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像是給暮石靖鍍上了一層金箔。

一聽說暮焱回來了，他就端著一身嚴肅，大馬金刀的坐在秋夕齋等著那小子來興師問罪，誰曾想等來的只有這個滿身奶香小娃娃。

有些無奈的他，小心的為床上那枚小粉團子蓋上被子，這轉身輕聲的問黑狐：“焱兒呢？他可知道了我的心思？”

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在感情這一途上太過執著和小心翼翼了，一點都沒有他姐姐果敢。

黑狐憨笑著回答道：“世子爺他去見朋友了！”

“見朋友？”暮石靖眉頭緊蹙，“不就是去見褚家那小丫頭嗎？也至於你們說的這般隱晦？”

這才幾個時辰未見，就是一門心思的往人面前湊了。

現在就這般殷勤，娶進門來那還得了？

真是很鐵不成鋼。

“可不！依小的看，以後反正都是一家人。面對又是侯爺您這般清明的長輩，世子爺著實用不著遮遮掩掩。”黑狐笑的一臉諂媚。

“呵！你倒是會說人話。”暮石靖板著臉道。

能讓臭小子這般回護，褚家那丫頭怕是不簡單啊！

不過！

越有能力的男人，越是不在乎女人的目的和套路。

對兒子的能力深信不疑的暮石靖，撫著唇下的長須，心下愈發對這個未過門的兒媳婦感興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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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雪粒子越飄越大，慢慢的變成鵝毛大雪，嗖嗖的飄落。褚曦的跨院裏靜悄悄的，金銀二人裹著一條大棉被，相互依偎著靠在廊柱下打盹。只有墻角熬爐竈上的陶罐中咕咚咕咚的冒著熱氣，散發著難聞的中藥味。

暮焱從房檐之上落下，一個轉身便身形靈活的躲到了花樹的陰影裏，待兩個巡夜的婆子走過，他這才從花樹下出來，踏上門前的臺階。

室內點著燈，朦朦的燈光下人影閃動。

暮焱並不著急，在門外足足站了好幾息，這才伸手敲門。

靠在床頭看書的褚曦正看的出神，倒是在一旁做針線的趙蘭心中一動，起身不動聲色地將門打開了一道縫，看見了站在門前的暮焱。

她心中一喜，趕緊高興的小聲的沖褚曦報道：“大姑娘，世子爺來了。”

褚曦嚇了一大跳。

不情不願的把眼睛從書中拔了起來。“來了就來了唄，你何時見他守過禮？”

趙蘭訕訕的給暮焱開了門。

暮焱遞給趙蘭兩匣子幹果，“家姐從箕濟送來的紅松子。”

趙蘭看了褚曦一眼，笑著收了匣子，轉身用滾水沖了一杯熱茶給暮焱驅寒之後，這才拿著繡品退了出去。

褚曦問暮焱：“宿夜而來，你可是有什麽事兒找我？”

室內一片靜謐，暮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好。思付了半響之後，這才道，“雖說君子善謀……”

褚曦目光灼灼，一本正經的凝視著，他在燭火的映襯之下越發好看的面龐。

噗呲一笑，打斷他道：“你多心了，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你也知道楊意如朝你家送庚帖這事兒非我的本意！如果因為這事兒妨礙到你，我實在是抱歉。”

暮焱臉色陡變，輕輕的說道：“多心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就像是微風拂過一般，眨眼就會消散。

“不好意思！”褚曦向暮焱道著歉，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卻突然酸澀難當。

暮焱：“……”

他來只是想告知她，就算父親用了手段幫助自己得到她，但只要她不首肯，他都願意等，知道等到她心甘情願的嫁給自己，沒想到，話未說全，就被她給打斷了。

暮焱忍不住自嘲地淡淡一笑。

求娶多次，她從未答應過自己。

難道她的心早已另有所屬？

腦海裏突然閃過王煜的影子。

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麽，讓他冒出一種找到了答案的錯覺。想要深想，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繼續下去。

這……

褚曦懵逼的陪著笑。。

高傲如暮三火，臉上的表情怎麽蕭索到，讓我有一種他被傷到了的錯覺？

難道我剛才的話，有什麽不妥嗎？

“暮三火，女人存活在這世間上，並不是唯有嫁人一途！也並不是只有站在男人的肩膀上，才能變得尊榮，一生這麽長，我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褚曦坐直身子，準備高談闊論為暮焱洗洗腦。“所以我明天一早就會身體不適，藥石無望……等此間事了，我徹底脫離了眼下的窘境，我就回蜀川！”

這算什麽？

死遁？

暮焱笑道：“你這主意只怕不大好使——就算你真的一命嗚呼，你那嫡母為了拿到那三萬兩銀子，怕是也會冒天下之大不諱，送了你的屍身來我家結陰親。”

啊！

不至於這麽狠吧！

褚曦心下一凝，頓時便笑不出來。

她肅然道：“你父親既然拿了三萬兩銀子出來做聘禮，想必是想要告訴眾人，就算你如今命懸一線，你也是平西侯世子，給你應有的尊榮，要給你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說到這裏，她挑了挑眉，“我與你門不當，戶不對，就算楊意如想要把我硬塞進府，有你父親把關，她也只能莫可奈何地。”

誰說父親一定要我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

消息如此閉塞，還要假做自信強大，真是！

暮焱無語望天，面上全是默然。

想到當年初次見面她又逗又傻的小模樣……他的心裏又苦又澀。一想到在以後的日子裏，常伴在她身邊，與她交頸而臥的不是自己，他的心就像是跌入了油鍋一般，疼的不能自己。

不明白這丫頭，到底是真不懂自己的對她的情誼呢？還是裝不懂，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

燈不點不亮、話不說不明。

如果這是傷口，他寧願讓那傷口更深點。

“褚曦。”暮焱扳著她的身子，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你是不想嫁給我，還是不想出嫁？”

褚曦張了張嘴。

這是第一個人，如此一針見血的挑明了自己的打算！

她誠懇地點了點頭：“我不想嫁，無論是誰！女人也是人，也有夢想，有抱負，不該被困在後宅。”

暮焱臉上的笑容突然燦爛了起來，晃得褚曦兩眼發花。

“誰說嫁人就不能抱負？”他問，“你為什麽覺得成親就一定會讓你的夢想擱淺呢？為什麽不想，成親之後會多一個人陪你奮鬥，與你一起實現抱負，與你想扶相持，做你的依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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