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行事總是這麽大大咧咧的，老是抓不住事情的重點，得虧自己多問幾句，不然還真不知道，一下午的時間居然發生了這麽多事。

褚曦心中冷笑一聲。

楊意如那死女人，既然在打聽朱夫人家的宅邸，要把金錠送回去，想必是已經知道了朱家的身份。一張臭嘴，把朱太太得罪的那麽狠，不想著趕快去朱家門上，裝孫子、陪小心，也就算了，居然還敢趁我睡著，使手段，圖謀我的人，這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

好在金喜機靈，沒有上那臭女人的當。不然簽了賣身契，成了這褚家的家奴，生不歸祠，死不歸宗地，就連婚配、生死都得被楊意如那死婆娘拿捏在手中。

“做的好，你們本就不是這府中的奴仆，用不著跟她簽那所謂的賣身契。”褚曦伸出大拇指，如有榮焉的誇讚金喜聰明，“還有，我們在櫻桃溝怎麽相處的，在這裏就怎麽相處，若是實在住不慣，你告訴我，我帶你們回櫻桃溝便是，不用去記這府裏那些這也不準，哪兒也不準的臭規矩。”然後在心裏悄悄的補充一句，若不是想去展雲侯府悄悄，能不能找到秋秋與蘭蘭的線索，老子才不在這兒多呆呢。

“可是！”金喜有些躊躇，想到下午她打翻墨盒時，大奶奶那要吃人的面色，她小心肝就‘咚咚咚’跳的厲害。害怕自己一時沖動，為大姑娘招來不必要的麻煩。“要不，人前我們還是按照規矩來？而且，下午我也偷偷的和銀喜商量了，如果大奶奶，再找我們過去簽文書，我們便和她簽投靠文書。大姑娘你覺得怎麽樣？”

褚曦伸手戳了戳金喜的包子臉，無所謂的說道。“無妨，聽我的，就算是投靠文書，也不要和她簽。若是她為難你們，你就讓她來找我，我自有辦法，打消她的念頭。”

雖然簽投靠文書的，都被稱作“義仆”，在名義上比簽賣身契的好聽了不少。人身權益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保證，至少東家不能隨意將他們出賣，他們既可以自己婚配，也可以有私產。只是要不加害、謾罵東家，就算是觸犯了律法，也和平民一樣的處置。但畢竟帶著仆字終歸不好。說話做事便要矮上別人幾分。

在褚曦的心中，金喜和銀喜兩人，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是她費盡心血想要帶出來的助手，也是她心中所系的家人，她們之間不需要任何不平等條約，來維持彼此的關系，而且，就算非得簽，金喜和銀喜兩人也該和她簽，根本就沒有楊意如什麽事兒。

“你們不要怕，咱們雖然是剛進府的新人，但咱們並不比任何人差，這府裏的規矩多，咱們不可以無辜生事，但也不能怕事兒，如果遇見誰故意挑事，只要不是你們的錯，不論是誰，你們盡管懟回去就好。”慷慨激昂的說完，褚曦便一臉討好的，拉起金喜的小手，沖她撒嬌道：“說了這麽多。把我的肚子都說餓了，金喜你去給我做碗煎蛋面來，墊墊肚子好不好。”

“嗯！我這就去做。”金喜腆著一張笑臉，開心的溜去了院裏的小廚房。

褚曦笑罵。“這丫頭，真是個不存事兒得。”

但凡日子能過得去，沒人願意為奴為婢。下午打翻墨盒，不排除金喜心裏有些小心思，只要這些小心思，不傷害她們之間的關系就好。

得到了大姑娘的讚同，不用在褚家為奴，金喜開心的像是要飛起來。想到大姑娘這一天都沒吃多少飯，怕是餓的狠了，金喜足足煎了六個蛋，下了大大一海碗的面條給褚曦。驚得竈上幾個值夜的婆子，嘴角直抽抽。

翌日清晨，褚曦與金喜早早的便起了床，仔仔細細的梳洗了一番，等到卯時，褚瑞東的小廝來請後，便去了褚瑞東的書房前，等待褚瑞東與顧麗娘一起，去給褚瑞東的娘，褚府的太奶奶孟氏請安見禮。

褚家是展雲侯府分出來的旁支，他們這一直雖然不若其餘幾支有權勢，但也是代代為官。褚瑞東的祖父甚至還差點官至巡撫，變成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

褚瑞東的父親，雖然沒有他祖父仕途順遂，但在離世之時，也是官至正五品的一方郡守（郡守等於知府），褚瑞東的老爹壯年離世，他老娘孟氏因為傷心過度，日夜哭泣傷了眼睛，在褚瑞東與楊意如大婚之後沒多久，孟氏便以思念亡夫的理由，把府裏的中饋交了出來，自己帶著幾個貼心的嬤嬤，搬離主院，住到了院子裏，最後一進的松鶴院中。從此以後很少過問府裏的事情。

顧麗娘因為這段時日孕吐的厲害，整個人廋了很大一圈，一身藕荷色的薄紗夏衫清新素凈，楞是被她纖廋的模樣，穿出一絲少女感。

褚曦上前恭恭敬敬的沖二人見了禮，寒暄了幾句後，就亦步亦趨的跟在二人身後，一起去孟氏的院子。

穿過垂花門，踏上長長的游廊，游廊下掛著一排鳥籠子，籠中豢養的有畫眉、百靈、紅子、黃雀、鸚鵡等各色的鳥兒，鳥兒們見人來了，紛紛嘰嘰喳喳，上竄下跳著，看上去十分熱鬧，廊下種著不少花草，其中以蘭花最多，褚曦看了一眼，放在酸枝木架上的那盆青花粗瓷的大建蘭，淡淡轉開了視線。

一路上，遇見不少穿著綠色夏衫的丫鬟，丫鬟們都斂聲屏氣地垂手立著。看見他們一行過來，齊齊曲膝行了福禮。這情形要多氣派就有多氣派。

走在褚瑞東身後，從未經見過，這般陣仗的顧麗娘，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金喜銀喜兩個小家夥，更是傻呼呼的一路跟一眾丫鬟，手忙腳亂的回禮。

呵！這楊意如的手段不錯嘛，不僅昨日把顧麗娘安排到南苑，給了顧麗娘一通下馬威之後，今日又開始在這裏就擺場子了。

褚曦微微一笑，並不停下來看周圍向她行禮的丫頭們，徑直上前幾步，挽住顧麗娘的手腕，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跟著褚瑞東的腳步向前走。金喜和銀喜見到這情形，連忙跟了上來，不再四處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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