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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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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王善海驚訝的叫出聲,前朝太子白衡是錦哀帝最得意的皇子,身負帝王紫薇之氣,年幼就顯現出極佳的天賦。在錦哀帝面前也是最為的風光的一個孩子,那個時候的金朝,萬象皆新,到處都顯示出一股欣欣向榮的繁榮之勢。

只是這樣的好兆頭,在白衡二十歲那一年被改變了。

因為錦哀帝迷戀上了一個女人,據說是世外仙姑的傾城女人。就因為這個女人,錦哀帝把所有的雄才偉略全都化作昏聵癡情,曾經萬般疼愛的白衡太子,也被親手打落雲端,成了一個幽禁宮禁的庶人。

曾經煊赫一時的東宮就此易主,變成了錦哀帝討好肖氏的手段和工具。

“前朝太子,也是個可憐人,好端端的一個備受朝野期待的太子,就這麽被一個女人玩弄於掌心之中。”王善海只是一個小小的捕快,未曾親眼見過錦哀帝斷頭的樣子,但是當年流血漂櫓的改朝換代,卻也切身經歷過。

“前朝太子的確可憐,只是這過錯,卻多半在錦哀帝的身上。”寧澤淺淡的眉眼第一次冰涼的鋒銳起來,風平浪靜的眼眸當中凝出一抹冰冷的鋒芒,“那肖氏的確有錯,歸根究底,錦哀帝才是罪魁禍首。”

王善海訕訕不言,在寧澤冰冷的鋒芒之中敗下陣來,“我不過是說這肖氏出現的不是時候罷了,若是不曾被錦哀帝看中,現在想來也該是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

寧澤十分的厭惡錦哀帝,猶自憤怒的冷聲道:“錦哀帝早就已經不滿太子許久,肖氏不過是替錦哀帝厭棄太子背了一個紅顏禍水的惡名罷了。如若不然,錦哀帝怎會在宮破之日,撇下為之神魂顛倒的肖氏,獨自死遁呢。”

南國現在的君主是華洲崔家的公子,崔家是累世大族,家族底蘊綿延百年,與天幕山的開山國師,都是一個時候的祖宗,天然的便有親近之意。現在天幕山中的許多名聲鵲起的弟子,多有崔家子弟,在皇子皇女面前,崔家的人,也多有幾絲清高的目下無塵。

對於錦哀帝在崔家手中消亡,顯然是一件隨意拿出來說笑的笑談。陳陵的摯友……崔秋年就時常拿了錦哀帝來說笑。其中許多不為人知的密辛,也是他告訴的。

“據傳錦哀帝是因為白衡太子擁兵自重,手下能人異士頗多,惹了他的眼,才會這般視為眼中釘。”陳陵把手撤開,女屍的手臂緩慢的重又變回僵直的青白色。

“說起能人異士,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來,當初白衡太子座下有六位使官,只聽白衡太子一人的號令,就連錦哀帝也不曾徹底的知曉這幾個人的本事。”王善海粗濃的眉毛擠在一處,眼中放出警惕的亮芒,看著慢慢消失的芍藥花,“其手下的暗部中人,身上都有一個獨特的記號,只是不曾想竟是這樣的。”

“那現在這個歌妓的死,究竟是一個純粹的兇案,還是牽扯上了前朝的事?”

這個疑問沒有人能夠回答,地窖中一時間悄然寂靜下來,只有燭火劈啪的聲音炸響。

“現在討論這個也沒什麽意義,把兇手抓到才是最緊要的。”寧澤把白布一絲不茍的蓋上去,剛才眼中陡然乍現的鋒芒,恢覆成虛無的淡漠。

“這就是我今日要說的,我們已經調查多日了,得到的線索,卻極為稀少。”王善海拿出隨身攜帶的冊子,對著昏暗的燭火撿著重要的東西念,“死的這個女子,名叫玲瓏,是水心鑒一個普通的歌妓,是老鴇三年前買回來的。因為年輕貌美,且有一把好嗓子,唱起歌來娓娓動聽,所以很是有些恩客照顧她的生意。這次在百味閣,就是其中的一個出手頗為大方的富商,請了玲瓏去的。老鴇說,當夜,玲瓏是一個人走的,連身邊隨行的丫鬟都沒帶。”

“這個玲瓏是一貫出去都不帶侍女,還是只這一次不曾帶上侍女。”

“只這一次不同以往。”王善海肯定的道。

陳陵輕笑一聲,潤澤的眼睛當中顯出一分玩味的笑,“作為一個自小就經受嚴酷訓練的死侍,竟會這般疏漏,突兀的留下一個讓人一看就知道有鬼的反常線索。這其中,想必定有緣故。”

“你怎的就能肯定,這是玲瓏故意留下的破綻。沒有人會有未蔔先知的本事,提前就能知道自己的死期的。”王善海不同意的瞇眼搖頭,顯然是不同意陳陵這般主觀臆斷的推測。

陳陵也不辯駁,只溫聲問,“我且問你,這玲瓏是只在外和這個富商過了這一次夜?”

“以前也曾和這位富商來往過,地點不定,也有不是在百味閣的。”王善海調查的很仔細,這些天把玲瓏的來歷和做的事情,都打聽的七七八八了。

“這就是了,玲瓏和這富商見了不止這一次面,你也說了,她只有這一次不曾帶侍女出去,這其中緣由十分可疑。”陳陵肯定的拍了一下扇子,目光轉回蒙著白布的女屍身上,口中喃喃道:“她一定是知道了什麽,那個兇手,她多半是知道究竟是誰,所以才會在那一晚不曾把自己身邊的侍女帶出去。”

王善海蹙眉不讚成的道:“你從未跟著調查過,不可這般主觀臆斷。”

陳陵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看著王善海真誠的道:“你相信我,這個玲瓏定是知道那晚一定會發生什麽,我不相信一個能跟在白衡太子身邊的死侍,竟然會犯下如此粗疏的錯誤。我現在想去看看那晚玲瓏待過的地方,還希望王大哥通融。”

王善海猶疑的看著陳陵的神色,本該一口回絕,只是看著他臉上篤定的神色,心中也抱了幾分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期待,緩慢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你的身份高貴,不是我等普通小官可以抗衡的,只是還是請求公子,不要讓我等難做。”

陳陵自是點頭答應,“放心吧,王大哥,我只是想要一探究竟罷了,必不會讓你們難做。”

說罷王善海便帶著陳陵幾人去往百味閣,寧澤不知為何也跟著一起來了。

百味閣還是老樣子,門前守著精神奕奕的小廝,人來人往,車馬喧騰,半點兒不受血案的影響。見官差來了,也並未露出什麽異樣,只淡淡的掃上一眼就撩開了。

“這禹州城的百姓,當真是泰山崩於面而不改色。若是別的地方遇見這樣的事兒,只怕是要早早地關門謝客,等風頭過去了,再做生意。”陳陵嘆服的搖頭,這樣的車馬喧囂,終究還是因為死的只是一個低賤的上不得臺面的歌妓,就像是死了一個隨手把玩的玩意兒罷了。人心涼薄,可見一斑。

見陳陵來了,上次為陳陵引過路的小廝眼神一亮,上前笑瞇瞇的熱情道:“公子自四天前走了之後,就不曾再來百味閣了,這回公子來了,可要好好嘗嘗百味閣的好酒好菜才不枉費了百味閣的本事。”

“是個會說話的好材料,你們掌櫃的眼光不錯。”陳陵笑著誇讚一句,正在小廝要領著他去老地方的時候,被陳陵拒了,“我這次來是有公事要辦,你可知道兇案發生的那處院子在何處,領我們到那裏去就是。”

聽見這樣晦氣的要求,小廝臉上也不見什麽張惶神色,依舊是言笑晏晏的恭敬領命,帶著陳陵一行人,不多時的就到了地方。

白天的院子看起來比夜裏少了幾分清幽的寂靜,卻多了安逸的閑適。庭中的綠梅幹瘦的枝子上栓了幾個紅絲帶吊著的小銀鈴,被陳陵經過時掀起的袖自帶起的風刮得玲玲作響。

斑斑血跡的地面上被朔風吹刮的暗沈,浮在青石磚上,像是死者不甘的血眼。閣樓上破碎的地方仍舊是斑駁的模樣,只是在日光底下看著,更為清晰幾分。

陳陵腳尖點著一枝輕軟的枝椏,宛如一只羽毛細軟的白鳥,飄逸輕巧的便落在小樓上,一襲湖藍色的衣袍拖在地上,開出一朵盛放的花。王琦跟在身後,小心的避開陳陵拖在地上的衣袍,掃到陳陵手上拿著的東西的時候,眼睛陡然一縮。

陳陵手上拿著的是在小樓邊角處發現的一個碎片,碧瑩瑩的,還閃著璀璨的亮光。對著日頭看過去,還能瞧見上頭若隱若現的流紋。

“這是什麽東西?看著樣子應該是個珍貴的玩意兒,我昨日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有這個東西。”王善海拿過陳陵掌中的東西,擰著眉頭一臉狐疑。

“大約是昨夜有人來過了,這個東西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是洪州才會有人用的東西。”陳陵撥弄了一下放在王善海掌心的東西,“我見過洪州那邊來的人,他們身上,都帶著一個這樣的東西,這個是洪州男人裝酒用的。洪州的男人喜歡酒已經到了無酒不歡的地步,出入都要帶上一個。”

這還是他隨著師傅一起外出的時候,師傅講給他聽的。他現在還記得師傅說起洪州的時候,蒼藍色的眼睛當中一閃而逝的冷色。

“這個酒壺還有暗紋隱現,想來這個主人非富即貴。”陳陵調皮一笑,尖尖的小虎牙點在殷紅的唇瓣上,“也說不準,是被人偷來的。那醉漢看人家的酒壺好看,就把東西偷拿了過來,在這裏小酌一杯。”

王善海無奈的擺擺手,眉頭都快擠在一處了,“公子別說笑了,我現在真真是一個頭比兩個大,這事情是越來越覆雜了。牽涉到了前朝太子,現在又冒出來一個不明身份的洪州人,在現場逗留······”王善海愁苦的抓了一下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胡茬,“不管這個事情究竟是何緣故,都不可能善了了。回去便要報知州府大人知道,不出三日,盛京刑部的大人就該來了。”

“你也別太憂心了,車到山前必有路,這事兒急不得的。好好靜下心來,沒準還能想通一些東西,理清線索呢。”陳陵安慰的拍拍肩膀,終歸自己不是參與其中的人,不能體會其中辛酸,只能幹巴巴的安慰兩句便罷了。

“其他的地方,與那夜一樣,沒有什麽變化。大人這幾日該去找找,禹州城中,有哪些洪州人,暗暗打聽就是。這個東西不是尋常人能用得起的,這就排除了一部分的人,雖還是要查,可總比漫無目的的查起來,要好上許多。”

王善海揉揉青黑的眼睛,疲憊的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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