓,聽見肖氏這樣不客氣的話,且顯然是把他當做了不得不帶上的累贅,立時便發出一聲陰郁的諷笑。低啞的聲線像是包裹著濃烈的惡意,裹挾著腐蝕的腥風,倏忽之間便到了肖氏面前。

“你現在嫌棄我了?”段飛雲壓低頭顱,伸指擡起肖氏的下巴,指尖上還未幹涸的通紅的血跡還在滴滴答答的順著指節流血,落在肖氏樸素的衣裳上,泅出朵朵紅梅樣的花朵。

段飛雲上半身赤裸著,脖頸上掛著一根粘稠的不知道是誰的腸子,頭發被血沫和碎肉黏成一縷一縷的耷拉在圓溜溜的腦袋頂上。那些見縫插針的藏在頭發中的肉沫,不時地隨著他的動作而落下一塊,“吧嗒”一聲的落在地上的聲音,讓肖氏不由得戰栗一下。

那雙眼睛黑黝黝的在長長的頭發背後掩藏,恍惚之間好像看見的是一雙沒有瞳仁的,幽幽的冒著漆黑的、陰霾的火光的眼睛。似是地獄深處殘存的一點業火,一點燎原,就要燒盡世上所有鮮活的血肉。嘴唇被血色浸染得鋒利的像是一柄開刃的利劍,稍稍露出一點的犬齒像極了紮在她心上的鋼針,讓她稍稍一動,就有種透徹肺腑的疼痛。

她看著這個渾身包裹在腥臭的漆黑的血腥氣當中的男人,心中湧動的怒火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不知不覺得升騰起一股子驚懼的恐懼。

她現在在害怕這個男人,這個事實讓肖氏不甘的咬唇。這個男人曾經是她一個眼神就勾到手的人,是最好用的一條狗,也是最有用的一個棋子。她曾經不止一次的想過,若是沒有陳夢冉,這個男人也算是最好的一個選擇了。

可世事就是這麽的無常,她對那個男人一見鐘情,不管他是不是已經有了深愛的妻子,是不是不會喜歡她這樣已經連身心都浸淫在毒汁裏的女人。她就這麽的義無反顧的向前走了,一直到現在,沒有回頭路。

肖氏眼中的那簇火苗湮滅下去,重新浮現出素日裏的優雅淡然,縱然現在面對段飛雲這仿佛血池裏走出來的活生生的人間惡鬼,也並無什麽不妥之處。

肖氏唇邊綻開一抹溫然的笑意,一根潔白柔軟的手指落在段飛雲的那根抵在她下巴上的手指上,身條一軟的,往前湊在他的懷中,卻並未靠上去,虛虛的離著兩指的間距。天生的透著一股子溫潤恬淡的眉眼,在她眼尾微微上挑的那一瞬間,無聲的釋放出一股誘惑的氣息。飽滿的嘴唇,微微的裂開一條縫隙,像是緊緊包裹的花芯,在這一瞬間,獨在他一人面前展露深處的芳香。

這股她骨頭深處散發出來的馨香,引逗著段飛雲的神經,讓他放在這個女人下巴上的手指被蟄了一下的蜷了一下。眼神也不由得幽深起來。

這個女人總是這個樣子,前一刻還惹得他心中暗火叢生,下一刻便就用這骨子裏修煉出來的風情,挑逗他,引誘他。

可是他沒有辦法把持住自己,只能在這樣罕見的風情面前潰不成軍。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這樣的媚態,只有他一人見過,即便是被她放在心上,念了這一輩子的男人,也無從見過這樣風采。

“你別忘了,你有今天的地位,還能這樣活生生的站在這裏,究竟是誰為你帶來的。”縱然內心已經被肖氏這老舊的手段給安撫下來,但他的嘴上還是一樣的不肯讓步,惡意的道:“我吃人肉,變成現在這樣不死不活的東西,究竟是誰的錯?”

肖氏眼神閃爍一下,但仍舊是微微含羞的仰頭看著他,喉中發出綿軟的聲音,像是一根柔軟的柳絲在人喉嚨上,輕輕逗弄,讓人忍不住的便發出貓兒一般舒服的“呼嚕”聲。

“我知道我能有今天的這一切,都是你的緣故。當初要不是你替我當過了那一劫,只怕現在就是我是這般模樣了。”肖氏愛憐的撫了撫段飛雲沾滿粘稠血塊的下巴,不怕沾染了他身上濃郁的腥味兒,低垂眉目的含著楚楚動人的嘆息哀婉,“我能有今日,都是因為你在我的身邊,若是沒有了你,我不知道我如今會是個什麽模樣。想必早早地就被我那個妹妹給磋磨死了吧。”

女人柔軟馨香的氣息在耳邊的緩緩吐息,讓段飛雲的心臟也跟著一點一點的跳蕩起來。他眉眼深處是一片冰封的冷寂,緩緩地把肖氏的輪廓和聲音刻在腦袋裏。蒙著一層潮濕的黑霧的臉上,蓬勃的怒意好似在肖氏婉轉的低語之中退卻,方才陰冷的讓人生寒的森冷之意也沈澱下來。

“哼……你也就只有這張嘴巴還算是有點用處,你記得這是你欠我的,這一輩子你都還不清了。”段飛雲咬著她的下巴,鋒利的犬齒在嬌嫩的唇瓣上咬噬,像是在吃一朵剛剛開花的花蕾,無比珍惜,“你也是知道的,你離不開我的吧。”

肖氏順從的點點頭,“你是我身邊最值得信任的人,我怎麽可能舍下你呢。縱然到了天涯海角,我也定然會守在你身邊的。”說罷整個人的伏在段飛雲的懷裏,眼中泛出柔媚的波光。手指暧昧的摩挲著他裸露出來的堅實的胸膛,自眼睫之中流瀉出來的媚色,其中夾雜著的含義不言而喻。

段飛雲伸手一撈,單手把肖氏抱起來,肆意狂張的走進屋子裏去了。留著還在井蓋上搖搖晃晃的擺著的一個籃子和已經被人忘記的點心。

趴在房梁上的暗衛,眼睛空洞無神的把目光微風一般的自未曾關緊的房門處溜過,略顯興味的砸吧了兩下嘴唇,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一臉老實敦厚的女人,竟然能夠憑借這麽幾句輕飄飄的話,就把在江湖上慣有“血鴉”之稱的段飛雲給治的死死的。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且看段飛雲這渾身洗都洗不凈的濃重的血腥味兒,這幾日頻頻失蹤的人,想來該是都被他吃了。

暗衛悄無聲息的掠走,幾個箭步就到了小鎮的出入口處,懶洋洋的窩在搖椅上的劉伯閉著眼睛,追著落在眼皮上的一片日光,聽見暗衛輕巧的落在暗影出的聲響,也並未有什麽反應。等著終於和這小片日光玩兒夠了,才開口道:“找到了?”

“是。就在葫蘆巷中最深處的那一戶。這幾日頻頻失蹤的人都是被血鴉抓回去吃了。”暗衛嘶啞的聲音清渺的仿佛一陣微風般落入劉伯的耳朵裏。

“你可瞧見那些人的屍首了?”劉伯淡淡的問道,臉上並無悲天憫人的深情,只是淡淡的問話。

“我跟了許久,段飛雲這幾日想必是已經被身體中的蠱蟲折磨得不輕,並沒有發現我的存在。且今日在租賃的屋中看見夜游宮的宮主肖氏和他在一起,兩人安與親密,其中隱隱的,提到了少宗主。”

“把這個消息告訴朔風,我守在這裏看著他們。到時候叫上阿陵這小子,來把此事了結了。”劉伯閉著眼睛疲倦的吩咐一聲,罷了揮揮手讓暗衛退了下去,

暗衛是知道這位劍宗的少宗主是如何的受人寵愛,這位深藏不露的劉伯也是其中之一,往日聽見這樣的消息的時候,都是生怕讓人聽了去,如何今日會特特的吩咐這麽一句。像是生怕他不來,見不到這兩人似的。

“稟報大人,這樣的事,素日裏不是不許少宗主只曉的麽,怎的這次卻定要少宗主知道了。屬下不解其中意思,還請大人稍加解釋。”

劉伯掀掀眼皮,目光刮骨一般的在暗衛臉上掃了一遍,“暗堂裏出來的小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早在以前,你問出這句話,就會被我當場斬殺。哪裏還容得下你站在這裏。快滾!記住你的身份,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心中也該有一桿秤了。”

暗衛冷汗涔涔的抱拳艱難的道了一聲,“是。”幾個起落走遠之後,仍覺著背上還有那道如芒在背的鋒銳的劍氣。後怕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長出了一口氣,心跳得太快有種胸腔共振的回音在耳邊轟鳴。

朔風長老常年所在之處是山上眾人最不想去的地方,只因這裏實在是太過於陰郁,連踏進這裏一步,都會覺著是已經踩進了黃泉地獄之中。在別處顯得高原湛藍的天空在這裏也晦暗的壓垂下來,板板正正的栽種在兩邊的常青樹也像是被這其中壓抑的幽森氣息所感,黑郁郁的泛著一股針紮般的不詳之氣。

暗衛安靜恭敬地站在古樸的大門外,等著人通報他進去。對他們暗衛來說,朔風長老是絕對不可違拗的權威的存在,他掌握著他們的生命。在任何人面前,他們或許還有一線掙紮的機會,但是在這個男人面前,他們只有臣服才是最終的歸宿。

“師尊現在已經處理完了手上的事務,請你進去。”垂髫小僮在這裏待的時間久了,那些骨子裏的天真活潑也像是被這其中陰郁的晦暗磨去了一般,肅著一張臉的沒什麽波瀾的通知道。

暗衛低頭示意,跟著小僮便往裏頭走,直通通的一條大道盡頭處便就是朔風長老的居所。現在在臺階底下跪了幾個人,跪著的膝蓋底下涓涓的流出暗紅的血液,在身旁圈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圓。

這是朔風長老獨創的刑法,讓人跪在用尖刺做的小圓盤上,塗上快要沒有效用的麻藥,等著人以為就這麽無知無覺的度過這樣的懲罰的時候,陡然之間竄起來的疼痛,才叫人又癢又疼的難捱。為了不讓他們叫出來,擾了朔風長老的休息,在他們的嘴巴裏塞了一團汗腳的臭襪子。

這個刑法比不上那些車裂、洗刷等的讓人聞之色變的酷刑,但這慢悠悠的折磨人的難受,還是讓這些人苦苦難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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