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拼命掙脫晟睿，卻聽他淡然低語瑾鈺兩字。這總是我心中魔障，一楞神間，人已安靜下來。

“容嬪猜猜瑾鈺如今在何處？”晟睿見我平靜，放開了我的手，雙手環臂低頭看向我。嘴角掛起嘲諷笑意：“瑾鈺如今為了能給你在朝上取得助力，去考狀元去了。”“什麽？”我掩嘴驚呼，心道，難怪這些日子半點瑾鈺哥哥的消息都沒得，連鴻澤都老實許多。只是，他去考什麽科舉，不怕被淩雲識穿身份嗎？

擡眼見那晟睿掩起眉眼諷意，若有所思：“王爺給瑾鈺哥哥安排了什麽身份？”晟睿失笑：“你怎料定本王會幫他？”我低頭看向晟睿的腰帶，上面居然空落落，沒有掛任何配飾，忽靈光一閃，低語問道：“封小姐手中的玉佩是王爺的罷。”

晟睿怔了怔，悶悶應了聲：“是被她故意奪了去得。本想今日入宮尋她討回來，卻不知，她倒得了皇兄的寵幸。”說著，眼神略帶同情繞過我的臉頰，收回眼神，覆又端起冰冷表情：“本王不知，瑾鈺到底為何對你念念不忘，癡情如斯。”

“癡情嗎？”我伸手撫過眼角疤痕，忽覺得那癡情二字對我來言，居然有種掙不脫的宿命感，“瑾鈺哥哥，”我低低呼了聲，又笑道，“王爺對我們事情格外熟悉，想必和瑾鈺哥哥熟識。可否和我講講？”慢慢轉身坐在池邊大石上，眼神看向遠處，“我也許久沒聽人講之前的事情了。”

晟睿歪頭看向我，低笑數聲，卻只說了句：“我和瑾鈺還有你家大哥，都是在邊關認得。當時他們二人不知我身份，我們三人把酒而歡，雖然相識時日短短，卻勝過常人數載相識情誼。”見我擡頭看向他，忽露出一抹溫暖微笑，“論起來，我還見過你呢。”

我一怔，瞇眼回憶，卻始終記不起什麽時候見過這個王爺。他見我神情迷茫，露出一抹自嘲笑意：“你當時滿心滿眼均是瑾鈺，哪裏還容得下別人。”我被他說的微微臉紅，之前少女情懷，到了此時說起，卻處處透著蒼涼。

低頭揪著手中絳紫色的帕子，輕笑兩聲：“倒真是記不得王爺，怕是錯過了。”“錯過……”晟睿嚼著字句，擡頭轉了話題，“本王一直不懂，瑾鈺為何不將你帶走，問起時，他總是飲酒不語。”我心中一喜，如此說來，瑾鈺哥哥或許不像我想的那樣，他心裏還是想著我的，還是想將我帶走。

或是我面上的喜色太過明顯，晟睿哼了一聲，扭過頭不再看我，反而越發壓低著聲音：“本王且問你一句，若是瑾鈺想帶你走，你可願放手如今富貴，和瑾鈺浪跡天涯？”我自然是千百萬分的願意，可是，這話應該是瑾鈺哥哥來問才是，為何面前的人卻是這個睿王爺。

不過片刻猶豫，晟睿臉上又浮出嗤笑：“果然如此。”我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只是此事又怎能正大光明的和晟睿說起，冷冷一笑：“王爺忘了楚家滿族人命了？”晟睿一怔，忽詭異一笑：“原來你記掛著這些。”“自然，”我站起了身，已覺得眼前景物乏味，“就算睿王爺告訴了皇上，我也不怕親口和皇上訴說。”

晟睿仰頭大笑：“若是皇兄知道，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心心念念的唯有滿門血仇，那些親親我我，不過是裝個樣子，騙騙別人騙騙自己，不知他作何感想？”我越發不耐煩起來，走了幾步，回頭冷笑：“真沒想到，睿王爺最愛得居然是保媒拉線的事兒。”

晟睿快走了幾步，悄然塞了一個圓瓶到我手心，冷冷道：“不過閑聊兩句，容嬪真是開不起玩笑。”

我心中一動，將圓瓶快速放進袖子，沖晟睿微微一福，剛起步，卻猛得回頭歪頭一笑：“睿王爺，那封姑娘將會入宮，您心裏再怎麽不舍，也只能忍痛割愛了。”晟睿一怔，點頭應是：“彼此彼此。”我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扶著巧荷回了屋子，打發她先去換衣服。取出那圓瓶細瞧，也是和瑾鈺哥哥給我的藥一樣得味道，我心中不免憤憤，難不成又是那種下作的藥，他們以為我是什麽！正要扔，卻覺得有些不對，小心翼翼拿了發簪挑了一些出來，細細的看去，顏色倒比之前那瓶來的清澈。想了半日卻不得要領，也不敢去用，又藏進袖子。

過了小會兒就聽蝶巧在外面喚道：“主子，秦婉儀差人請主子去喝茶。”我閉著眼睛靠在軟榻上，低語道：“那人可候著？”蝶巧應“未曾，只傳了話便走了。”我低低笑了兩聲，好大得架子，連著宮裏的人也囂張的很，不過她倒是心急，既然如此，那就等等罷。

“嗯，你去秦婉儀宮中，就說我剛剛睡下，等我醒了自去拜見。”

之後，我隨意用了些飯，又瞇了小會兒。喝了點茶，練了練繪圖。這秦婉儀期間三四趟的差人來請，蝶巧一律用還沒醒回絕了。直到秦婉儀身邊的掌事宮女蓮心親自來請，還候著耳房說等我起身，我才慢悠悠讓巧荷給我換套衣裳。

“主子這次架子擺的，”巧荷邊給我梳頭，邊笑瞇瞇的說道，“那秦婉儀可忍不住了，連蓮心姑姑都親自來了。哼，原本這婉儀位子就該是主子的，也不知她用了什麽狐媚手段，生生奪了去。”

我瞪了巧荷一眼：“這宮裏哪裏有什麽東西就該是我的？端是看皇上心意。何況，就算得了婉儀位，哼，也不知是福是禍。何必去羨慕旁人。”巧荷聽訓點頭，卻仍然滿臉不服氣，我笑道，“我知道，你是嫉妒蓮心如今能被叫姑姑，心裏不平罷。”

“哼，奴婢才不羨慕她呢，”巧荷眼中憐憫神色一閃，“聽說婉儀脾氣不好，蓮心受了許多苦。”“哦？”我轉了轉眼神，“那個曼冬如今可好些？”巧荷不明就裏皺了皺眉頭，回應：“曼冬姐姐最近好多了，除了幹活就是燒香拜佛。都不大和奴婢說話呢。”

我輕笑一聲：“求神拜佛便能平安嗎，好笑的緊。”巧荷不敢接話，端著首飾盒問道：“主子想戴什麽？”我瞥了一眼，又看了自己一身月牙色得長裙，披了一件絳紅嵌金絲的披風，隨手從盒子裏取出一支鑲嵌著拇指指甲大小的紅色貓眼的金步搖插進發髻，停了停，伸手去拿貓眼耳環，巧荷喚了我一聲，頓了頓：“主子可是太富貴了？”

我隨手戴上耳環，笑瞇瞇的說道：“你忘了，咱們可是去見秦婉儀。這種人，不會看人，只會看衣。”

笑瞇瞇的扶著巧荷走了出去，見蓮心正坐在耳房，見我進去，忙站起行禮：“給容嬪請安。秦婉儀尋您有急事，還請容嬪得空走一趟。”

我驚詫掩嘴：“怎麽那些奴婢都不告訴我，哎呀呀，可讓蓮心姑姑好等。”回頭瞪了巧荷，“就曉得偷巧，回來好好教訓你。”巧荷低頭應了，卻笑道：“奴婢們還不是想讓主子多瞇一會，這一片忠心的，主子倒好，全不領情。”

我作勢輕打巧荷，又笑道：“倒叫人家蓮心姑姑笑話。都是被我慣得，等哪天你想要嫁人了，看夫家怎麽收拾你。”雖口中和巧荷說笑，卻時時註意蓮心的表情，見她神色頗是羨慕，心中有了計較。使了個眼色，巧荷忙收聲，扶著我便快步往前走去。我們兩人行得快，故意走在了蓮心前頭，蓮心自然不敢越過我們，一路上只讓蓮心見我和巧荷說笑，走走停停，故意拖延時間。

只是那望荷小院離我的翡翠堂不遠，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也就到了。說起來，我居然還是頭一遭來秦婉儀的宮裏。這取自望荷，顧名思義便是近湖的小築。藤蘿花墻，假山錯落，端得是雅致。

可不過剛剛讚嘆一聲，就見秦婉儀身著緋紅牡丹水袖曳地長裙，扶著另一個叫不出名字的宮女，冷冷笑道：“容嬪妹妹，真是難請。”

我收回讚嘆，秦婉儀如今真真是暴發戶的樣子，心中嘖嘖兩聲，臉上卻擺出懊惱至極：“是，是妹妹的錯。從皇後娘娘那處回來後，累得很，娘娘又關照妹妹要多多休息，便也不管不顧的睡了。誰曉得姐姐來喚妹妹。”上前走了幾步，親切的道，“姐姐別見怪。呀，今日姐姐可瞧著美極，這衣裳首飾，端得配的上姐姐的身份。”

秦婉儀得意仰頭，卻猛得瞪向蓮心：“讓你去請容嬪，請了那麽許久，可見是不會做事的。還不退下，過會兒再教訓你。”我見蓮心臉上一白，而扶著秦婉儀的那個宮女，卻露出鄙視笑意，心思一轉“姐姐，這位姑姑可面生的很。”

“嗯，這是我爹爹送進宮來伺候我的。”秦婉儀越發得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宮女，“快給容嬪請安。”那宮女款款走到跟前，給我行禮，我仔細打量，卻是個大約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娥眉輕掃，略點櫻唇，像是刻意打扮過，瞧著就長得頗是艷麗。

我心中暗笑，也只有秦婉儀才會將這種女孩子放在身邊，時時露眼呢。對巧荷飛快使了眼色：“我自和婉儀說話，你隨蓮心姑姑去玩兒罷。”

上前親自扶著秦婉儀：“姐姐，咱們入內說話罷。”秦婉儀冷冷掃了我的裝扮，嗤笑兩聲：“你倒打扮的富貴。”我低頭一笑：“妹妹可不耐煩打扮，只是皇上賜了這些首飾衣裳，定要妹妹用著，妹妹不敢抗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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