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說了那句：“瞧瞧宮裏的女人有什麽好”後，面帶羞澀，低頭不語。我轉了眼神看向淩雲，見他低頭看著玲瓏似乎頗有些興趣。心中不由嘆了口氣，這玲瓏怕也難脫宮中女人的下場。

掩嘴笑了笑：“你如今看下來，可有什麽好的？”玲瓏搖了搖頭：“覺得一個個美是美矣，可惜卻都像木雕美人，都沒什麽鮮活氣。”吐了吐舌頭，小心翼翼拉拉淩雲袖角，“姐夫，你可別生氣。其實你那些後宮嬪妃都美的很，說實話，除了眼前的容嬪姐姐，還有那個雖然有些蠢的秦婉儀，都瞧著死氣沈沈的。又有點張牙舞爪的可怕。”

我楞了楞，忙拉過玲瓏，不由自主想幫她掩飾：“皇上，皇後的表妹倒是直率的性子，雖然有些話粗糙了些，倒也點道理。”玲瓏挽著我的手，嘿嘿笑道：“姐姐，你倒是會為我遮掩，換了其他人，既然我是皇後的表妹，見我說話口無遮攔的，恐怕樂得很呢。”

還沒等我接口，她又嘆了口氣，“表姐一個人在宮裏艱苦，雖然表姐從不說，但我就是知道，皇上對表姐又沒特別的寵愛。其他娘娘們都盯著她，昨兒個，我還瞧見表姐坐在屋子裏發呆呢。”

淩雲瞇了瞇眼睛：“皇後獨自發呆？”“是呢，”玲瓏轉過去看著淩雲，“我本來想進去，被田嬤嬤攔下了。後來我偷偷躲在窗戶縫裏瞧，見表姐拿著一支玉簪，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見玲瓏停下話語，轉過話頭和我說些別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偷偷打量淩雲的神色。心中一動，又暗自嘲笑自己蠢笨，這封家小姐哪裏是真正的口無遮攔，剛才那番話怕是替皇後求情罷。

慢慢掃過路邊紅紅黃黃雜花，緩緩擡頭看著蔚藍天空，深深吸了口氣，才整了神色，扭頭巧笑：“玲瓏真正是難得一見的大家閨秀。皇上，今晚要不要留在翡翠堂用膳？”

淩雲神色一動，玲瓏卻慌忙道：“哎呀，我還想和姐姐多說點私房話呢。姐夫隨便去找哪個娘娘罷。”淩雲一怔，悶笑兩聲，手伸向我，將我散落在耳邊的碎發稍稍撫起，手指劃過我的臉頰，猛得收回手：“朕就去瞧瞧皇後罷。”

淩雲說完自然也不隨我們繼續走了，帶著王應才便往鳳儀殿而去。我和玲瓏躬身送淩雲離開後，玲瓏轉身，挑眉看向我：“那玉簪可是姐夫和姐姐洞房花燭時，送給姐姐的定情之物。”

我好笑的搖了搖頭，既然淩雲不在，她適才語氣又是不善，我何必假惺惺的姐姐妹妹來的親熱，直呼她：“封小姐，你可知你姐夫後宮有多少和我一樣得女人？”

玲瓏一怔，卻又不服氣的揚起下巴，眼神中不屑已不再掩飾。從懷裏取出一個看著眼熟的碧綠玉環，掛在了自己身上。我歪頭看向去，卻有些不懂她示威的意思。

她語氣含糊的說道：“哼，你既然已經是皇上的妃子，其他人，你還是放手罷。”我聽了心驚，連忙回頭看去，那些宮女太監均在。我恨恨瞪向玲瓏：“封小姐，你這些話實在不懂。若是不喜和我同住，我又豈敢委屈您。”

玲瓏臉色一白，卻已曉得我發怒，又不肯輕易低頭，倒是說了句：“不過說笑，您脾氣真是大得很。”

巧荷拉了拉我，我回頭看向她，見她微微搖頭。我吸了口氣，又堆起笑容：“妹妹真是直率，真不知誰有福能娶到你。”玲瓏見我先放軟話，倒也沒有不依不饒，只是聽我這句話，神色間有絲恍惚。

我裝作什麽都沒瞧見，好在翡翠堂就已在眼前，忙往前走了幾步：“妹妹到了。”玲瓏振作精神，擡眼看了眼翡翠堂，笑道：“雖不及那些娘娘的宮殿大氣，卻偏偏有些意趣。”走了幾步，“哎呀，還有個小花圃，姐姐真的是心思靈巧的很。”

“瞧你，嘴甜的我都找不到北了。”我低頭輕笑，拉著她得手，神色親昵，仿若剛才的沖突半點沒有發生過一般，指著花圃的嬌艷的芍藥，“說來也奇，這株芍藥我可伺候了許久，一直沒開。今日卻偏偏開了花，果然有貴客迎門。”

話雖這麽說，想起那花圃曾經埋過死人，我是半點都不想逗留。可玲瓏倒是瞧得高興，自顧自走了過去，瞧了一會兒擡頭笑道：“姐姐怎地不過來看。”我掩嘴笑了笑，卻不答，只說道：“你且先看著。我去吩咐給你備膳。”

我也不管玲瓏再說什麽，便自顧自扶著巧荷踏入屋子。巧荷回頭小心翼翼看著，那位玲瓏沒有跟來，壓低聲音問道：“不知要伺候這位主子幾日？”

我呵呵冷笑：“就算這位主沒有入宮的心思，難道那兩個沒有這個心思嗎？”巧荷探問：“您是說皇上和皇後？”我冷冷一瞥，坐在軟榻上，見小海子躬身進來，便道：“準備些精致的菜色，嗯，小心些，萬萬不能越過皇後的那邊，寧可讓人笑咱們小家氣，也不能給別人扯住把柄。”

巧荷見小海子退下後，忽驚呼：“怎麽那衣服又回來了。”我一楞，忙回頭看去，被送去尚侍所的那件素色衣服，疊的整整齊齊放在一邊。巧荷忙到門口低喚：“蝶巧？”

又聽巧荷低低問了幾聲，才掩了門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蝶巧說，送去洗得衣服，洗不掉那些墨跡。女工所就連夜趕制了相同的衣裳送來。”

我呵呵冷笑兩聲：“這些人倒是難得勤快。”隨手拿過一瞧，原先看上去特別的花紋卻不見了，如今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素色常服。轉念一想，忽懊惱拍桌，恨恨道：“真是便宜了他們。”

巧荷撿起被我恨恨丟在地上的衣裳，左右看看，低聲問：“怎麽了？”“你想想，為何上次我中了幻藥，而你沒有。歸根究底就是我有一件你沒有的衣裳。”我冷冷看著巧荷手中衣裳。

“您是說？”巧荷疑慮的看了看我，我瞇著眼睛說道：“所以他們見我不知原因的送衣服去清洗，便慌忙換了別的衣裳。而且上面那個奇怪的花紋也不見了。”巧荷惋惜：“哎，若是在主子手上，說不準今後有用。”我懊惱點頭，又道：“無礙。她們既然盯上了我，自然會再出手。咱們小心些。”

可是，這份禮我還是要還的。我握住手掌，卻突然想到了瑾鈺哥哥給我的膏藥。這倒可以好好用上一用。

正想著，就聽玲瓏嬌聲：“姐姐怎麽自己在房裏悠閑，倒放了客人在一邊。”我一下接過巧荷手中衣裳，走了出去，苦著臉道：“還不是這些奴才惹人心煩。”拿衣裳遞了過去，“瞧，我說要弄些花紋配著，如今一瞧，還是素的很。”

玲瓏倒也不接衣裳，只是上下看了看：“嗯，確實素雅。不過作常服穿著，也無不妥。何況，”她瞧著自己的衣服，“我也想穿素雅一些，可偏偏就只能穿這些大紅大紫的衣服，若素了，我娘講，顯得人都蒼白起來。”

我聽玲瓏這麽講，心思一轉，將原本不過拿衣服做個借口的念頭拋擲腦後，嘴角輕翹：“瞧妹妹說的，我偏覺得你穿素雅的甚是好看。”眼神轉到她掛在身上的碧綠玉佩，隨口揣測，“妹妹這玉也別致，若是配著鮮艷的顏色，倒是怕俗了。”

沒想到我此話出口，玲瓏臉色突變，慘白一片，楞楞看著自己滿身紅色騎裝，死死咬著下唇，一言不發。我忙換轉了語氣道：“不如妹妹去試試這衣服，瞧瞧是不是相配。”

玲瓏挑眉狠狠瞪向我，我好不退縮的看向她。手卻抓住她的手腕，原先的揣測，如今倒是確定了。盡量放柔語氣道：“妹妹可是有了心上人？”低頭輕嘆，“想必封家嚴苛，妹妹和心上人難得一聚會。”

“你！哼，沒錯。我就是喜歡他。”玲瓏放柔眉眼，看著遠處，斬釘截鐵的應答。我看著她滿臉愛意，卻突然生出一股羨慕的感覺。低頭苦笑一聲，覆擡起頭時，已換了艷羨神情：“妹妹真是直爽。那個被妹妹喜歡的人，真是福氣。”

“福氣？”玲瓏重覆一遍我說的話，轉頭深深看向我，忽解了什麽心結似的，彎了眉眼道，“是。正是他的福氣。”頓了頓，手撫過我手中的衣衫，“我回家也讓人給我做一套。”果然是女為悅己者容啊，我想起之前為了瑾鈺哥哥，我還特意去做了一套粉色石榴裙。如今想想，倒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我抿了抿嘴，輕拍她的手背：“不如今兒先試試？”玲瓏躊躇道：“這是姐姐的衣服。我怎麽能？”我掩嘴笑道：“這可不就是天意。這衣衫今兒巴巴送來，可不是和那芍藥花兒一樣，討你歡喜來的。”

玲瓏猶豫片刻，緋色忽染臉頰，過了小會兒才道：“那就請姐姐別怪我不守規矩。就試試。”說完便想接衣服。我忙往後一移，嗔道：“你可要先嘗嘗我小廚房的手藝。再來試。”

將衣服轉身交給巧荷：“先放著，等咱們用了飯，你再伺候封小姐換衣。”巧荷低低應了，接了衣服。我轉過身攙著玲瓏的手：“走，咱們去吃點東西。”走了幾步，拍手道，“瞧我糊塗的，我都忘了關照廚房給咱們做一道我之前在邊關常吃的羊乳膏。”

讓小海子帶著玲瓏去正廳，自己則由巧荷扶著往廚房走去。微微回首見他們走遠，小心翼翼從袖子裏掏出瑾鈺哥哥的膏藥，冷冷說道：“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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