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滿江通紅，一向大大咧咧的褚曦，手心滲出了汗水。

“開始吧！”

“是。”

暮焱話音剛落，一位慈眉善目，須發皆白的老者，在眾人的簇擁之下來到兩人面前站定，雙手一揖，嗓音高亢的開始唱舞道：“蓋聞，易正乾坤夫婦相合譬如陰陽，滿蒼日月夫婦之睦順應五行！是以，鳳鳴天地，千載榮昌。凰翔九天，閶闔今開。桃夭灼灼，良緣夙締，佳偶天成，當為賀！”洪亮地唱到這裏，便是一頓，而在他安靜之時，站到褚暮河道兩側和山坡上的的眾人，朝橋上的新人齊齊一拜，三呼道：“賀！賀！賀！”

雄渾有力，整齊劃一的呼喝之聲，混在橋下淙淙的流水聲中，仿佛雲山深處傳來的黃鐘大呂，聽得人激情澎湃，熱血沸騰。

“緣起而識，緣興而悅，緣成而守。”老者聲音渾厚而沈亮，飄然出塵的身姿在水汽裊裊的紅橋之上不斷縱躍橫移，讓人不由的生出一種他在騰雲駕霧的錯覺。“今，以山河為證，日月同鑒，暮氏焱郎願與蜀女褚曦結終身之盟，縱海枯石爛，世事蒼茫亦不相負，不相厭，不相絕，不相離，自此一生，富貴相守，生死同衾！”

“富貴相守，生死同衾！”

“富貴相守，生死同衾！”

“富貴相守，生死同衾！”

這世間，唯人心與誓言最不可信。

一生很長，誰家的明日黃花不是今日的碧玉，即便顏色再新、再好、再美的女人，都有老了、醜了的那一天。可就算如此，心思清明如褚曦，依然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心神，開始願意相信為他許下這份誓言的男人，能夠做到今日當做這山川河流許下的誓言。

一種叫做的感動的情緒在胸腔中不斷累積，不知不覺中，褚曦已是淚流滿面，她眼含熱淚，側頭看向漫天火光中，俊美的猶如謫仙一般的暮焱，在心中默默的道：“只要你不離，我便不棄，並一生都懷著感激與虔誠的心，與你相伴終老直至耄耋。”

仿佛是心有所感一般，暮焱也在此時轉過臉頰，他唇角輕揚，像是擁著絕世珍寶一般，輕輕的牽起褚曦的手，上前一步，在老者的唱誦省中，帶著她朝著無邊的天地跪了下去。

拜天、拜地、拜四方！

隨著一句“禮成！”落下，一身紅裝的暮焱運起輕功，抱著褚曦猶如一只鵬鳥一般，向河中小島上的大樹飛去。

猝不及防間騰空而起，褚曦嚇得趕緊環住他的脖子，把俏臉埋入他的頸窩。

熱熱滾滾的呼吸，劃過他的喉結，燙的他心下一顫。只覺得懷裏的小丫頭又香又暖，如團軟玉似的，讓他血脈賁張，心神激蕩的哪哪都疼。

提槍、拔劍，渾身酥麻的他，腳下剛在樹上一踩實，他便迫不及待的身子一傾，把讓他心身搖曳的小東西給壓在了身下。

四目相對。

褚曦覺得胸口漲漲的，她從暮焱亮晶晶的眸子裏，清楚明白的看見了璀璨奪目的火光。

寂靜無聲的天幕下，漸漸響起粗重的呼吸聲。

“曦兒！”暮焱輕輕地呢喃，慢慢地俯身。含住褚曦白皙柔軟耳垂……

~~~~~~（我是和諧的分界符）

幾家歡喜幾家愁。

這廂，河中的樹屋前，衣襟散亂，漸漸響起了令人面紅耳赤的嬌喘聲與粗喘聲。

那廂忙碌了半個來月的王煜，卻一臉頹喪地坐在褚府門外地雪地裏，一口又一口的灌著烈酒。

“煜兒……”王氏掙開小丫鬟的攙扶，快行幾步撲到王煜的身前，“都是娘的錯，都是娘的錯，早知道，失去她會讓你這般痛苦，娘就是不要這張老臉，也要不管不顧的為你求了她。”

站在離兩人大概兩步遠的丫鬟，卻擡眼看了眼鬧鬧嚷嚷的褚家，嘴角鄙夷的一癟。

先前陪太太來尋少爺的時候，她聽了一耳朵守夜的門房們聊天，這才知道，今日褚家大姑娘的陪嫁，大多都是臨時湊出來的。

如此磕磣的事兒，不捂住也就算了，這家的當家奶奶還和自家的男人別上了苗頭，哭著喊著要去平西侯那兒把東西要回來。為了這事甚至還驚動了娘家，叫來了楊家的人主持公道。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雖說木匠住著磕磣房,大夫娶個病婆娘。但褚家大姑娘那病不可說那種咳咳嗽嗽的小病小痛，她可是已經病入膏肓，無藥而治了。不僅如此，這褚家姑娘還是個不受娘家待見的庶女，沒有娘家的助力，在成親之後，根本沒有能力幫上丈夫分毫。娶妻娶賢，這樣的女子，又有哪家的娘親願意給自己的兒子說回去做正妻呢？何況還要搭上這樣的極品親家。

唉！少爺怎麽就想不明白呢？這褚家連平西侯府那樣的勳貴之家都壓不住，他一個小小的五品禦醫怎麽能行？

“少爺，咱們回家吧！太太身體不好，為了找你，凍的一直咳嗽，手腳也都紅腫了。”不忍母子兩字繼續僵持，丫鬟提著燈籠上前兩步，出聲勸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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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家燈火通明，鬧嚷不休，而皇城根下的奇王府，也還點著燈，幾個服侍婆子、丫鬟都不安的站院子中間。戰戰兢兢的透過燭火映照在窗上的剪影等待召喚。

“都這個時辰了，郡主怎麽還在哭？如此下去怎麽得了。”柳雲煙的乳母小聲的嘀咕道。

“是啊！”她的話引來了身旁幾個老姐妹的同仇敵愾。

另一個婆子瞟了一眼對面同樣燈火通明的高樓，也不快地小聲道，“這不是傷口上撒鹽嗎？郡主也不想想，這王府裏可不止她一個傷心人，她一直揪著王妃倒苦水，可想過王妃的不易？”

王爺心系褚家庶女的事情，可是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啊。

想起整天把自己關在樓閣裏與舅老爺推杯換盞的王爺，幾個婆子不約而同地點頭。

而此時舅老爺孫玉，則一臉無奈的為醉酒的元景弘披上狐裘，那模樣，真真是恨鐵不成鋼。

“孫棟！”他目露憐惜的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低聲吩咐道，“吩咐廚房，讓他們做些消腫，祛濕的濃粥送去正院。”說到這裏，他頓了一頓，“順便告訴安平郡主隨侍的嬤嬤，讓她趕緊安撫好自家的主子，若是還哭啼啼，讓人不得安寧，就別怪我不客氣，親自出手把她丟回武英王府。”

孫棟看著神情認真的孫玉，癟了癟嘴在心裏嘖嘖嘖的腹議道：“真是一點兒都不懂的憐香惜玉。無怪乎，連年紀小的瑞親王都成親了，而舅老爺卻還一直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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