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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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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他們在打什麽主意之後,幾個人睡的都格外的踏實,陳陵和元清章兩個更是裹在一處拉都拉扯不開的讓林思又生了一回氣。被彈捂著嘴巴的強行拉了出去不讓他在那兒打擾兩人的好眠。

紅袖抿嘴一笑,漸漸養白了的臉上透出一抹健康的紅霞來,眸子也是活潑潑的滲著討人喜歡的碎光,可比其他崇尚纖細為美的女子要好看多了。她現在仍是男子打扮,因著身上見好了,也不好再讓她做小廝打扮,特特的讓林思給她買了幾身俊俏的少年公子的衣裳回來。在這城裏走動,也是個有姑娘扔繡帕的了。

桃花淵倒是一如往常,韓軒齊見了他們也還是熱情喜悅的模樣,仿佛並不知道咋日在山谷底下發生的事一般。陳陵旁敲側擊的問過,也一樣真誠的叫人看不出破綻來。

“這人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我倒是一點兒都沒看出他是在裝模作樣。”經過“鐵面”的言傳身教,陳陵如今洞察細致入微,若是有別人在他面前做戲,那定然是不能夠的。只是這韓軒齊,倒真是讓他挑不出一點錯漏來。

“你管他那麽多做什麽,是真的純良,還是故意裝模作樣,到今兒晚上不就知道了。”元清張伸手指了指站在大廳裏和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說話的韓軒齊,這個男人他們也見過,就在夜游宮中,還被王琦吊了起來,和盈娘一起,團在房梁上打秋千。今兒個來還看見他手臂上有淤血不通的挫痕,眼角餘光掠過他們所居住的這間屋子,讓他們明白來者不善。

“王守英不是個善良大度的人,師兄,你可要有所準備。”王琦鄭重道:“他一貫睚眥必報雷厲風行,尤其是得罪了他的,他一定會速速的把這個面子給找回來。他現在又與夜游宮牽扯在一起肖想能有朝一日做這天下之主,知道夜游宮發生的事,定然是會覺得你們打了他的耳光,今兒個晚上一定會討回來的。”

陳陵微微一笑,“我還就怕他不找我討要這個面子,既然他這麽迫不及待的要出手,那我也算是省了一番籌謀功夫。我什麽沒經歷過,難道還就怕了他了嗎?”最後一句話,陳林說的悠悠悵然,好像回想起了從前的一件不算太好的事情,讓他難以忘懷,郁結於心。

元請章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他一直想要知道他究竟經了些什麽事情,才會讓他有這樣淒苦憔悴的神色。似是這世上風霜都已經經歷了大半,心裏也沒了往日的活潑天真,只剩下滿腹的籌謀與算計。

“既然你心中有數,那我們也不多說什麽了,就等著你指揮便是。”元清章按下心中的探究,笑著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我們必定放心極了,有什麽需要的,盡管找我們說便是。我們也托你的福,做一回甩手掌櫃了。”

“既是這般,那我也不客氣了。”陳陵垂眸掩去眸中神色,勾了勾顏色淺淡的唇,輕聲笑著道:“朗月你來告訴我,你家這個大哥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別人都已經把我摸得一清二楚了,我們可不能落後太多呀。”

裏頭正說著話,外頭有幾聲輕巧的敲門聲傳來,林思和彈雲被水汽遮了面目,烏木盤裏一陣陣的如泉湧一般的冒出誘人的香氣,後頭跟著的紅袖抱著一瓶子冶艷的三月春茶花,一張臉也被這茶花映照得格外光彩照人。

“公子快來嘗嘗,這是彈雲做的,難為他這樣個冷冰冰的大塊頭竟也能做出這樣桌好菜。看來日後咱們若是有露宿山頭的時候,也不必害怕口中沒味了。”林思笑吟吟的把托盤放在桌兒上,伶俐的把裏頭裝的膳菜端出來,眼看著端出來的不過是些尋常菜蔬做的東西,但這色彩或清雅怡人或鮮艷奪目,一看便讓人心生喜歡。更不必提在門口就聞見的芬芳撲鼻的味道,即便是王琦這不重口腹之欲的,也被勾起了幾分食欲。

陳陵不喜他這樣直找著人彈雲打趣,皺著眉的道:“你不要這般一直拿著彈雲打趣,也是人他心中大肚這才悶不吭聲的由著你打趣他。若是換了旁人,不知道又要如何呢。”說了林思,又轉過去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道:“你也是,我知道你慣常是不喜歡與人爭口舌是非,別人我是管不著的,只這林思,就是個你給他三分顏色就要開染坊的主兒,你這般遷就他吧,他非但不會記你的好,反倒是會蹬鼻子上臉的作弄你。被我慣的向來是不知道什麽分寸的,你跟在阿章旁邊,極是妥帖的人,日後你和他相處的時日還多著呢,若是他有什麽不對的,你只管提點他就是了。”

彈雲一樣是肅著一張臉的躬身應諾,暗地裏卻悄悄的對著一旁的林思去了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恨得林思牙根癢癢,可現在在外人面前,他也做不出什麽耍賴撒嬌的怪樣兒,只得悶悶不樂的輕聲應了一聲。

看著他這個樣子陳陵就知道他沒聽進心裏頭去,剛才在眾人面前已是瞎了他姨回面子,再要說什麽反倒是不好了,只得搖了搖頭,想著等什麽時候再好生和他說說。

後頭跟著的紅袖低眉順目的也不管他們之間的暗潮洶湧,只是小心的把手上的三月春茶花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雪白的白瓷瓶襯著茶花的冶艷鮮嫩,裝點的一個屋子一下都亮堂了起來,像是把外頭的春日一整個的裝了進來。

“這花開得好,我記得這裏處處都是桃花,並不曾看見這樣好的茶花,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討來的?”陳陵被元清章餵了一口清甜的雪菜,牙齒搖著上頭沾著的雪白晶瑩的冰珠子,滑在喉嚨裏,涼絲絲的香甜。見紅袖在那兒專心的侍弄那蓬花兒,不由得被那艷色勾了過去,出口問道。

紅袖對著陳陵行了一個蹲禮,身上穿著男裝,行的卻是這樣的溫婉嬌柔的女兒家的禮節,竟有股英氣婉約混合的別樣魅力,熱的歪頭不經意間行走而過的一個侍女驚訝的瞪大眼睛。旋即就被彈雲一張冷臉給逼了回去,卻惶惶然的一下跑走了,看樣子該是去和韓軒齊匯報這個消息去了。

才將將行了一半的禮,紅袖就反應過來要蓋了動作,可這個時候已經被侍女瞧見了,眼瞧著她叮叮咚咚的跑了出去,不由得臉上露出一抹焦急來,“這可如何是好!?我方才也真真是太大意了些,這些時日過的舒心許多,讓我一時松了心神。現下被這侍女看去,定然是要去和韓軒齊說這個事情。”紅袖低頭甚是懊惱,狠狠的咬了咬紅潤的唇瓣,極為惱怒悔恨的跺了跺腳的道:“韓軒齊心思這個人心思縝密,昨夜的事情定然是他搞的鬼,今兒個知道了我是個女人,不知道又要起設麽心思。”

紅袖身子纖瘦,可這一身的力氣卻是幹慣了莊稼活計練出來的,這樣一跺腳,震得擺在案上的花兒都輕輕地挪了一下,顫巍巍的鬥羅一片本就欲落未落的花瓣。一旁擺飯的林思記不住的再次嘴賤的開口道:“紅袖姑娘真真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好女子,這一把子力氣,若是做了邊關的女將,想來定是能建功立業的。到時候也不會怕這些個只會躲在陰溝裏的使陰謀詭計的小人了。”

林思這話是沒什麽惡意的玩樂,但現在聽在紅袖耳朵裏,卻是變了味道,再加上林思臉上天生的渾不在意的散漫模樣,讓紅袖心中不由氣惱的抖了抖唇,難堪的咬著唇的低垂著眼睫,一向只盛著堅毅神色的眼睛裏委屈的冒出點點淚花來。

元清章拿著款子享受餵陳陵的快感,雖說不喜歡陳陵和別的人走的太近了,但見林思這樣不好會說話,也頭一次的對站在那兒心中委屈難當的紅袖道:“你盡管放心,不管韓軒齊知不知道,他要想做什麽,也得過了我們這幾個人。就憑他們夜游宮這麽個一盤散沙,風吹吹都快要倒了的東西就想與我們抗衡,那癡人說夢該來的快一些。”

元清章的手骨纖長秀氣,就連手上練劍的繭子,看上去也格外的好看些,永遠都是每個正行的懶洋洋的臥在陳陵旁邊,即便是這樣也讓人生不出什麽柔軟親近,能對著紅袖軟和的說上這樣一句似是安慰的話,著實是讓紅袖受寵若驚。方才被林思一句話說的心中難受的陰郁情緒也被這一嚇驚沒了大半,反應慢半拍的半晌才輕輕點頭。

說了這麽一句,元清章就再不管他們,專心的挑著好看得菜蔬細心地餵進去,把陳陵的嘴堵得嚴嚴實實的,不讓他說話。林思也自覺說錯了話,又受了陳陵一個冷冷的眼風,很是自覺地縮頭縮腦的俏沒聲兒的避在一旁。

還未等陳陵他們商量出個什麽章程來猜測王守英他會如何做,就有王家的一個管家上門來送了一張帖子。

“我們老爺聽聞五爺回來了,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這眼巴巴的左等右等的還是沒瞧見五爺的身影,正要派人去尋呢,就聽聞桃花淵的韓老板說是在他這裏看見一個疑似是五爺的人,這不就讓我馬上出來了,沒成想真是五爺。”說著團團的一揖手,對著坐在那兒吃飯的王琦擠著眼睛的笑作一團,“五爺,小的這兒給您行禮了。老爺在家中等著您回去呢,接風宴也早早地就預備下了。幾位公子也請務必前來舍下賞光。”

幾人神色微妙的悄悄對了一眼,剛才才說的睚眥必報,行動雷厲風行,沒想到這話才剛落,這就應驗了。

陳陵笑著溫聲道:“這還自然,朗月自小未曾回過家,我們還是第一回跟著朗月回來,自然是要去他家中看看的。本想著要後者臉皮上門,沒想到貴府的主人這般熱情好客,倒真是省了我們不少心思呢。”陳陵這話說的意味深長,那管家卻像是根本聽不明白的只是笑了一笑便就躬身去了。

“這帖子做的倒是精致得很,一張鴻門宴的帖子也這樣的盡善盡美,看來你家這個哥哥,該是個極為喜歡完美的人吧。”陳陵撚起桌上擺著的用盒子裝了得一張墨色帖子,上頭用銀粉撒了一朵鳳仙花的圖樣,點點碎銀屑零碎的鋪灑在墨黑的硬殼帖子上,在日光底下反著流水樣的銀光。翻開裏頭的內容,是用一手圓潤敦厚的館閣體寫的一首邀客詩,字下邊兒飄著幾朵疏朗有致的白梨花,與封頁上一艷麗一素凈兩相應和。

“看這帖子的精致程度,看來今夜的鴻門宴真真是來者不善吶,若不是要致我們與死地,怕是都配不上這張帖子的精致程度。”陳陵把手上的帖子輕飄飄的擲在桌兒上,發出清脆的一聲碰響。

“怕什麽,公子先前不是說了這夜游宮不過是一盤散沙,裏頭的人都忙著勾心鬥角,再有背得也不過是專會使些鬼蜮伎倆的小人物,不足為提!”林思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他是相信自家公子的能耐的,再來幾個不好惹的人也一樣是被收拾的哭爹喊娘的不在話下。更何況若是頂不住了,修書一封告訴宗主大人,到時候領著一幹宗門弟子下山找場子,只怕那些人恨不得立時便跪下來拜佛求饒呢。

“難得你說對了一回,我們不成不是還有師傅他們麽!”重活一回陳陵算是想明白了,任何時候把宗門當做是隱藏自己頭頂光環的累贅,都是一個極為錯誤的想法。有了宗門才有他如今受人害怕尊重的名聲,宗門有了他,才有了未來更多的可能。力所不逮的時候,萬萬不要吝嗇向強者求助。

“何況我們這裏,還有一個不知深淺的,天下人紛紛為之趨之若鶩的大當家呢。”陳陵笑著摸了一把元清章的下巴,瞇著眼睛笑得像是個揩油的登徒子,元清章也配合的跟著他胡鬧,歪著身子,捏著嗓子的扮做女子的模樣就要靠倒在他懷裏,

陳陵自覺元清章什麽樣子都好看,一旁看著的幾個人卻是紛紛被元清章這副矯揉做作的模樣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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