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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私憑文書,官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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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私憑文書,官憑印!

杜景佺提出了一種世俗的觀點,那就是嫌貧愛富,吳興的官兒是不大,可怎麽著也比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庶民強吧!

在這個註重出身的時代,官員和庶民之間有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傻子才願意從福堆掉到臭水溝裏呢,不願意認祖歸宗也是人之常情,沒什麽可覺得奇怪的。

又過了三天,梳理完雙方的訴求和情況後,秦睿接到了聖旨,在司刑寺正堂,會同明珪和杜景佺二位副審官共同審理,武承嗣、韋待價、張光輔、韋方質、岑長倩等旁聽。

至於太後,早早地就坐在後面了,內舍人上官婉兒,帶著幾個宮人來來回回端茶送水跑個不停。太矯情了這也,秦睿也不得不等她們忙完了,才拍板開始。

“私憑文書,官憑印,拿收養孩子來說,如果不出糾紛,自然是民不舉、官不糾,怎麽處理完全看個人。”

“按照唐律辦,沒有官府出示的文書,收養關系就不算成立,那麽谷山夫婦就可以把孩子要回去。”

秦睿說完這話,跪在下面的谷山夫婦和二個女兒頓時是喜形於色,一邊磕頭,一邊說口稱青天大老爺。子嗣的問題是大問題,傳宗接代,家族傳承,哪個能不在意。

可秦睿卻出聲制止了幾人,繼續說道:“生養、生養,生是恩,養也是恩,吳興這個養父一個把孩子拉扯大也不容易,要是依律判了,未免寒了人心,法外還講人情嘛!”

“既然吳松成人了,那咱們也聽聽他的意見,讀書人嘛!明事理,通人情,看看他的意見是什麽!”

秦睿這話音一落,書生打扮的吳松卻當著堂上諸官,一口否決谷家的要求,並表示寧被流放煙瘴之地,也不願去谷家為子。

“放肆,汝是聖人子弟,怎可因為富貴榮華,就忘了生身父母。”,張光輔起身大聲的喝斥了一句,義憤填膺的樣子,不知道還真會以為他是什麽好人呢!

“他們當年把我扔給別人,就已然忘了骨肉之情,憑什麽他們能做,別人就得為他們的不負責任受苦受累二十年呢?”

“您以為他們是怕斷子絕孫,沒法向祖宗交代嗎?不是,他們就是老了,不能動了,所以就想著找個冤大頭,養老送終,安享晚年。”

“學生不服,不服,死也不服!”,吳松梗著脖子懟著張光輔,絲毫都畏懼他那身紫袍和相爺之尊。

張光輔本來就不是什麽心寬的人,且還當著太後和這麽多大員面,讓一個小小的書生落了面子,當然過不去,所以激怒之下的張光輔起身喝令差役動刑,打一頓這個忤逆、不孝的家夥。

“張相,現官不如現管,這話你應該聽說過吧!這案子的三位主審官都沒說動刑,你這麽火急火燎的跳出來,是不是有些過了?”,一旁的岑長倩重重的把茶盞拽在桌子上,面色不善的對了一句。

“你”,還沒等張光輔繼續說下去,堂上秦睿拍了一下驚堂木,沈聲言道:“本官奉旨審案,這個大堂,本官說了算,張相如果再擾亂秩序,那就只有讓差役把你請出去了!”

秦睿這話是一點面子都沒張光輔留,一句話就把其懟的沒話說,冷哼一聲,自己坐了回去。沒辦法,今兒這事就是這混蛋給他找的,而且聖旨是給老子,你充什麽大個。

行,你比我有本事,那你行你上唄,太後就在後面坐著呢,你丫要是有種自己去後面請命,老子把這個位子讓給你,真當是什麽香餑餑呢?

再者說了,堂堂宰相,這麽大個官兒,恫嚇一個沒有功名的讀書人,不覺得害臊嗎?不覺得有礙官箴嗎?切,真特麽讓人看不起。

“小弟,血緣是不能否認的,爹娘才是你的生身父母,他們把你送走也是迫於無奈!”

“是啊,我們對不起你,當時實在是養不活你啊!”

“小弟,爹娘的年紀大了,尤其爹的下肢還不能行走,我和你二姐就是因為娘家的事,管的太多,所以被休了回來。”

谷老婦和二個女兒的話音剛落,吳松冷聲的回道:“那又怎麽樣!什麽因,得什麽果,而且你們也不是什麽都沒得到,現在缺打幡,摔盆的了?晚了!”

吳松這話說的很不講情面,吳興也不得不喝止,但這小子卻沒有聽養父的,反而說出了一個令大夥兒震驚的消息。

十年前,河南鬧災荒,谷家的日子過不下去了,夫婦二人就來洛陽找過吳興,原因很簡單,就兩個字-要錢,白撿了這麽個兒子,花點錢總是應該的吧!

也就是在從那個時候開始,吳松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吳興是官員不假,可他的官太小了,又是清官,在這個洛陽紙貴的地方,那點俸祿本就不是很富裕。

且吳松從小就體弱,常常生病,為了給他看病,家裏的積蓄也沒多少,所以對於谷氏夫婦的要求,他根本就沒法滿足,或者說根本就支付不起。

可谷氏夫婦說了,要是不把錢給他們,那就只有還自己的骨肉帶走,否則就去官府狀告他以官身強擄人子。

吳興不怕打官司,但他舍不得這個兒子,也怕兒子的身世曝光後,沒法生活下去,所以就從同僚那裏東拼西湊的借了一百貫,打發走了他們。

本來以為這一百貫就能把事情了結了,父子二人從此以後就可以相依為命,繼續過他們的小日子,但沒想到的是,僅僅一年之間,谷氏就變卦了。

他們那三個兒子都到了娶妻的年紀,要幫他們蓋房、買地、下聘禮,這可是一把比錢,所以夫婦又轉回了洛陽,要求再追加一百貫,威脅的話語說了一遍又一遍,反正就是訛上了。

泥捏的還有三分脾氣,更何況是當了一輩子兵的吳興,但為了兒子,他還是忍了,咬著牙把院子賣了,又一次的滿足了他們,父子二人也搬到了一個小院子住了下來。

吳興是老實人,兒子年輕氣盛,他擔心吳松惹事,落個忤逆之名,那這輩子的前途就毀了,所以一直叮囑這孩子不要說出來,可他的打算還是落空了,紙還是沒能保住火。

“律法就是律法,人情可以有,但必須有充足的理由。吳松,這錢是你養父吳興自願給的,且也沒有借據、文書,所以並不能證明是訛詐,你的理由,本官和在座的都不能接受。”

征求了秦睿和明珪的意見後,杜景佺從上面走了下來,面色淡然的看著吳松。人活著都不容易,谷氏夫婦是弱者,吳興是官身,老百姓敲詐當官的,實在難以令人相信。

這倒不是說吳松說謊,而是可信度不高,且這個理由並不能裁定他和吳興贏。秦睿給他這個機會不容易,杜景佺希望他能珍惜,拿出更有利的證據,否則就只能按照律法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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