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醒，只是回光反應”

“估計是我做得按摩有效果，病人開始回應”

趙醫生看看輸液袋子，又看看病人手上的夾子，搖搖頭，一本正經地回覆道。

保鏢們也註意到這人裹成球，按照醫生說法，全身骨折，壞死，能活著就是奇跡了。

他們認命地回到崗位，趙醫生拍拍袁霧蘇的手，也跟著出去了。

他目前主要負責這個病人，只是大面積肌膚浮腫，再這樣下去，皮膚裏邊的毛細血管撐破出血，很容易造成失血而亡，心裏想著事情，回到宿舍也心不在焉。

同宿舍的人見了就問：“還在想著怎麽救她？”

“要我說，這女孩一看就是遇到長時間雨水侵泡，渾身感染了細菌，皮.膚潰爛浮腫，要不是醫學奇跡，否則很難活下去”

“老趙，我知道你喜歡疑難雜癥，但是也不能這樣廢寢忘食，這人要是有個意外，你這名聲不就有汙點”

同宿舍的同事都是好意，趙博盛也知道，但是他心裏還是不甘心。因為這個女孩特別像古阿娘，古阿娘當時死的時候也是渾身浮腫，肌膚壞死，自己學醫也是為了不希望再出現這樣的死亡。

於是他掏出手機，撥下陳廣義的電話。

“喲，趙大學子怎麽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了？”

陳廣義這會兒正吃飯，心情聽著不錯。

“老陳，我這邊收到一個患者，渾身被水長時間侵泡，肌.膚浮腫開始潰爛，身體各個器官目前沒有運行痕跡，全靠醫療設備”

那頭沒有聲音，良久他才說道：“你這樣吧，我這幾天有時間去看看病人具體情況，咱們當面商量一下，怎麽整?”

他們心裏明白：皮膚潰爛，可以移植其他皮膚，但是身體器官大面積損壞是個麻煩事兒，需要一一解決。

.......

陳光義剛掛斷電話，古墨風就走出房門，迎面看去，整個人萎靡不振。

“人還是沒有消息”

他突然意識到這人肯定對古墨風很重要，小聲問道。

少年搖搖頭，從冰箱拿了一杯飲料，坐到陳廣義對面。

“她在富都那邊遇到泥石流，山體滑坡，然後就不見了”

陳廣義也看了一些新聞，知道大概情況，心裏預感不太好，自然災害面前，人的力量很渺小，希望渺茫。

“你放心，只要這人會基礎的自救知識，一定會吉人天相”

古墨風一口悶了飲料，手掌把玩著空瓶子，一臉頹廢，神色混沌，他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你出差？”

“不急，我這邊還有些事”

你這個大佛還在這裏，我當然不想走，肯定還要跟你取取經。

“剛剛趙博盛打電話了”

古墨風沒反應。

“泥巴蛋兒，那時候我們經常追在他身後叫他泥巴蛋兒，現在在景寧那邊，我以為你們早就相認了”

古墨風腦子裏驟然想起小時候那一幕幕，嘴角勾起苦澀的笑，低喃道：“沒想到他離我挺近”

楊家人看病都是家庭醫生或者私人醫院，一般很少去公立醫院，難怪沒遇到。

“有時間一起去看看他”

陳廣義也有此意，就順勢點點頭，皺眉道：“你有沒有想過擴大搜救範圍”

古墨風當然想過，只是剛剛給家裏通了電話，楊父心臟病覆發，又住院了，醫院人多嘴雜，就怕刺激到他，“楊爸，身體不好”

“找人這種事情，還是要講究時效，你不如也發動周圍縣市的力量一起找找”

“我這還有好多同行，我也幫你找找”

陳廣義昨天晚上喝多了，腦瓜子鬧騰，今天剛好有時間就想著幫個忙。

“謝啦”

“你說得對，我還是回去一趟”

楊父現在情況也不好，回去看看也盡盡孝道，言語間滿是不舍。

“到底是生意人自由，不想我們這些老學究，出個門兒還要各個主任批準，真是繁瑣”

陳廣義羨慕地看著比自己頭發多的老同學，明明都是同年，自己就像個三十歲的大叔，真是歲月氣死人，人比人更氣人。

“那我這兩天就動身”

分別即在眼前，古墨風也不舍，只是人生相聚終有時，他們各自都有自己的責任和使命，一味地沈浸在過去，對現在的親人是一種不負責。

陳廣義含著淚，點點頭，悶悶道：“咱們這麽近，你有時間就常來看看我們”

村子裏的小屁孩都長大了，各有各的建樹，村子也雕敝了。

.......................

“怎麽樣？小墨怎麽說？”

陳可心望著小兒子，擔憂道。

“我哥沒事，受了點小傷，馬上就可以回家”

楊峰這幾天往返於醫院和公司，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許多，圓潤的下巴都顯出棱形。

陳可心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兒子不停，非要和自己輪流照顧老楊，只好隨他了。

“這就好，你爸爸這輩子不愛老婆，不愛你，就偏心撿來的...”

楊峰忙接過毛巾，讓他媽媽搖椅上躺休息，還不忘瞅著各自機器，嘀咕道：“媽~，爸爸要是不愛你，還能讓你天天進門？天天給你準備好吃好喝？天天讓你叨叨不停，不反駁？”

“小時候我欺負大哥，你也不幫忙勸著點”兒子不懂事，你這個成年人還能不知好歹？

他一邊擦著揚善林的手腳，一邊勸慰道:“你要是想開點，爸爸還能惦記著大哥？”

“大哥這些確實苦逼，寄人籬下，被你不待見，被窩不待見，能長成這樣錚錚漢子真是不容易”

陳可心一聽這話，氣笑了，哎喲哎喲叫著：“你個臭小子，要不是老楊在床上躺著，看我不收拾你”

“是誰當初搶小墨東西，哭爹喊娘必須要人家手裏的東西，買新的東西就不行？”

“要不是你，老楊能這麽不待見我？兒子爭氣，老娘也不至於被掃地出門”

誰還沒個年輕氣盛？都怪老娘太心軟，要是天天給你吃“竹筍炒肉”，日子指定比這瀟灑。

...............

這邊，趙醫生剛剛送走了冉富貴，進了時他眼圈紅紅的。

“你的處境很危險，冉老板今天想轉院，態度十分堅決”

“你現在經不起折騰，得盡快找到你的家人”

他也沒指望袁霧蘇能聽見，這幾天袁霧蘇時而醒來，一直都是昏迷狀態。

“唔...”

倏爾傳來輕微的呻.吟聲,袁霧蘇表示自己在聽，清醒了。

趙醫生喜上眉梢，忙將窗簾拉上，將門關上，腦袋湊近袁霧蘇，悄悄說道：“你是景寧市人嘛？”

袁霧蘇眼皮上下翻動著，肯定了。

他又拿起白板，在上面寫到：“渭水區？”

“浐灞區？”

袁霧蘇目不轉睛，就這麽直挺挺地望著醫生，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看起來很委屈。

趙博盛眼見貧民區以上都不是，只好將剩下幾個區都寫了一邊，還是被否定了。

正當他剛剛將白板上的油筆字擦掉，冉富貴帶著一眾醫護人員進來了。

眾人一見這一幕念頭湧上心頭：這人難不成醒了？

只見趙醫生又在黑板寫寫畫畫據，還托著下巴時不時地觀察病人的病理。

走近一看才發現是一些數據。冉富貴以為人醒了，眼皮亂飄，沈聲問道：“這人真沒醒？”

“不會成植物人了吧？”

趙博盛順嘴回了一句：“很有可能，病人現在連吞咽，排洩等機能都不能正常進行，如果移動她，隨時可能會呼吸困難，缺氧性死亡亦或者器官壞死”

他用圓珠筆，將白板上的數據謄抄在病例上，覰了一眼心虛的某人，珍重其事道。

冉富貴猶豫了，跟在他身後的醫護人員你看我，我看你，一臉沈重。

顯然也沒想到接收的患者病情會這麽嚴重，一旦半路死亡，他們就是有幾十張嘴也說不清。

“冉老板，你只是說了有病患，也沒說這人情況這麽嚴重”

景寧市平安醫院是醫療技術數一數二的同行，自家醫院也就是保密性好點，自己有多大分量也有自知之明。

“對了，我記得你們醫院不是買了D國最先進的呼吸機，先把那玩意弄過來，保證這一個月人不死就行”

冉富貴突然想起自家閨女現在還一身傷痕躺在華岳那邊，心一狠就直接說道。

他似乎還不放心，從手提包裏拿出一沓子錢塞到為首的醫生手中，嚴明道：“這個是設備運送費，你抓緊時間送過來”

“今天必須把人送到你們醫院”

只要人沒死就行，至於治好，那就交給老天爺吧。

一旁的趙醫生一聽這話就心突突跳個不停。

這裏，冉富貴一直守著，他不好留在這裏，門口猛然有個護士叫他。他隨即起身，臨走前還擔憂地覰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孩，憂心忡忡的樣子被一旁的護士抓到。

她笑道：“趙醫生，有個年輕小夥子找你”

“說是老同學，有點事情找你聊聊”

趙盛博沒放在心上，他在想怎麽將人留下，笑笑沒說話。

等走到招待室時，就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時，楞在原地。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最近景寧市陽光燦爛，逆著光，看不真切，他不太確信是不是那人。

古墨風側身半張臉透過光看得真切。這時趙盛博忙將人抱在懷裏，激動地說道：“天天看新聞，現在總是見著活人了”

“最近你們公司風頭正盛，你怎麽有時間來這裏？”

手機推送太頻繁，開機總能掃一眼，頭條恨不得天天把這人置頂了。

古墨風提了一些明目助眠的水果，就順手遞給了老同學。“爸爸住院，我回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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