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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洪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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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趕慢趕的過了兩天,一行人才總算是溜溜達達的到了洪州,剛要進城門的時候卻被一個衣衫襤褸的姑娘攔了下來。臉上糊著一縷一縷的灰褐色的塵垢,被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沖刷得一道黃,一道白。

只是那點白色也不過是相較於臉上塵土太過於厚重的褐色略顯得白皙一點兒罷了。此刻整一個人就這麽跪在陳陵面前,擡著頭高高的仰望著騎在馬上的他,眼睛中透出一股瘋狂的淒厲,渾身痙攣的顫抖,聲嘶力竭的向他嘶吼,“求公子就奴家全家一命,奴婢無以為報,願以身償還公子俠義援手!只求公子看在我們一家可憐的份兒上,救救我們吧!”

在這個人剛剛出現的時候,元清章握著韁繩的手指便輕輕的敲了一下,這樣的戲碼,在他二十歲以前,每天都會在他面前上演。每一個都會以最可憐無助的姿態,最絕地一拼的視死如歸,來請求他的幫助。曾經他也心軟過,答應過一個眼神中透著絕望死氣的人,就在他以為他幫助了一個就快要一腳踏入幽冥的人的生機的時候,現實卻總是以一種格外猙獰的姿態,來告訴他這世上的醜惡。

“別說話。這樣兒的人我見得多了,他們能把一分的愁苦做到十二分的絕望,痛苦麻木,或是絕望無依,根本來不及叫你辨認其中事實。若是你當真答允了他們,這些人便會向蜂擁而至的聞到蜜糖味兒的毒蜂,不把你榨個幹凈,誓不罷休。”元清章微微斂著眼皮,眼尾處上翹幾分的眼睫鋪在光滑的仿佛溫玉的肌膚上,收斂了當空撲下來的團團輕粉,嘴角含著柔和的笑意,仿若碧波瀲灩的一池芙蕖中淩波而來的上仙,即便他現在口中說的是讓人恨不能撕了他的輕蔑譏諷之語,也讓人恨不起來。只會覺得是他們自己一不小心犯了忌諱,惹來上仙的冷漠。

可是地上跪著的女子並未感覺到元清章姣好的皮相的魅力和威懾,只是倔強的挺直了孱弱得沒有力氣直起來的脊背,眼神中始終燃燒著一股來源於生命精氣的火焰,其中最後執著的瘋狂和顫抖的希望,讓陳陵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他翻身下馬,走到女子面前,溫柔的輕輕的把這個一看便疾病沈屙的姑娘扶起來。並不計較女子身上難聞的異味兒,和臟汙不堪的身體,臉上笑得體貼溫柔,一雙眼眸裏像是攢著星星的光輝,細細碎碎的,並不叫人覺得太過絢麗而不敢親近。只是以一種兄長的溫柔體貼,讓第一次見面的,一看便精神堪憂的姑娘稍稍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姑娘有什麽事,只管說便是,不必行此大禮。我雖沒有什麽通天徹底的能力,但會盡我所能幫助姑娘的。”陳陵的語調舒緩而優雅,天生的便有一種泉水叮咚的清新,又像是雨後初晴的山間晨風,帶著一股只有他才能有的韻雅。

縱然這個女子並未真正的放下心中的籌謀和憂慮,但看著這雙眼睛,聽著這樣清風徐來的語調,也不由收了臉上的瘋癲,溫順貞靜的站在那裏,等著他說話。

元清章坐在馬上卻已經快要嫉妒的發瘋。他不是個什麽好人,打從生下來的時候,他的身上似乎就已經深深地鐫刻上了元家的深沈陰郁和奸詐算計。用能利用的東西,去得到自己滿意的結果,不擇手段的都要得到想要的東西,哪怕這個東西他下一刻就會拋之腦後,塵封掩埋。

可這一次,他是真的這麽的想要呵護一個人。這個人是他陰森黑暗裏最光明燦爛的一點輝光,所有的光明和鑲了柔光的日子,是他珍藏的寶藏,恨不能一點一滴的把他的所有收藏。若是能只有他一個人看得見他,他也只能和他一個人說話,只能依賴他一個,是不是就能稍微滿足一點他心中能埋葬最深的沈淵的欲望。可如今,這樣讓他欲罷不能,迷戀至骨髓的溫和體貼,竟然不是對著他,而是給了一個看起來就是騙子的女人。

元清章嘴角柔和的翹起來,多情繾綣的睡鳳眼也似乎為這縷笑意染上了一點低柔的溫柔。只是那溫柔中,隱隱約約的總有一股寒涼的陰郁,叫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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