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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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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陵,來不及攔著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揉了一把他的頭,自信滿滿的就重新過去了,留著陳陵站在止水亭中有些呆的看著他一身威風凜凜的玄色衣衫瞬間遠去。

“罷了,他要去便就去吧,左不過到時候再去和師傅賠罪認錯就是了。”陳陵這幾天也著實是乏了,現在見元清章這樣精神的要去和他師傅和鬥智鬥勇,也暫且放下心來,在亭子裏坐了一會兒,才慢悠悠的回去。

陳陵自個兒住的地方就在天幕山風景最好的地方,是一個小環山的矮地,正對著千門寒窟,只是看見的景致要比元清章住的那個地方還要好些。

灰白色的月洞門兩邊載著兩株花色鵝黃的金環翠翹,大朵大朵的蓬松的花朵疏疏朗朗的開在樹上,厚實的花瓣上還落著旁邊鏡月湖夜半漲潮留下的滴滴晶瑩的碎珠子,在升起來的日頭底下閃著點點滴滴的華美的流光。門口正守著兩個憨態可掬的小僮,正裹成一團的在一邊的草地上玩耍,頭上紮著的小揪揪上綁著的紅色的發帶搖搖晃晃的隨著動作舞動的歡快。

見陳陵臉色疲憊的回來了,忙把手上滴溜溜的打磨得圓潤的珠子收起來,活潑恭敬的道:“剛才書墨大人前來吩咐說是公子今兒個一早就出去了,回來的時候想必會十分的疲憊,叫我們早早地備下飯食,小廚房中時時準備著呢。公子現在可要用膳了?”

這兩個小孩子是天幕山才買上來的清白人家的孩子,簽的不是死契,只是對山下的百姓家中有困難的一種額外的照顧罷了。挑選著整齊好看的孩子上山來養著,教他們東西,伺候山上的弟子,等到年紀大了,再放回去奔自己的前程。這兩個孩子就是山下一戶人家中選上來的,長相可愛機靈,一眼瞧著就叫人歡喜,放在他的院子中也不過是讓他們傳個話,跑跑腿也就罷了,別的倒使喚不上什麽。

這兩個小孩子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但家中耳提面命,又有管事的哥哥時時的教著,也知道自己不可逾距,要守著自己的本分。剛才玩耍不過是年紀小,主子又十分憐愛他們,且喜歡他們這樣天真不做作的模樣,但現在該做事的時候,還是肅著一張臉的跟在他身邊等著他吩咐。

陳陵無奈的看著這兩個走到哪兒跟到哪兒的小跟屁蟲,實在是沒有辦法只好吩咐道:“不必弄什麽精致覆雜的東西,只熱一碗熱騰騰的鮮香的湯上來,再來一碗白米飯就是了。再燒些水,等我睡一覺之後起來要洗浴的。”

“是。”兩個小僮得了吩咐,歡喜的一同向他行了個禮,慢慢的退了出去之後才撒開蹄子的跑去廚房忙碌。

林思現在還回不來,被大師兄截留了下來,說是要幫著他把夜游宮的老巢一窩端了,還有禹州陳府,終歸是陳陵的宅子,現在陳陵不得下山,只好叫林思幫著打理。在江陽讀書的陳懾也漸漸地安頓下來,幾天就是一封信,放出去的專門送信的鴿子不到小半月腿都跑細了一圈,看見陳陵的時候,那雙芝麻大的眼睛裏都好像是在射著幽幽的綠光。

現在打理他屋子和起居的是書墨一起長大的書丹,個性不似林思一般的不著調,最是溫和的一個人,也不多言,好多事兒他還未吩咐,就已經妥妥當當的辦好了。

他才將將進了門兒,就瞧見書丹早早地守在門邊上等著他,臨窗的擺著臉盆的銅架子上已經備下了洗臉的熱水。裏頭滴了幾滴清淡的松竹香蜜,屋子裏燒了滾燙的熱氣,毛茸茸的毯子上早早地就被熏染得熱氣騰騰的,光腳踩上去正是最舒服的溫度。

“公子回來了,先來洗把臉吧。”書丹眼疾手快的把浸在熱水裏的巾帕擰起來,遞給陳陵之後,柔和麻利的把陳陵身上的衣裳除了去。又伺候著他洗了腳,穿了毛茸茸的鞋履,等他坐在了鋪了好幾層的羊絨毯的坐榻上的時候,又一刻不停的端了廚房早早地就已經熬制好的牛骨湯端上來。

陳陵吃東西不算挑剔,只是特別喜歡一些個味道鮮美的湯品,尤其喜歡在勞累了一天之後喝一碗熱騰騰的不油膩的湯品。這牛骨湯昨夜就已經開始熬了,湯皮上的油脂被幹幹凈凈的撇幹凈,裏頭加了山上自己種的小白菜,放在裏頭煮得脆爽滑口。一碗喝進去之後,再吃兩片鮮嫩嫩的菜葉子,讓陳陵只覺得自己滿身的疲倦都飛了,重新活過來了。

“這想必是湯婆婆的手藝吧,這湯喝在口中暖洋洋的,舒心又熨帖。這味道還是和當年我第一次喝的時候一樣。”陳陵不拿書丹當外人,叫他也坐著喝一碗。

書丹知道他的脾性,也不矯情的從善如流的坐了下來喝了一碗,聽見陳陵這聲心滿意足的感嘆,笑眼彎彎的道:“公子說的是,這上上下下也只有湯婆婆知道公子的心意,好在湯婆婆身子還算硬朗,且一貫疼愛公子,連帶著讓我也蹭了一口湯喝。”

“湯婆婆待我自然好,她今年七十多了吧,還這樣的撐著身子的做飯,身子可還吃得消麽?我不挑嘴的,你們千萬不要因為我的緣故,讓湯婆婆強撐著。我看下邊兒幾個被湯婆婆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就好得很嘛,讓他們做就是了。”陳陵酒足飯飽,肚子也鼓了起來,懶洋洋的貓兒一樣的瞇起眼睛靠在榻上看著是要睡過去了。

書丹也並不叫外頭守著的小廝進來收拾東西,只自己輕手輕腳的把東西收拾好了裝在盒子裏,一邊溫聲細語的和陳陵說話,“公子不必憂心,前些日子給湯婆婆把脈的大夫還說湯婆婆身子骨硬朗著呢,再做幾年的飯也是使得。且湯婆婆也喜愛在廚房中轉悠,您若是不讓湯婆婆在廚房中做活了,只怕您前腳把她放回家中含飴弄孫,後腳她老人家就病倒了!您且不必擔心這個了,還是起來去床上歇著吧。”

書丹上手扶著陳陵往床那邊兒去,陳陵現在已經是睡眼朦朧了,身子骨也是軟踏踏的,腳也似是踩在雲團上一樣的找不著力氣。陳陵滾在床上手一伸就把折好的杯子拉在身上蓋子,一轉頭就睡了過去。

書丹看著他這睡得熟透了的模樣,抿不住的無聲輕笑,輕柔無聲的把綿密厚實的煙青色的床帳放下來,把大開的窗格放下來,只狹著一條縫。細細的為他掖了掖被子,在側角裏放著的一張烏墨案幾上的一尊五福青玉香爐裏放了一把安神香進去才出去了。

這一覺就睡了不知道多久,等著陳陵睡明白了的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斜陽西墜的時候了,斑駁的透著些涼氣兒的金橘色日影打在低低的床帳上,些微的便輕輕地搖晃一下。他現在突的起了調皮的心思,伸著腳的要去勾著離得最近的那片圓潤潤的光斑,讓它正正好的映在腳背正中上。

元清章進來的時候就瞧見他這樣調皮的,懶洋洋的躺在被窩裏勾著腳的孩子氣的樣子,不自覺的嘴角上便浮出一個溫柔的笑,走過去坐在床頭上把人給抱在腿上睡著,低頭以指溫柔的撩撥他頭歐尚睡散了的頭發。

“等著這瑤臺燈會過去之後,我們便去找一個風和日麗,四季如春的地方定居下來,開一個鋪子,不拘做什麽。得閑的時候便開一開,想出去的時候便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我記得你喜歡寧海的日出,到時候我們也可去那裏看看。”元清章口中攜著久未出現的對未來的憧憬,慢慢的開始想著往後的日子。眼神中也放下了那些陰郁的晦暗,漾著一汪盈盈的柔光,攬著陳陵靠在床上的樣子溫雅清雋極了。

陳陵仰著頭笑盈盈的看他,眼睛裏閃著星光的道:“到時候我們下山之後慢慢的一路走一路看,不想走的時候隨處什麽地方都能當做遮風擋雨的家,等到真正的想要安頓下來,就找一個最舒服安逸的地方,買一個安安靜靜的又有煙火氣的屋子住下來。”

他掰著指頭的一聲比一聲的歡快的和元清章說起來,“也不必是多大多豪華的房子,最好帶著一個院子,夠我們兩個人住下就是了。等到那時候,在院子裏搭一個葡萄架子,種幾棵果子樹。這樣春華秋實都有了,在一個小院子裏就能看盡四季的一角小小風景。”

“好,你說什麽都好。”

兩個人喁喁私語的說著話,扯著話的已經趕到了白發蒼蒼的時候了。雖然夕陽漸落,光明不在,黑夜逐漸到來,他們心中卻只覺未來擁有無限的光明,只等著他們一步一走的走過去。

另一邊的戚夢棠可就沒有這樣的好心境了,一臉冰霜的坐在軟墊上,手上撥拉的一串泛光的佛珠差點兒就要被他的手指給捏碎了去。

書墨等在門口,身上的衣裳被風聲吹得烈烈作響,臉已經被逐漸冷下來的寒風吹得有些發青,仍是不動如山的站在門口。見書丹過來,問詢的使了一個眼色,見書丹微不可查的搖頭,就知道這件事是板上釘釘的無力回天了。

“宗主,屬下前來有事稟報。”書丹跪在冰涼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嗑嗒聲。

戚夢棠武功奇高,天幕山上的寒冷,於他也如一陣春風一般的沒甚影響。現在屋子裏冷冰冰的像個冰窖一般,大大的開著的窗子裏不住的往裏頭灌風,直直的往他的臉上撲,不過一會兒一張溫潤的臉就白了幾分。手指也僵了起來。

“說。”不在自家徒弟面前,戚夢棠根本就沒有任何想要說話的意思,閉著眼睛冷冷的吐出一個字。

“公子回去之後吃了湯婆婆做的牛骨湯,用了一大碗白飯,一覺睡到傍晚,之後和著那位元公子洗了個澡,剛才屬下出來的時候,兩位相攜去看燈會的布置去了。”

書丹剛剛說完,就聽見一聲卡拉聲,他也不敢去看究竟是什麽碎了,只聽見幾聲卡拉卡拉的脆響之後便再無聲音,安靜的讓人心中發慌。半晌之後才聽見戚夢棠沈聲道了一句,“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好生照顧你們公子。他想要做什麽讓他去做就是了。”

書丹分不清這其中有什麽意思,究竟是宗主大人在憋著什麽主意不肯講出來,還是要就此放棄公子了?他不如書墨一般的圓滑奮發,一向是躲在眾人身後的一個影子,縱然心中有再多的猜測,也只能默不作聲的順從的爬起來退了出去。

等著走遠了只剩下書墨一個人,才聽戚夢棠淡聲道:“今早上平兒帶來的那碗桃花銀魚羹還有麽?早上沒什麽心思用,現下倒是想了。”

書墨連忙應聲去了,等著端回來的時候還是早上端來的那個樣子,顏色鮮艷灼灼的擺在戚夢棠面前。

“這是平兒第一次做得這般好看的東西,小時候他不是沒做過,只是也不知怎的,做出來的東西總是有股子怪異的味道。我原以為是要吃著這個味道一直到死的,沒想到竟還有一天能吃上這樣味道鮮美的東西。”戚夢棠表情淡淡的舀了一勺送進嘴裏,這東西放了許久,早已經沒有了剛做出來的時候的鮮甜,好在用的材料好,即便是被熱過一遍還是一樣的好吃。

把一整碗的吃了個幹凈,等著人把東西收下去,看著窗外的一輪明月漸漸地升上來,遠遠地還能看見一盞接一盞的天燈升起來的樣子。那是來天幕山看燈會的人漸漸地住進來的標識。這樣盛大的場面和從前沒有半點不同,還是一樣的燈火輝煌漫天,像是地上升起來的一顆一顆的星子一般,點亮了人間凡世。

只是今年似乎還是有那麽一點的不同。

“元清章那小子說是要辭了靜安海當家的職務,這消息可靠麽?”

“是元公子在山主大人面前親自立下的誓言,還簽了條約,想來是真的。”

“是麽。你去把我書房中收起來的那一套軟石寒凍的玉水晶拿出來,等會兒送去給你們公子,算作是我答應他的請求了。”戚夢棠說完這句話,像是一時間老了許多去,語氣也不由得輕了下來,“他聰穎無雙,自然知道我的意思,你不可添油加醋挑撥他們之間不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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